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宁安扬起手机,笑得跟个小狐狸似的弯起了眼睛:“谁说小号不会随时看着的呀季老师?” 季铎:“……” 阮宁安很会回应了胡一笑,并且“含羞带怯”地表示自己没有“那位大人物”的联系方式。 胡一笑不疑有他,作为一个中间客,很快帮他约上了蒋传。 为了表示诚意,这一回,蒋传让阮宁安自己挑选酒店。 这正中阮宁安下怀,他果断选择了季铎家有投资的某五星级酒店里。 蒋传似乎对他特别有包容有耐心,阮宁安改了两次时间,从晚上改到傍晚再改到下午,他都一一应下了。 和季铎一起在约定好的房间吃完午餐后,阮宁安心情放松地回到了约定好的房间里。 季铎明显比他紧张多了,频频给他发信息过来,到最后阮宁安都被他“关心”烦了:“季老师,你以后老了一定是个特别烦人的老爷爷。” 季铎:…… 阮宁安:我感觉,我和隔壁的小老头多聊几句,你都会问个不停。 季铎:…… 阮宁安:不过放心好了,你再啰嗦,我都不会不要你的。 季铎:…… 阮宁安:嘿嘿,感动不? 门铃声响起,阮宁安美滋滋收起手机,走到门边上时,还回头确认了一下房间各个角落里的隐形摄像头。 蒋传和阮宁安上次看到他时没有什么变化,唯独脸上的表情看起来轻松了不少。 他站在门口想要进来,阮宁安双手抱拳堵在那:“蒋总,在您进来前,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蒋传两侧看了看,确认旁边没人后,低沉道:“你问。” 阮宁安:“我一直很好奇,那个夹在我们中间,给我们牵线的人,是谁呀?” 虽已十分肯定那人是胡一笑,但阮宁安还是想要让蒋传自己说出来。 蒋传眉头皱了一下:“你也认识。” 阮宁安:“我认识?我认识的人很少的,蒋总能不能说明白一些。” 蒋传似乎不大愿意提对方的名字:“你们一起录制过综艺,她还和你一起演了几天电影。” 阮宁安恍然大悟:“难道您是说,胡一笑,笑笑姐?她怎么会——” “这有什么可奇怪的?”被堵在门口让蒋传很不自在,他不耐道:“行了,我可以进去了么?” “可以拉。”阮宁安甜甜道,转身的瞬间,脸上所有的笑容都已收了起来。 他哒地打开了房间里所有的灯光,突的,原先暧-昧的氛围立刻消散。 他看着蒋传,正色道:“蒋总,人做了坏事,总该要付出代价。” 蒋传脸色一下就变了:“坏事,代价?你在说什么?” 身后传来门锁被打开的声音,下一刻,季铎和唐臻,带着两个黑衣墨镜的保安走了进来。 蒋传厉色道:“阮宁安,你玩我?” 阮宁安笑了一下:“我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蒋总,委屈您了。” 那两个黑衣保镖立刻冲上前,三下五除二将蒋传控制住了。 蒋传挣扎片刻,意识到自己没办法挣脱开了,便停下动作,声色俱厉道:“阮宁安,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当年你为什么要溺死阮宁安?” 蒋传脸上的表情凝固片刻:“你……在说些什么?” 阮宁安:“别狡辩了,我能这么问你,自然是因为我有十足的证据。而且,阮老师以前的搭档季老师也在这里,他手中也有不少证据。只要是你做过的事情,就会留下蛛丝马迹。蒋总,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阮宁安手里确实有不少证据。 当年,他虽然轻信了蒋传,但他也不是一个纯种傻白甜,将自己和蒋传的很多通信记录都保存了下来,放在邮箱里。 后面,唐臻和季铎也收集了不少证据。这些加起来,足以指控蒋传犯下的罪过。 阮宁安前面之所以没有立刻去找蒋传麻烦,是因为他还想要去寻获原主的死亡原因。 他不想让原主就这么白白死了。 蒋传因为挣扎气愤而涨红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我不知道他在水里不能动的——” 蒋传,“我只是想让他到水里冷静一下,我当时喝了不少酒,脑子也有些混乱,我并没有想要真的伤害他的心思。” “谁知道我不过是出去透了个气,回来的时候他就整个……沉没到了浴缸……的底部……” 蒋传越说越激动,“我想去救他的,我把他从水里捞出来,拼命摇晃他,但他就是没有反应!我有什么办法!” “……蒋总,您是没学过急救么?面对窒息者可不是摇来摇去就有用的,你得——”阮宁安愣了一下,“算了,他肯定不愿意让你做人工呼吸的,你这摇来晃去救人确实没啥毛病。” 季铎:“……” 在场的其他人:“……” 蒋传渐渐冷静下来:“我虽有过错,但我并没有杀他,或者伤害他的心思。” 