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七百七十九章

　　灰烬图书馆的内部比其破败的外表更加错综复杂。高耸的书架如同黑色的森林，直插入阴影笼罩的穹顶，上面塞满了覆盖着厚厚灰尘、散发着霉味和微弱魔法灵光的卷轴与典籍。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羊皮纸、尘埃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硫黄味，那是恶魔存在的铁证。破碎的彩绘玻璃窗透进惨淡的月光，在布满裂痕的地板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斑。　　莱奥斯、斯蜜里蜜斯和奥莉维亚如同幽灵般在巨大的书架阴影间穿行，脚步轻得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他们能感觉到，图书馆内部的气氛远比外围更加诡异——一种紧绷的、混合了恐惧、困惑与强行压抑的混乱。　　就在他们穿越一条两侧堆满厚重魔法典籍的回廊时，意外发生了。拐角处，一支巡逻队与他们迎面撞上。　　对方显然也措手不及。队伍由一名身穿华丽法师袍、手持镶嵌着巨大宝石法杖的精英法师领头，身后跟着两名全副武装、眼神警惕的护卫战士。而更令人心悸的是，与这支人类队伍“协同”巡逻的，是一小群散发着硫磺恶臭的恶魔——一头体型庞大、手持双刃巨斧、眼中燃烧着纯粹毁灭欲望的狂战魔，以及四只围绕着它、发出叽喳怪叫的小劣魔。　　“入侵者！”精英法师反应最快，眼中闪过一丝惊怒，立刻开始高声吟唱，法杖顶端的宝石亮起危险的光芒，显然是一个范围控制法术。两名战士同时低吼一声，举盾前压，试图为法师争取施法时间。而恶魔们则发出了嗜血的咆哮，狂战魔沉重的脚步踏在地板上，发出闷响。　　危急时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斯蜜里蜜斯动了。她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惊慌，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月华般的冷光。她没有选择硬碰硬，那只会暴露行踪并消耗宝贵的力量。只见她伸出纤长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个玄奥的轨迹，口中吐出古老而晦涩的音节：“时间停止！” 　　刹那间，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声音消失，光线凝固。精英法师张着嘴，吟唱的动作定格在半途；战士前冲的姿势僵硬如雕像；狂战魔咆哮的狰狞表情、飞溅的唾沫，小劣魔跃起的丑陋身影，全部陷入了绝对的静止，只剩下单调的灰白色彩。　　唯有斯蜜里蜜斯还能自由行动。她迅速扫视环境，目光锁定在回廊侧翼一个被厚重、积满灰尘的帷幕遮掩的角落，那后面似乎是一个观测死角。　　她没有丝毫犹豫，一手拉住身旁的莱奥斯——莱奥斯怀中的“弗拉霍斯怀表”微微发热，让他在时停领域中得以极其缓慢地移动——另一手则揽住完全被时停效应定住的奥莉维亚。紧接着，她再次低语，发动了闪现术。　　微光一闪，三人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下一刻便出现在了那个被帷幕遮挡的角落之后。几乎在他们落地的同时，时间的流速恢复了正常。　　回廊中的敌人只看到眼前微光一闪，那三个入侵者便如同蒸发般消失无踪。与此同时，或许是之前法术能量的轻微扰动，或许是年久失修，回廊顶部一盏巨大的魔法灯轰然砸落，在精英法师不远处摔得粉碎，飞溅的碎片和短暂的黑暗引起了一阵小范围的混乱和惊怒的咒骂。　　“该死！他们用传送术跑了！”精英法师气急败坏地吼道，警惕地环顾四周，却一无所获。　　斯蜜里蜜斯带着两人，借助阴影和书架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上一层的一个环形书阁内。