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骊,中土之洲的无冕之王,此刻正展示着它足以令整个大陆颤抖的恐怖肌肉。 以骊山为中心,半径三千里内,旌旗如林,营垒如星。超过一百五十万大骊最精锐的边军、禁军、宗门修士被强行整合,依托山川地势,构筑起九道铁桶般的环形防线。天空中,巨大的、篆刻着“骊”字的浮空战堡缓缓巡弋,灵能光幕层层叠叠,将骊山核心区域笼罩得密不透风。地面上,战车轰鸣,妖兽嘶吼,无数侦测阵法与巡逻队交织成天罗地网。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肃杀与紧绷,任何未经许可的灵气波动或生命迹象,都会招致毫不留情的毁灭打击。 这就是大骊控制下的中土之洲一角,一个全力开动的战争机器,只为封锁一座山,隔绝内外。 劫的身影,便在这天罗地网中穿行,如同游走于刀锋之上的幽灵。 他收敛了所有气息,古剑归鞘,剑意内蕴,仅凭借大骊传国玉玺与骊山地脉之间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共鸣,以及自身对空间波动的敏锐感知,在防线的缝隙、巡逻的间隙、阵法运转的刹那滞涩中,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精准向前突进。玉玺在背后微微发热,渗出黑血的频率时快时慢,仿佛一颗不祥的心脏,随着靠近骊山而加速搏动。 他曾远远看到,一支试图靠近骊山外围探查的妖族小队,被大骊的“猎隼”空中战骑发现,仅仅三轮覆盖式的灵能箭雨,就连同那片山林一起被蒸发。 他也曾感知到,数道隐晦而强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探照灯,一遍遍扫过封锁区域的每一寸土地。其中至少有三道神识,其主人修为深不可测,不在玉衡子之下,甚至可能更强。那是大骊皇室供奉的底蕴。 大骊,这个统治中土东北、北部数千年的古老王朝,其真正的力量,远超外界想象。如今,这力量不是为了开疆拓土,而是为了“守护”或“毁灭”骊山下的秘密,显得更加决绝和令人窒息。 然而,就在这铁壁合围之中,劫还是发现了异常。 在第三道与第四道防线之间,一片被称为“葬龙古林”的阴暗地带,大骊的巡逻密度和阵法强度明显低于其他区域。空气中,残留着极其淡薄、却让劫背后古剑微微颤动的气息——幽冥死气,与黑风谷同源,却更加精纯、更加古老,仿佛沉淀了万载岁月。 劫隐匿身形,潜入古林深处。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 林间一片被清理出的空地上,刻画着一个巨大而邪异的血色阵法。阵纹以某种暗红近黑的液体绘制,散发着浓烈的血腥与幽冥气息。阵法中央,堆积着小山般的头颅——有人族的,也有妖兽的,皆面目狰狞,血液似乎已被阵法抽干。阵法的八个方位,各插着一面残破的、绣着玄鸟图案的黑色旌旗,无风自动,散发出幽光。 后周军!他们果然在这里,而且在进行某种血祭! 但诡异的是,附近看不到任何后周军士的身影,只有阵法在自行运转,缓缓抽取着头颅中残留的魂力与血气,注入地下。而更外围,明明应该察觉到异常的大骊巡逻队和阵法,却对此地“视而不见”,仿佛这里被一层无形的幕布隔绝了。 “匿形幻阵,而且品级极高,混合了幽冥之力,能扭曲感知,甚至短时间蒙蔽地脉探测。”劫立刻判断出来。郭威军中,有阵法高手,而且对骊山周边的防御体系极为了解。 他屏息凝神,将感知提升到极致。终于,在阵法边缘一处扭曲的阴影中,他捕捉到了极其微弱的空间波动。那里有一道隐藏的极好的空间裂隙,似乎通向地下。 劫不再犹豫,古剑悄无声息地滑出寸许,一道微不可查的剑气掠过,将那处空间节点的伪装悄然破除,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幽深洞口。浓烈了十倍的幽冥死气,混合着泥土的腥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威压,从洞中扑面而来。 他身影一闪,没入洞中。 通道斜向下延伸,并非天然形成,而是以某种利器挖掘而成,四壁光滑,残留着凌厉的剑意与幽冥之力。通道极长,一路向下,似乎直通骊山山腹。越往深处,那股源自地底的、苍凉古老的威压就越发明显,让人心悸。同时,玉玺在背后变得滚烫,渗出的黑血几乎要浸透包裹的黑布,碑心碎片也在储物法器中微微震动。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隐隐传来光亮和人声。 劫收敛所有气息,如同壁虎般贴附在通道阴影中,向前望去。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洞窟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潜龙渊!