阮宁安:“所以你擦除了现场所有与你有关的痕迹,然后拍拍屁-股继续潇洒人生了,却让他死后落了那么一个难听的名声?” “我并没有多好过。” 蒋传突然跪了下去。 他双手撑在纯白是地毯上,在这个瞬间,真的像是那些人到中年的男人一样,憔悴而沧桑。 鬓角,也染上了几抹白意。 “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在深深的后悔中。如果那天我没有喝太多酒,听信了胡一笑的话,然后在冲动之下,去找了阮宁安,也许后面什么都不一样。我承认我后面来找你,是有私心的。你们太像了,名字,样貌,我以为,我找到了你,就能得到解脱。” “那你现在得到解脱了么?” 蒋传深深闭上眼:“我那天推门进来,看到你躺在浴缸里,一动不动的。那时候,一种巨大的恐惧几乎要将我吞没,我连浴室都没能走进来,就转身走了。” 阮宁安这下终于明白了,那天两人再次遇到,蒋传为什么会和他说那样的话,以及为什么对他特别包容忍耐。 蒋传仰起头,半跪坐在那里,如看着神袛一般,仰望着阮宁安:“阮宁安,你和以前那个阮宁安,不光长得像,样子也一样。请你给我机会好不好,我想要弥补你,弥补那些过去的错误。” “人犯了错,更应该做的是付出代价,而不是弥补什么。”一直静静站在旁边的季铎突然开口,“那些因为你的过错离开的人,已经永远无法回来了。” 听到男人的话,最先有触动的,不是半跪在地上的蒋传,而是站在他身旁的阮宁安。 男生快速眨了好几下眼,尔后,转向男人,淡色的瞳孔里,流露出一种难言的复杂之色。 短暂沉默后,季铎又说道:“而这些年里,你依旧享受着一切,玩弄着各种规则。抱歉,在我看来,看不到你有任何的悔过之心。你的悔过,不过是给自己套的一个面具罢了。你这样的人,是永远不可能会真的对谁歉疚的!也不会明白,后悔和遗憾的滋味到底是什么样的!” 这是阮宁安第一次见季铎用这么有力度的话去训斥旁人。 男人气场强大外貌独绝,平日里却很低调。 季铎最后那几句话,犹如惊雷。 蒋传死死盯着季铎的眼睛,渐渐地,他眼里刚才那种狂热的光灭了。 沉默良久后,他低下头:“你说的对。” “我确实应该付出代价。” - 酒店回去的路上,阮宁安一直很安静坐在副驾驶座上。 也不玩手机,只靠着椅背,发呆似地,看着窗外。 季铎伸手过来,握住他的左手,轻轻晃了一下:“怎么不说话了?” 阮宁安垂下眼睛,双手抓住男人的手,边看着对方掌心的纹路,边轻声说:“其实你还是介意的吧?” 季铎:“介意什么?” 阮宁安用力抿了抿嘴唇,说:“介意我不是完整的那个阮宁安。” 前面恰逢红灯,季铎踩下刹车,转头过来。 这会儿已近傍晚,夕阳将天际边的晚霞染上的火一般的颜色, 霞光透过窗玻璃,给男生白皙的面孔,打上了斑斓的光华。 从很多年以前,季铎就很喜欢这么看着阮宁安的侧脸。但现在,连他这个对阮宁安铭心刻骨的人,也无法去判断,眼前这个人,和曾经的阮宁安,到底有什么不同。 记忆终究会被时间长河淹没,但情感不会。 “我从来没有介意过那些,对我来说,只要是你,其他都无关紧要。” 阮宁安没有看他,依旧垂着眼睛,只是不停颤-抖着的浓密眼睫,多少还是泄露了他的委屈情绪。 红灯已经跳转成了绿灯。 后方车鸣声声,季铎只得跟着车流往前,然后在下一个路口转弯,在路边停下了车。 “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并没有太多言外之意。我承认,只要想起曾经的你,我就会有些难过。但不是因为部分的你消失了,而是为你吃过的苦,还有我对生命的无奈。一个人的一生是有限的,我们之间,永远缺少了那几年。” 季铎侧过去,俯身向前,双手捧住男生的脸:“抱歉,”他声音渐低,“一想到,我能陪着你的时光,少了八年,我确实……很难释怀。”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又是想为季老师这个该死的深情男人嘤嘤嘤的一天QAQ 第60章 之后的事情,阮宁安关注不是很多,反倒是一直跟进的唐臻,不时会和他说一些后续进展。 据说,蒋传将手中打理的产业全部给了蒋家的几个年轻后辈,并且退出了董事会。 没多久,胡一笑因为一桩刑事案件被拘留。 调查过程中,更是将她以前做的那些事全部给查了出来。 原来,胡一笑出道就跟了蒋传,做他的情-人。时间久了,便以为自己能一步登天做“总裁夫人”。 正因为一直在蒋传身边,蒋传对阮宁安起了心思后,她立刻看出了端倪,直觉阮宁安极有可能是她未来登顶的障碍。 恰逢蒋传找机会让阮宁安上了那档综艺节目,胡一笑便也找机会进了组。 