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宁安双唇动了下,刚想要说些什么回应,这时正好有工作人员从旁边经过,闻言叹道:“哇,软软你的防盗意识真不错,在套房里都会记得锁上卧室门睡觉。” 阮宁安干干地笑了两声,继续低下头去看剧本。 季铎冷冷看向工作人员,目光锐利。 工作人员不明所以地挠了下头,有些不明白自己这话有什么问题。 不过在剧组的,都是人精,已然看出来这边情况不对,飞快走开了。 季铎在阮宁安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侧头看他。 阮宁安还是“倔强”地看着自己的剧本,但在季铎的注重中,他握着笔的手心,微微发汗起来。 阮宁安喉结上下滚动着,吞咽了下,觉得自己有必要把昨天的事情说明一下。 还未来得及开口,那边李常民开始大声叫唤他们了。 没有好好沟通的结果,自然是不满意的。 再次NG了三四回后,李常民没再让他们两人自己去找感觉,而是挥退了身边的人,单独留下了阮宁安。 · 夜色如雾。 两人站在小竹林的深处,周边不时有鸟雀飞过,黑色的身影在昏暗中划开一道墨色的弧线。 连续NG了这么多次,李常民已经非常清楚这两人是出问题了。 以往阮宁安表现最好的,都是和季铎的对手戏。 今天拍摄前面那部分的时候,他的表现还挺正常,但到后面两人单独的对手戏时,整个就不对劲了。 但如果此刻,他去问阮宁安两人之间的事情,几乎等同于旁敲侧推他们之间的私情。 季铎向来反感被人探究隐私,哪怕当年整个人疯成那样,也从未吐露内心,外人的所有看法不过是猜测而已。 作为季铎多年的朋友加“导师”,李常民自然不会那么做的。 他唯一能做的…… 李常民左右来回走了几圈,在阮宁安面前站定,一手搭上他的肩膀。 李常民:“对你来说,演戏意味着什么?你为什么想要来演戏?” 阮宁安颤动的眼睫兀地顿住了。 这是回到这个世界以后,第一次有人问他这个问题。 阮宁安的心脏突然急速跳动起来,一直潜藏在他内心深处的,被他压抑着的念头,就这么猝然的喷发了出来。 重生之后,他其实有很多的选择,并不是非要死磕这个让他曾经丧命的娱乐圈。 当初他之所以愿意来试这个剧本,扣除那些明面上的原因,归根究底不过是因为—— 季铎在这里。 他来演戏,就是为了季铎。 甚至于—— 不管阮宁安如何不去细想,也没办法去刨除那个念头。 没有什么复仇,也没有什么重登巅峰。 他回到这个世界,最大的渴望,就是弥补前世的遗憾。 而他前世的遗憾,只有一个,那就是季铎。 他想回到季铎身边。 第46章 阮宁安坐在床上。 心跳的很快,一下又一下。从小竹林那里,他想明白开始到现在,没有慢下来过。 阮宁安突然没了全部的疑惑。 既然所有一切都是季铎,他为什么还要去纠结别的事情别的人? 季铎比其他所有一切都重要。 门外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阮宁安回来的时候,季铎还未回来。阮宁安进来的时候,特意留了一条小缝,就是为了听清外头的动静。 脚步声响起。 几乎同一个瞬间,阮宁安几乎已经从床上跳了下来,抓起身旁的枕头往外冲去。 他的心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这种冲动让他有了做一切的勇气。 未料,刚推开门,他的双-腿被定在了原地。 季铎几乎用着与他同样的动作,一手抓着枕头,正站在他的门外。 阮宁安双唇颤动了一下,盘旋在胸膛里的勇气瞬息间倾泻而出:“昨天是我不好。” 季铎原先一直看着阮宁安,听到他这么一句话后,热烈的目光很快凝结起来。 他敛起神色,声音低沉而坚定地说:“昨天是我的问题,我太害怕了。” 阮宁安:“害怕?” 季铎的目光一寸寸掠过阮宁安略显疑惑的秀气脸庞。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又仿佛,不过是一个呼吸之间,季铎再次开口。 “对,害怕。” “害怕失去你。” 阮宁安张了张口,季铎比他更快地开口,继续道:“但害怕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如果我们一直不去找蒋传,那么这个隐患始终在这里。之前是我疏忽了,这件事你想怎么做都可以,我会无条件的,配合你,帮助你。” 男人的声音一如往常般低沉,带着很强的穿透力。任谁听了都会被他完全的吸引过去。 阮宁安却完全没有听到后面这些。 从季铎吐出“害怕失去你”五个字后,他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季铎害怕失去他。 