渊口呈不规则的圆形,直径超过百丈,浓郁的、如有实质的黑暗从中翻滚涌出,仿佛连接着九幽地狱。深渊边缘,耸立着八根巨大的、布满斑驳锈迹和玄奥符文的青铜柱,以八卦方位排列,粗大的黑色锁链从柱身垂下,没入深渊之中,绷得笔直,似乎下面锁着什么重物。 此刻,渊口旁,站立着数十人。 为首一人,身着暗金色龙纹铠甲,身形高大,面容刚毅,双目开阖间隐有血色雷霆闪过,周身缠绕着凝如实质的幽冥死气,与黑风谷的阴兵同源,却精纯磅礴了何止百倍!他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古朴、顶端铸有玄鸟展翅的青铜兵符——玄鸟兵符。正是郭威! 在他身后,站着数十名气息沉凝、身着古朴甲胄的修士,看样子是柴氏一族的核心力量。他们环绕着一个更加复杂的血色祭坛,祭坛上绘制着与外界古林中相似的阵纹,但中心供奉的,却是一具残缺的、非金非玉的古老骸骨,骸骨上同样缠绕着锁链虚影。 郭威正手持玄鸟兵符,口中念诵着晦涩古老的咒文,兵符与那具古老骸骨产生共鸣,散发出幽幽光芒。随着他的念诵,深渊中翻涌的黑暗更加剧烈,锁链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那股源自地底的威压越来越强,仿佛有什么亘古的凶物正在苏醒。 “以吾柴氏守墓人之血,承上古仙帝之契!” “以幽冥兵符为引,唤玄鸟之灵归巢!” “以万千生魂血肉为祭,撼动这镇龙枷锁!” “醒来!醒来!依约……归来!” 郭威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窟中回荡,充满狂热与一种扭曲的虔诚。 劫心中一沉。郭威果然是在尝试打开封印!而且看这架势,血祭仪式已进行到关键时刻!不能再等了! 他深吸一口气,手按上了剑柄。就在他即将暴起发难的瞬间—— “哼!叛守余孽,也敢在此亵渎祖地!” 一声冰冷威严的怒喝,如同惊雷,在洞窟另一端炸响! 轰隆! 洞窟一侧的岩壁猛然炸开,碎石纷飞中,数十道身影如鬼魅般涌入。为首者,身着四爪蟒袍,头戴紫金冠,面容与姬允有五六分相似,却更加成熟威严,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强大气场与金丹后期巅峰的澎湃灵力!其身后众人,皆是大骊宫廷侍卫打扮,修为最弱也是筑基巅峰,其中更有数人气息晦涩,显然是皇室供奉高手。 “靖王……姬玄!”郭威眼中血色一闪,却并无太多意外,反而露出一丝讥诮,“果然,你们这些‘守印奴’,还是像狗一样嗅着味道找来了。怎么,姬发那个废物皇帝没亲自来?是怕死,还是怕面对这封印之下的真相?” “放肆!”姬玄面沉如水,目光如刀刮过郭威及其身后的柴氏众人,最后落在祭坛那具古老骸骨上,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与……痛苦?“柴氏背弃上古盟约,私启封印,已是罪不可赦!尔等竟敢以血祭邪法,妄图唤醒这祸世之源,更是罪该万死!今日,本王便替先祖,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哈哈哈哈!”郭威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悲愤与疯狂,“好一个清理门户!我柴氏世代镇守于此,承受封印低语侵蚀,族人代代疯癫短寿,只为履行那狗屁的上古盟约!而你们姬氏呢?窃取神器(传国玉玺),占据龙脉,享尽人间富贵,却将守护之责忘得一干二净!甚至还想彻底毁掉这里,一了百了!你们才是真正的叛徒!是亵渎者!” “你懂什么!”姬玄怒喝,声音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封印下的东西,根本不是什么仙帝遗泽,而是……而是不可名状的灾厄!每一次低语,都在侵蚀我姬氏血脉!你以为我们想毁掉它?是它逼得我们不得不如此!只有彻底摧毁这封印核心,才能斩断这诅咒!哪怕……哪怕骊山地脉受损,中土动荡,也好过让它彻底醒来,毁灭一切!” “借口!”郭威厉声道,“仙帝有灵,留有预言,当持玄鸟兵符、聚齐三钥、行血祭之礼,便可重启封印,接引仙帝之灵归来,再续人族气运!是你们姬氏贪恋权位,畏惧仙帝归来夺走你们的一切,才编造谎言,试图永久埋葬真相!今日,我便要完成这血祭,迎回仙帝,重振仙朝!而你姬氏,将成为祭品的一部分!” 两人言辞交锋,却透露出了惊人的信息:柴氏(郭威)认为封印下是仙帝之灵,欲接引归来;而姬氏(靖王)则认为那是不可名状的灾厄,欲彻底摧毁。双方都坚信自己才是正确的一方,为此不惜一切代价。 “冥顽不灵!杀!一个不留!”姬玄不再废话,悍然挥手。 他身后的大骊皇室高手,瞬间化作道道流光,扑向郭威等人。各种威力强大的法器、灵术光芒,照亮了昏暗的洞窟。 郭威冷笑一声,将玄鸟兵符猛地插入祭坛中央:“以血为引,以魂为祭,幽冥阴兵,听吾号令!” 