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霜

天山

　　吾道号天山，世人皆称我道人。 　　修行千载，早已看惯云卷云舒，枯荣有序。我以为自己超脱了因果，直到那一日，在天山绝顶的万年雪莲心，发现了她。 　　她不是婴孩，是一缕纯净至极的天地灵胎，包裹在冰晶之中，呼吸着日月精华。吾指尖触及的瞬间，便知——这是我的因果。 　　避不开，斩不断。 　　吾将她带回，置于灵气最盛的洞府。她不饮不食，只需吞吐晨曦与月华。吾本欲只做旁观，静看她如何成长。然而，当她第一次睁开眼，那清澈得不染尘埃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吾便知，这旁观，做不成了。 　　吾教她识星辰，辨草木，引她感受天地灵脉。她学得极快，远超吾门下任何弟子。可她身上，没有寻常修道者的渴望与执念，她只是“存在”，如同山间清风，天上流云。 　　吾为她取名——应霜。 　　应天地清寒之气而生，如霜剔透，亦如霜，不知温暖为何物。 　　看着她额间那枚自行浮现、与古籍中记载的碧落神女一般无二的神纹，吾心中了然。这因果，比吾想象的更深。碧落已陨，神位空悬，而这灵胎……是她的新生，还是天道的另一种安排？ 　　吾未曾点破。只在她修行遇阻时，淡淡提点；在她对人间好奇时，讲述那“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的人生八苦。 　　她问：“师父，体验这些，便能飞升吗？” 　　吾答：“体验这些，方能明白为何飞升，或……为何不飞升。” 　　她似懂非懂。 　　后来，她道法初成，需入世历练。吾知那是她的必经之路，亦是吾这因果的了结之始。吾未阻拦，只在送她下山时，于梦中化身“小老头”相见，赠她那句告诫：“不必过多插手人间非外因之事。” 　　看着她青色身影消失在山岚之中，吾知，她这一去，再归来时，恐已非池中之物。 　　她在人间的一切，吾皆有所感。她救太子，斗旱魃，助公主归位，与那储君情愫暗生……吾看着她从超然物外，到渐渐沉溺于红尘的喜与悲。吾欣慰，亦担忧。 　　欣慰她终于开始体会何为“情”，担忧她终将面对的“劫”。 　　当她为救那燕家小子，毅然闯入天宫，自绝仙途时，吾在雪山之巅，默然良久。她知道她在做什么，她选择了她认为更重要的东西。那一刻，吾知，她已找到了自己的“道”，而非吾，或天道，为她安排的路。 　　神魔大战一触即发，吾知道，因果轮回，他该履行自己的果了。吾化作金塔关住饕餮为她换来喘息之息。 　　吾不曾愿，此乃善果。 　　心中并无太大波澜，仿佛早已预见。这因果，始于吾捡回她，终于她为天地牺牲。她以最决绝的方式，体验了最深沉的“爱别离”与“放不下”，也完成了对这片红尘最彻底的“插手”。 　　“痴儿，路，走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