竟无半点灯火,他低低地叹息,仿佛一个阅尽世事的老人。 在黑暗中扶栏走出码头时,他还在发愁如何摸黑回到那间咖啡店。突然,他惊觉眼前有些异样,平台下方的海面似乎有细微的光在晃动。他惊异地四下张望,码头廊盖外面,前路上的景物竟朦胧可见。 这一切超出了他既有的经验,在慢慢走出码头长廊时,惊异不觉间又全化为好奇。 莫非是仙女撒下的魔法荧光粉。这个念头又大胆地跑到了他的唇间,化为呐喊的声音传了出去,落到了海面上,屋墙上,石头上,坡顶上。 出了走廊,轻快地走了几步之后,他才惊喜地发觉这银子般的光辉是自头顶洒落下来的。他抬起头,吃惊地张开了嘴巴,自己一生中竟从未发觉夜空是如此广阔而深邃,无数闪动着亮光的颗粒悬浮其中。 越是看下去,它们就变得越多,也越加明亮,慢慢垂落下来,一直接到微微晃动的海面上。 他带着一种孩童的痴迷目光注视着它们,好似在一个美妙的幻梦之中。 自城市长大的他从未曾见过它们,别的孩子也是一样。它们始终被遮蔽在城市的灯火下,孩子们只在书本与媒体中知道它们的存在,却从未意识到它们对心灵意味着什么。 也不知站了多久,颈项和双腿都酸痛地受不了,他才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 在慢慢地走回到那间咖啡店的路上,不知怎的,他眼前开始浮现出来路上那糟糕的街景,一群将人工代码当成神来祭祀的疯子,将末日当作狂欢的罪犯,那几个少年失魂落魄的样子,还有水泥墙上那绝望的字体。 又走了几步,过去的一些事情又开始浮现,一颗心又变得忧伤起来。 夜里,他躺在上次过夜的椅子上,总也无法入睡。在这个夜晚,城市里不知有多少人难以入睡,特别是那些孩子,他们会自噩梦中惊醒,在恐惧与无望中颤抖。 他又想起了她,还有妈妈,不知此刻是否安好。 他起身点亮了油灯,自背包中摸出了那个倒出了种子的小药瓶。轻轻一摇,有一物发出响动。他拧开瓶盖,倒出个花生米大小的东西,凑近了灯火。 灯光穿透了那个小东西,将几条明亮的光线投射在一旁的墙壁上,而那线竟在墙上缓缓移动。他出神地看了一会儿,又将它颠倒了一下,那光线长了脚似的又动了起来。 这个透明的小沙漏,他前天在帆布下一个破旧的售卖机中翻找出来的,却怕被灼伤手似的将它放在背包的一个小兜里,后来又将它移到这个倒空了小药瓶中。 可直到这时,他才敢于将它拿出细细打量。 昨晚他做了一个梦,他在神灯游乐园前排队等候入场。他前面有好多孩童,守门的正是神灯精灵。精灵身材高大,神色亲切而熟悉,可他却想不起曾在哪里见过。更令他不解的,精灵并未检查门票,而是每人送上一颗种子,并对来者轻轻说了句什么。终于轮到他,他伸出手等着。你行的!他手中的东西闪着光,而传入耳中的却是大人的声音。 那好吧,我便将它搭起来,让它运作,为自己,为她,也为他们。 在那漫天的星光之下,望着指端那流泻而下的细细沙粒,他如是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