在组里面表面上对阮宁安阿谀奉承,背后各种搞事,还假情假意地给蒋传牵线,然后在约定时间的那一天,在阮宁安喝的饮料里下了药。 她想要阮宁安在蒋传面前出丑,便不停劝酒,让蒋传带着醉意去找阮宁安。只是后面的事情完全脱离了掌控,阮宁安死亡,蒋传成了杀人凶手。 又几年后,现在这个阮宁安出现,蒋传因为愧疚之情,一直想要去找这个阮宁安。 却被胡一笑误会成了想要找他做替代品,然后从中作梗了很久,还把蒋谨行也牵扯了进来。 怪不得蒋传没将生意交给蒋谨行,这么容易被人挑拨,确实也不像是个能挑担子的。 这人,真是白白起了一个好名字。 阮宁安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吐槽。 这些事情曝光后,蒋传和胡一笑自然谁都没能逃过法律的制裁,双双被逮捕。 让阮宁安意外的,是之前原主那张被曝光出来的酒店照片那事,确实也是胡一笑找人做的。 当年她在酒店里遇到了尚在打工的小阮宁安,看到他的脸,知道他的名字后,便布下了后面的局。 这个女人的心思之深沉和额度,着实到了令人觉得可怕的地步。 不过阮宁安已无意去关注这两人最后会得到什么样的刑罚,他相信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人会品尝到他们做了错事的恶果。 眼前,他有太多重要的事情去做。 结束《树梢间的月亮》拍摄后,阮宁安全身心地投入了主题曲的演唱工作中。 主题曲录制的地点,是在程乾的个人工作室里。 出乎阮宁安意料的,程乾的工作室,还是在他和季铎以前的公司里面。 虽然里头大有变化,更新了非常多新的设施,但依旧还是在原来的那个房间。 第一次走进去的时候,让阮宁安颇有种时光倒流回以前的感觉。唯独不一样的,是不再对未来有任何疑虑或者不安了。 那个曾经站在他身旁,桀骜沉默的小少年,已经成长为能为他挡风遮雨,令人无比安心的成熟男人了。 “成熟男人”很轻拨了拨他的手臂,阮宁安回神过来。 程乾已将为电影准备的几首曲子都拿出来,放到桌上。 程乾:“先看看。” 在这之前,他特意去听了阮宁安参加比赛的一些现场live,和后面公司给他发行的两首单曲。 虽然基本功无法和以前那个阮宁安相比,但眼前的这个阮宁安有着非常天然的一把好嗓子。 程乾相信,只要自己耐心雕琢,眼前的这个少年一定可以比他的前辈走的更远。 “这几首我都觉得不错,你看看喜欢哪首。” 阮宁安低头看着散落在桌上的曲谱。 重新回到这个世界后,他没再正儿八经唱过歌,但也很清楚原主有着非常优越的天赋。也许这就是老天爷 相较于演戏,音乐是刻在他灵魂里的东西。 哪怕间隔再久不去触碰,只要再次看到,就立刻什么感觉都回来了。 那些音符似跳动的旋律般,一个个在眼前晃动而过,同一时间,旋律已极其自然的在他脑中响起,配合着这些旋律,阮宁安轻声哼唱起来。 程乾睁大了眼睛,不思议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这些曲子虽都朗朗上口,但其中不乏调子复杂的。少年不过看了一遍,却能一丝不差地将完整的调子哼唱出来,而且,一点都没走调。 他声音里带着不明显的颤意:“把歌词也配上。” 阮宁安如他所愿。 寂静的录音室里,回荡着少年清亮婉转的歌声。 似咏叹调一般,充满了情绪,让人听了忍不住想要沉浸到歌声带来的故事中去。 阮宁安简单哼唱完一首,眉心微动,翻出下一张曲谱,又哼唱起来。 他在音乐上本就天赋极强,原主的这把天生好嗓子更是让他如虎添翼。 几首曲子全部唱完,阮宁安放下谱子,在心里踌躇着该怎么和程乾开口。 如果他没有扮演过常柠,没有真正的把自己当成常柠和季铎扮演的蒋故相爱过,他不会有很大的感触。 但现在,所有感知都在清楚地告诉他,这些曲子都不行。 程乾其实早在阮宁安的哼唱中,知道了他的情绪。 “其实还有一首。”他转过身,从一旁柜子最下面的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来。 程乾:“这首歌,是我曾经非常满意,以及喜欢的一首,当时也确实找到了最适合的人来唱。无奈,因为一些意外,这首歌最终没能正式录制完毕。” 似是知道程乾要给他的是什么般,阮宁安接过文件的双手,微微颤-抖着。 这是他和季铎曾经想要翻唱,却最终因为他的意外,最终没有翻唱好的那首电影主题曲。 经过程乾的妙手改编,整首歌与他的原曲有了很大的改变,整体也更加的悠扬轻快。 单一眼,阮宁安就可以肯定,这就是他想要的主题曲。 看着男生沉浸哼唱着的模样,一个念头渐渐在程乾的脑中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