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七百三十三章

　　翌日清晨，水晶城防护罩的东南出口处，柔和的模拟天光透过穹顶，在海波荡漾的光影中洒下。莱奥斯·洛斯·荷里米昂子爵已经在此等候，他今日换上了一套更便于水下活动的贴身墨绿色防水猎装，那顶标志性的蓝灰色歌者圆边羽毛帽稳稳戴在头上——其附魔效果足以让他在水下呼吸自如。　　不一会儿，他的同伴们陆续抵达。　　金巴图尔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峦，他依旧穿着那身彰显法官威严的深灰镶金边长袍，但外面罩了一件宽大的防水斗篷。他从腰间的次元包中取出三瓶泛着淡蓝色荧光的药剂，将其中的两瓶分别递给维兰和薇奥拉。　　“水下呼吸药剂，”金巴图尔低沉的声音回荡，“效果可持续一整天。” 　　维兰面无表情地接过，拔开瓶塞，动作精准地将药剂一饮而尽，仿佛在进行一项标准的实验操作。他那身一丝不苟的深色正装在水下显然不太合适，但他似乎毫不在意，或许有他自己的应对方法。　　薇奥拉则优雅地接过药剂。她今日的装扮依旧贯彻着她的对称美学——一身剪裁利落、颜色素净的探险服，银线在衣襟和袖口绣出精确的几何纹路。她轻轻啜饮着药剂，目光却已投向防护罩外那片幽蓝的世界，翠绿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审视，仿佛在评估这片无序海域是否符合她内心的秩序蓝图。　　“泰伦没带来？”金巴图尔看向莱奥斯，随口问道。　　莱奥斯笑了笑，拍了拍腰间的淡黄色次元包：“那小家伙对财宝敏感，但对探险可没多大兴趣，留在旅店睡懒觉呢。” 　　准备就绪，四人依次穿过那道如水波般荡漾的防护罩能量膜。瞬间，温暖的海水包裹而来，光线变得朦胧而迷离。巨大的珊瑚丛如同海底的森林，色彩斑斓的鱼群穿梭其间。　　出乎莱奥斯意料的是，薇奥拉一进入水中，动作竟异常娴熟流畅。她甚至没有做任何适应性的动作，便如同一条回归大海的人鱼，修长的双腿轻轻摆动，便以极快的速度向前游去，乌黑的长发在身后如海藻般飘散。更令人惊奇的是，周围的海洋生物——从好奇的小丑鱼到略显警惕的梭鱼——都对她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友善，甚至会主动靠近，在她身边游弋片刻再离开。　　莱奥斯暗想：这位木精灵女士游泳技术未免太好了些。而且这些海洋生物对她的态度，简直像见到了老朋友？不，更像是造物主？不过，薇奥拉看它们的眼神，怎么有点像那些整天泡在档案馆里、对着故纸堆的老学者，好不容易休假出来放风，带着一种既熟悉又恨不得眼不见为净的复杂情绪？　　莱奥斯压下心中的疑惑，与金巴图尔、维兰一起，跟上薇奥拉的速度，朝着情报中指向的裂齿海兽巢穴方向游去。金巴图尔游泳的姿态充满了力量感，如同巨龙分水前行；而维兰则显得更为高效，动作简洁，仿佛计算过每一下摆臂的最佳角度，防水斗篷在他身后被水流拉得笔直。　　不多时，一座海底小山的轮廓出现在前方。正如情报所述，这小山的上半部分突出海面，形成了一座微型岛屿，而下半部分则隐没在深蓝的海水中。靠近山体底部，一个幽深的、仿佛被巨兽啃噬的洞口呈现在他们眼前，那里就是所谓的“裂齿海兽巢穴”入口。　　靠近洞口，莱奥斯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提高警惕。他仔细感应着周围的魔力波动，同时观察着洞口附近的痕迹。然而，洞口周围除了寻常的海草和附着生物，并没有大型海兽频繁出入留下的明显印记，甚至连一丝凶暴的气息都感受不到。　　“入口安静得有些反常。”莱奥斯通过水下简单的手势和水流震动传递信息。　　维兰微微点头，他的感知也确认了这一点：“无近期大型生物活动能量残留。” 　　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决定进入探查。他们小心翼翼地游入洞穴入口，内部的光线骤然暗淡下来，只有从洞口透入的微光和某些发光生物提供着些许照明。洞穴通道起初向下倾斜，内部空间比预想的要宽阔，但确实如他们所察，除了些小鱼小虾和趴在岩壁上的贝类，连中型海洋生物都罕见，更别提裂齿海兽的身影了。　　莱奥斯并不感觉奇怪。果然，深水区那些家伙在误导我们。这里根本不像有海兽盘踞的样子。但他们费尽心机把我们引来这里，总不会只是为了看这个空荡荡的洞穴吧？　　就在他们觉得此行可能一无所获，准备原路返回时，异变发生了。　　周围的景象开始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搅动一般，扭曲、变化。原本不规则、布满嶙峋怪石的洞壁，在视觉上开始变得平滑、规整，甚至出现了类似人工开凿的拱廊和雕花纹路；脚下崎岖的海底地面，看起来变成了一条铺着整齐石板的通道；连水流带来的触感和声音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过滤，变得柔和而带有回响。　　“幻景术。”莱奥斯立刻认出了这个法术的效果，低声道，“有人在用幻象覆盖真实地形。” 　　维兰的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分析的光芒：“施法水平有限，幻象与真实地形的触感存在割裂，欺骗感知敏锐或智力较高的生物很困难。但用于迷惑依靠本能行事的低智力生物，或者……在特定环境下干扰判断，足够了。” 　　金巴图尔仔细感知着周围，摇了摇头：“法术波动很自然，不像是类人生物刻意施法，更像是……某种天生具备此能力的生物所为。” 　　薇奥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片被“规整”过的幻象空间，评论道：“虽然依旧是虚假，但至少比原本杂乱无章的岩石看起来顺眼多了。施法者……似乎对‘对称’和‘秩序’有所偏好？” 　　尽管识破了幻象，四人并未停下脚步。莱奥斯示意大家继续前进，同时更加留意真实环境的触感反馈。他们沿着洞穴通道向上游去，穿过一道较为狭窄的水下隘口后，前方出现了光亮，并且水的浮力明显减弱。　　很快，他们的头部探出了水面。眼前是一个充满空气的洞穴，光线来自岩壁上大片的发光苔藓。四人陆续上岸，脚下是潮湿但坚实的岩石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