阮宁安突然又想起自己躺在冷冰冰的浴缸里时的场景。 那个时候,他确实非常非常的害怕。 不管是谁,在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之时,都会很害怕,更何况他不过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可那个时候,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其实比他更害怕。 害怕他离开他,害怕此生剩下的只有孤独与寂寞。 明明世界这么大,却再也没有那个与他携手的人。 手里的枕头不知何时掉了,落在了阮宁安的脚上,他却似浑然不觉般。 阮宁安盯着季铎看了好几秒,张开双手,直直扑入了他的怀里。 阮宁安的头埋在男人温暖的胸膛里,声音闷闷的:“刚才李导问我,对我来说演戏意味着什么。我想了很久,却怎么也给不出一个答案来。” “其实我早有答案了。” 季铎没有说话,只用行动鼓励支持着他,轻轻拍揉着他的后背。 “对我来说,演戏意味着——” 阮宁安吞咽了下,道:“你。” 说完,他抬起头去看季铎。 果不其然,有深深的诧异之色在男人眼里闪烁。 阮宁安解释道:“我之前之所以想要去探查这件事,是因为你给了我足够的安全感。我只要想着,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会在我身后,我就什么都不害怕了。” “其实不止这件事,拍戏也是。你知道的,我在拍戏这一项上,并没有太多的天赋。但是一想到你在陪着我,我就什么都不担心了。那之后,做什么都开始顺畅起来。” “所以,刚才导演问我,拍戏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的时候,我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你。” 想明白了,开了口,后面再接着说,便毫无阻碍了。 阮宁安甚至都不再担心自己与季铎的关系会变得怎样了。从他答应季铎“试一试”开始,这已经是一个肯定答复了。 感情的事情,哪有“试一试”的? 季铎拥着他的双臂越收越紧。 这种被紧紧相拥着的感觉让阮宁安十分愉悦,心里高兴,嘴巴更甜。 “我会一直陪着你,再也不离开你的。” “别害怕,小铎。” 两人维持着相拥的姿势抱了好一会,直到阮宁安感觉自己腹中空气全部都被挤压出去,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时候,季铎终于道:“好。” 一个字,却比什么都让他安心和踏实。 踏实的感觉刚流窜到足尖指尖,双脚突然一空。 季铎竟用双臂把他抱了起来。 阮宁安刚才是赤着脚跑出来的,季铎便把他抱回了床边。 阮宁安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的双脚。 “我去冲一下吧。” 房间地面虽然每天都有人打扫,但到底不是很干净。 季铎:“好。” 阮宁安刚要去穿鞋,就听到季铎又道:“别把鞋子再弄脏了。” 他愣了一下:“嗯?” 音刚落,身体一轻,他再次被季铎抱了起来。 阮宁安眨了眨眼睛,这一回,十分之心安理得地享受了这种“男朋友的服务”。 到了浴室,双脚刚落地走了一步,就不小心踩在了之前没有擦干净的水渍上。人虽反应很快地扶住季铎没有摔倒,捏在手里的手机成抛物线式地落到了装着水的浴缸里。 阮宁安:“……” 季铎:“……” 季铎速度极快地把手机捞了起来,只是没想到这新买的手机,沾上水后,屏幕飞快闪烁了几下,就暗了。 再之后,不管两人怎么折腾,都开不了机了。 “现在手机的品控这么差吗?”阮宁安不由埋怨道。 他可记得很清楚,他以前用的手机可坚固结实了,怎么摔都没事。几次更换,都是因为有了更好的功能,经纪人非要给他换的。 听着阮宁安这可爱的埋汰语气,季铎忍不住笑了。 他伸长手臂,从背后抱住了阮宁安,在男生耳边道:“是啊,很多时候新的确实没有旧的好。” 以前季铎做这些的时候,他能明显感觉到怀中人身体是呈紧绷状态的。 这会儿,男生却像是没骨头一般,半倚在他怀里。 这种能完全放下心神,彻底依赖他动作,正是他一直所期盼着的。 男人脸上的神情越来越温柔。 见阮宁安还在不停翻转手机尝试着,季铎开口道:“别弄了,我让小张去买个新的。” 阮宁安看了看手里几近崭新的手机:“这还是新的呀,去修一下就好。” 季铎道:“买个新的,手机里太多隐私,拿出去修不安全。” 阮宁安想了想,也觉得季铎说的有理,就不再坚持了。 