这里位置较高，透过栏杆的缝隙可以清晰地俯瞰下方那片刚刚脱离混乱的回廊。　　莱奥斯半蹲着，深褐色的眼眸锐利地观察着下方。他的呼吸平稳，但大脑在飞速运转，结合他作为领主处理复杂事务的经验和逸闻诗人广博的见识，迅速分析着敌情。　　他首先注意到的是那脆弱的同盟关系。狂战魔血红的双眼依旧充满了原始的杀戮欲望，它对身边的盟约支持者没有丝毫合作的意思，只有魔法强制约束下的焦躁不安，不时用斧头敲打着地面。而那两名人类战士，脸上毫不掩饰对恶魔的厌恶与恐惧，始终与狂战魔和小劣魔保持着一段微妙的“安全距离”。　　其次，是盟约者内部的裂痕。那名精英法师在稳定局势后，对两名战士发号施令时态度傲慢，仿佛在驱使奴仆。而那名年轻的战士在搬运被砸落的灯座残骸时，忍不住低声抱怨了一句，声音虽轻，但在莱奥斯敏锐的听觉下依稀可辨：“……凭什么我们要和这些怪物一起巡逻……” 　　最后，莱奥斯的目光锁定了那头狂战魔。它是这群敌人中最强大，也最不稳定的因素。控制它，就等于握住了一把能引爆整个火药桶的钥匙。　　一个大胆而高效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型——支配恶魔，点燃火药桶。　　莱奥斯无声地从次元包中取出了那枚由几丁质甲壳制成的口弦琴。他将这小巧的乐器贴近唇边，目光锁定下方的狂战魔，然后，轻轻拨动了簧片。　　没有发出任何明显的声音，一股无形的、带着混乱意志的魔法波动，如同精准的箭矢，跨越空间，直接命中了狂战魔那充满毁灭欲的简单心智。怪物支配术生效了！狂战魔血红的双眼闪过一丝迷茫和挣扎，但很快，那狂暴的眼神被一种更深的、受控的混沌所取代，它成为了莱奥斯手中无形的提线木偶。　　莱奥斯在心中向被支配的狂战魔下达了清晰的指令。　　下一刻，狂战魔猛地发出一声真正充满杀意的、震耳欲聋的咆哮，这声咆哮与之前受控时的焦躁截然不同！它巨大的身躯猛地转向身旁的精英法师，手中双刃巨斧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悍然劈下！　　“你这蠢货在干什么？！”精英法师惊骇欲绝，仓促间撑起一道半透明的魔法护盾，挡住了这致命一击，但也被震得气血翻涌，法术被打断。他完全不明白为什么约束突然失效了。　　混乱瞬间升级！狂战魔在莱奥斯的指令下，冲锋途中撞倒了两只躲闪不及的小劣魔，巨大的脚掌将它们踩成了肉泥。另一名人类战士试图上前阻止，却被狂战魔随手一斧逼退，险象环生。　　小劣魔们在狂战魔狂暴气息的影响和同伴死亡的刺激下，彻底失去了控制，开始无差别地攻击眼前的一切活物，包括那名被逼退的人类战士。　　整个回廊瞬间沦为了恶魔内讧、人魔互杀的混乱地狱。精英法师既要应对狂战魔疯狂的攻击，又要小心避开自己人和范围法术的误伤，显得左支右绌。两名人类战士更是苦不堪言。　　当下方的咆哮、惨叫和法术轰鸣声渐渐平息时，场面一片狼藉。　　精英法师最终耗尽法力，在拼死重创了狂战魔后，被其最后一斧劈开了护盾，殒命当场。狂战魔也随后倒地，庞大的身躯不再动弹。　　两名人类战士，一人在混乱初期就被小劣魔和狂战魔的误攻击杀，另一人则身受重伤，倒在血泊中，正惊恐地用一只手艰难地试图爬离这片死亡区域。　　四只小劣魔已全军覆没。　　仅存的那名重伤战士，是最后的隐患，也是可能的信息来源。但此刻不能冒险留活口。　　奥莉维亚冷静地俯瞰着这一切。她抬起手，翠绿色的眼眸中闪过土黄色的光泽，低声吟唱出咒文——元素咒换术。　　就在那名重伤战士前方不远处，图书馆坚实的地面突然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一个由岩石和泥土构成的、巨大而沉重的土元素拔地而起！它沉默着，带着大地的沉重与无情，对着脚下那名惊恐的战士，挥出了足以粉碎岩石的一拳。　　“不——！”短暂的哀号被沉闷的撞击声淹没。　　随后，土元素在奥莉维亚的指令下，缓缓沉入地面，消失不见，只留下地板上些许的碎石和一片被彻底“处理”干净的战场。　　一场潜在的危机，被消弭于无形。全灭一支由精英法师、两名战士、一头狂战魔及四只小劣魔组成的敌方混合巡逻队，且未暴露自身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