祭坛上那具古老骸骨爆发出刺目的血光!潜龙渊中,黑气狂涌,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金铁摩擦与嘶吼声,无数身披更加残破、气息更加恐怖的古代甲胄的阴兵,顺着锁链,从深渊中爬出!它们眼窝中跳动着幽绿的魂火,数量之多,远超黑风谷! 双方瞬间混战在一起!大骊高手灵力磅礴,法器精良;柴氏阴兵不死不灭,源源不绝。洞窟内顿时剑气纵横,鬼哭神嚎,乱成一团。 姬玄与郭威则对峙在渊口两侧,两人气息节节攀升,眼看就要爆发金丹巅峰层次的惊天对决。 就是现在! 劫知道不能再等下去。无论他们谁胜谁负,血祭仪式都在继续,深渊下的波动越来越恐怖。他必须破坏祭坛,中断仪式! 他身影如同融入阴影,悄无声息地绕过混乱的战场,向着祭坛疾掠而去!古剑已然出鞘三寸,凛冽的剑意含而不发。 然而,就在他的剑锋即将触及祭坛血光的刹那—— “嗯?” 一个略带惊讶,却平淡得仿佛万事不萦于心的年轻男声,突兀地在劫身后响起。 劫全身汗毛倒竖!以他如今的神识和剑心通明之境,竟然完全没察觉有人靠近! 他强行扭转身形,古剑顺势向后划出一道玄奥的弧光,不求伤敌,只求逼退。 “叮!” 一声轻响,如同玉磬相击。 劫势在必得的一剑,竟被两根修长白皙、仿佛玉石雕成的手指,轻轻夹住了剑尖。 剑身上吞吐的、足以斩断寻常法器的凌厉剑意,在那两根手指前,如同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劫瞳孔骤缩,看向手指的主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男子,身着月白色云纹长衫,长发随意披散,容貌俊美得不似凡人,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淡漠如同万古寒潭,倒映不出任何情绪。他就这么随意地站在那里,却仿佛是整个天地的中心,连混乱的战场、翻涌的深渊、对峙的姬玄与郭威,都似乎在他出现的瞬间,变得模糊、黯淡。 他轻轻松开手指,劫立刻收剑后撤,持剑戒备,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此人是谁?实力深不可测!绝非姬玄或郭威任何一方的人! 青年男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劫,目光尤其在他手中的古剑和背后的包裹(玉玺)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轻轻“啧”了一声。 “有意思。一柄残留着‘斩道’余韵的破剑,一方被污染、哭泣的‘钥匙’,还有你身上……嗯,有点熟悉又讨厌的味道。”他的声音悦耳,却带着一种俯视蝼蚁般的漫不经心,“本来只是感应到这里有点热闹,顺路来看看这被封印的‘小家伙’有没有机会出来玩玩,没想到还能遇到更有趣的玩具。” 他抬眼,目光扫过因他出现而暂时停手的姬玄和郭威,嘴角笑意加深,却无丝毫温度:“你们两个,继续打啊,别管我。我对你们的恩怨没兴趣,我只对下面那个被锁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古神残骸’,还有……”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劫身上,缓缓说出一个让劫心神俱震的名字: “……还有你手里这把,疑似来自‘上一个纪元’的剑,有点兴趣。” “哦,忘了自我介绍。”青年男子随意地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我叫王宇。” “在你们这个小小的中土之洲外,有些人无聊,排了个什么‘世界强者榜’。” “我嘛,刚好排在第三。” (第十五章完) 下章预告:第十六章《第三之威》 自称为“世界第三强者”的神秘青年王宇突兀现身潜龙渊,其深不可测的实力与漫不经心的态度,瞬间震慑全场。他表明对古神残骸与劫的古剑感兴趣,视在场众人如蝼蚁。姬玄与郭威在巨大威胁下,被迫暂时停手,试图交涉或驱虎吞狼。劫成为王宇首要关注目标,被迫与之交手,古剑之威初现,竟能短暂抗衡王宇随手一击,引来王宇更大兴趣。王宇透露,他游历各界,寻找“有趣之物”与“值得一杀的对手”,此方天地的古神残骸勉强入眼,而劫的剑,则让他嗅到了“纪元终结”的味道。潜龙渊下的古神残骸因王宇的气息与外界激烈冲突而加速苏醒,封印剧烈动摇。王宇竟提议,不如大家联手,彻底打开封印,放出那“小家伙”让他“玩玩”,并承诺“玩够了”或许会帮忙处理掉。劫、姬玄、郭威面临前所未有的抉择:是联合对抗这恐怖的外来者,还是各自为战?而绝龙岭,昏迷的苏见微,神魂在星光指引下,似乎正走向某个与她命运紧密相连的古老传承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