他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又似想起什么般,转过头来:“买的话,还买这个好了。我想和你用一样的。” 季铎脸上的笑意更浓:“好。” · 小张这次来的时候开着车,季铎查过之后,确定距离这边车程约莫两个多小时的镇上有一家二十四小时的商场,便表示让小张开车去那边买。 看了眼时间,阮宁安心疼道:“这么晚了,小张还得开车出去,你也太不体恤你的员工了吧。” 季铎收回一直在手机屏幕上的视线:“你知道小张月薪多少么?” 阮宁安摇摇头:“多少呀?” 季铎比了个手势。 阮宁安立刻反水:“他拿那么多工资,就该出这份力!” 季铎弯起唇来,完全被阮宁安的反应可爱到了。 这会儿大晚上的,让小张一个人跑出去也不好。阮宁安想了想,也把田一铭叫了过来。 虽说田一铭和小张的工资差距挺大,但他已做好了决定,下个月发薪水的时候,给田一铭加薪了。 他现在可不是原主那个表面光鲜的“穷小子”了,他有“大树”可倚靠,自然要对身边人更好些。 不料,小张临出发前,给商场打了个电话,那边回应说手机柜台晚上是不开门的。 也就是说,今晚是买不到手机了。 小张挠了挠头:“其实我那有个备用机,阮老师您要是不介意,要不就先用我那个凑合下?等明天商场开了后,我立刻去买。” “等等——” 小张这么一提,阮宁安很快想起来。 他走到房间角落里,翻出箱子,在里面好一阵翻找,然后笑着举起一个手机盒子。 “你想起来了,我也有个备用机,就之前替换下来的那个旧手机。说起来,这也是——”他故意拉长尾调,“季老师买给我的呢~~~~” 季铎漆黑深邃的双眸看着他,唇角勾起的弧度越来越大。 一旁的小张和田一铭同步别开头,互相对视着,用眼神表示自己已经“齁”得不行了。 阮宁安让田一铭先回去睡觉,小张对手机之类的电子产品颇有研究,便留下来帮阮宁安换卡调整手机。 小张边弄边问:“阮老师,最近晚上休息的好吗?” 阮宁安“嗯”了一声:“挺好的,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啦?” 小张手头不停:“季老师让我在房间里装一层隔音板,所以我想问下效果怎么样。” 阮宁安抬起头来,环顾四周。 四面墙壁都是重新修葺过的,不光这四面,整个套间里所有的墙面都全部重新装修过。 他一直以为是季铎觉得这边太陈旧了。 “这不是壁纸?”阮宁安道。 小张道:“不是呀。” 他说着放下手机,走到墙边上,敲了一下道:“您听这声音,是因为里面放了隔音棉,所以和普通墙壁是不一样的。” 阮宁安眨了好几下眼睛,才愣愣点了点头:“这样啊……” 小张:“这是市面上隔音效果最好的,几乎可以隔绝百分之八-九十的声音。” 阮宁安:“外面也听不到里面啊。” 小张:“肯定呀!” 不知想到了什么,阮宁安的脸颊慢慢染上了绯色。小张专注弄着手机,并未发现对方的变化。 小张走后,阮宁安给手机插上充电器,边充电边继续鼓捣手机。 季铎洗完澡后走进来,见到的便是阮宁安盘腿坐在床的一侧,低头玩手机的模样。 男生柔软漆黑的头发垂下来,遮盖住了半侧小巧的耳垂和脸颊,让他本就精致的侧脸看起来更加秀气好看。 季铎抬手,揉了把他的头发,坐到他身边:“在做什么?” 阮宁安:“我重新设置一下,换了新手机后,我知道了很多手机设置上的诀窍,之前都没弄过。你也知道的,我脱节了八年,刚回来的时候——” 阮宁安说到“脱节八年”的时候,季铎一下就拥紧了他。 他也顺着动作,额头蹭了一下男人的下巴。 阮宁安没再继续说下去。 人应该往前看,老说那些陈年旧事做什么? 阮宁安的精神依旧很亢奋,没有睡意,索性便和季铎一起研究起剧本来。 两人对了一会戏,阮宁安突然道:“隔音层,这要来做什么?” 季铎抬起头来。 男人眼睛黝黑深邃,看人的时候,仿似蕴含着无限的信息。 在这样带有力度和渴望的目光里,阮宁安感觉自己腿都软了。就在他快要受不了这样的目光时,季铎终于回答道:“我想让你睡得好一点。” 阮宁安眨了眨眼睛:“我还以为……” 季铎:“以为什么?” 阮宁安的脸越发红:“没什么,我想睡觉了。” 他翻身想要睡回自己的位置上,刚动了一下,就被季铎自背后抱住了。 脊背陷入宽阔温暖的胸膛里,纹丝合缝。 耳廓边一片湿润,他的耳垂被男人han-住了。 阮宁安浑身都软了。 季铎动了一下,将他搂在怀里,他全身的重量都压在男人身上。对方气息从耳后蔓-延往前,他感觉自己整张脸都开始发烫起来。 “是你想的那样。” 阮宁安呼吸都热了起来,周身上下似烧起了一团火。 可给他烧火的人似还不满足,又添了一把火。 “这样的话,不管我们做什么,别人都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