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七百二十四章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水晶城巨大的防护罩，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莱奥斯、奥莉维亚、摩根娜和恩雅在旅馆门口与维兰·律时汇合。维兰依旧穿着那身一丝不苟的深色法师袍，银白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只是眼神比平日更显锐利，显然对即将探查的位面入口极为重视。　　“恩娜呢？”维兰见少了一人，随口问道。　　“我让她留在城里，继续从其他渠道搜集叶一心和拜龙教的线索，双线进行更稳妥。”莱奥斯解释道。他肩头今天罕见地没有趴着泰伦，考虑到可能遭遇未知战斗，他将招财猫留在了相对安全的旅馆房间。　　维兰微微颔首，没有多言。五人不再耽搁，再次朝着城市中心那座宏伟的“时光与情感之厅”教堂走去。　　教堂依旧庄严肃穆，晨光透过彩绘的琉璃窗，在布满古老雕刻的地面上投下瑰丽的光斑。早祷的祭司们低声吟唱着，一切都显得宁静而神圣。他们径直来到偏殿，那尊巨大的水之时计依旧在缓缓流动，水波带动着精巧的棘轮机构，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维兰没有浪费时间，他直接走到时计前，那双锐利的金色眼眸仔细审视着每一个细节，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石质边框，感知着其上可能附着的魔法灵光。他甚至还取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精度极高的怀表进行对照。　　片刻后，他眉头紧锁，转向莱奥斯：“不对劲，子爵阁下。” 　　“怎么了？” 　　“这时计的时间，”维兰指着水之时计上显示的时刻，又晃了晃自己手中的怀表，“与真实时间对不上。它完全是自顾自在走，仿佛遵循着另一套独立的时间系统。” 　　莱奥斯闻言，也取出了那枚对他意义非凡的弗拉霍斯怀表——由艾琳制作，历经多人之手，最终回到他身边的银色怀表。果然，怀表指针指示的时间与水之时计显示的时刻相差甚远。　　“独立的时间系统……”莱奥斯沉吟着，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维兰院长，能否请你施展那个法术？时间停止。” 　　维兰立刻明白了莱奥斯的意图，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主意。”他没有任何犹豫，口中迅速念出简短的咒文，周身魔力瞬间澎湃而后又归于一种极致的凝滞。　　刹那间，周围的一切——流动的空气、飘荡的微尘、祭司们祈祷的姿态——全都凝固了，仿佛一幅静止的画卷。唯有维兰和莱奥斯还能活动，尽管莱奥斯的动作变得异常缓慢、艰难，如同在黏稠的胶水中移动，但这足以让他观察到，那尊水之时计，在万物停滞的领域内，其指针竟然依旧故我地、缓慢而坚定地移动了一小格。　　“果然！”莱奥斯心中一震，他的怀表赋予他在时间魔法效应中保持意识的特性，此刻发挥了关键作用。　　当维兰解除法术，世界重新恢复流动时，莱奥斯毫不犹豫地上前，伸出手，强行按住了水之时计那不顾外界、自顾自转动的指针。　　“咔嗒。”一声轻微的、仿佛内部机关卡死的脆响。　　指针停滞的瞬间，时计背面的石墙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开一圈圈蓝色的涟漪，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散发着微弱蓝光和潮湿水汽的狭小入口，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入口打开了！”莱奥斯低呼。　　维兰·律时眼神一凝，当先一步跨入。然而，他刚进入半个身子，就猛地一顿，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他触碰到的不是空气，而是冰冷、咸涩的海水！　　“维兰院长！”莱奥斯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了回来。维兰浑身湿透，昂贵的法师袍紧贴在身上，脸色有些发白，显然猝不及防下呛了水。　　“里面……是海洋！”维兰喘息着说道，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　　莱奥斯立刻反应过来，他迅速从腰间的次元包中取出一瓶水下呼吸药剂。“快，喝下去！效果能持续一整天！”奥莉维亚和摩根娜则相视一笑，她们是海栖族，进入水中的瞬间，双腿便在一阵柔和的光芒中化为了覆盖着细腻鳞片、末端是宽大鳍状的优美尾巴，灵活地摆动着，仿佛回到了最舒适的家园。　　莱奥斯深吸一口气，率先钻入了那荡漾着水波的入口。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了他，但他帽子附带的水下呼吸效应立刻启动，让他能在水中自由呼吸。他回头，看到恩雅、奥莉维亚和摩根娜优雅地游入，最后是服下药剂后脸色稍缓的维兰。　　他们身处一片无边无际的汪洋之中。入口就在他们身后——一个悬浮在海水中的、巨大而古朴的时钟虚影，指针依旧静止着。抬头望去，没有天空，只有无尽向上延伸的、越来越暗的深蓝；向下望去，亦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通往世界的尽头。四面八方，只有流动的海水和一些长相极其别致的生物。　　这些生物仿佛是从最荒诞的梦境中爬出来的，扭曲的触手、不对称的眼睛、闪烁着诡异磷光的外壳，它们在水中缓缓漂游，对这群不速之客投来好奇或漠然的目光。　　“这里……没有陆地，也没有天空？”奥莉维亚游到莱奥斯身边，声音通过水波传递，带着一丝空灵的回响。　　摩根娜尝试向上游去，但很快发现，无论她游多快，上方始终是同样的深邃，仿佛空间本身在无限延伸。“下面也一样，深不见底。” 　　维兰皱着眉头，试图感知空间的异常，但这里的法则似乎与主位面截然不同，他的空间知识有些失灵。　　就在这时，恩雅指向不远处：“看那些‘泡泡’。” 　　只见在幽暗的海水中，漂浮着许多巨大的、半透明的“泡泡”。它们表面流转着柔和的光泽，内部似乎包裹着截然不同的景象——有的能看到绿色的植被和棕色的土地，有的则隐约显现出建筑的轮廓。　　“这些泡泡……难道是……”莱奥斯游近其中一个看起来内部是陆地和天空的泡泡。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泡泡看似脆弱的膜壁。　　出乎意料的是，膜壁并非想象中的柔软，反而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　　“小心！”奥莉维亚惊呼。　　但已经来不及了，莱奥斯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扯向泡泡。天旋地转之感传来，周围的景象瞬间模糊、扭曲。当他再次能看清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坚实的土地上，头顶是蔚蓝的天空和温暖的“阳光”，周围是茂密的、从未见过的紫色草丛。恩雅、奥莉维亚、摩根娜和维兰也几乎同时出现在他身边，看起来都有些惊魂未定。　　脚下是实实在在的土壤，空气中弥漫着植物和泥土的清新气息，与刚才那纯粹由海水构成的世界完全不一样。　　“我们……这是到了另一个地方？”恩雅环顾四周，幻身灵的本能让她迅速评估着环境的安全系数。　　维兰立刻检查了自己的怀表和法术，神色凝重：“空间坐标完全变了，这里的物理法则似乎与刚才的海洋，以及瑞卡斯托姆都有差异。我们确实进入了另一个独立的‘区域’。” 　　莱奥斯深吸一口气，直觉告诉他，这里绝非瑞卡斯托姆的任何一个已知角落。他望向不远处，在地平线的尽头，似乎能看到一些建筑群的轮廓。　　“看来，我们只能去问问这里的当地人了。”莱奥斯指向那座城市的方向，“希望他们能沟通，并且知道叶一心的下落。” 　　几人互相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装备和略显狼狈的仪容，朝着那座未知的城市迈出了脚步。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进入这个泡泡的同时，这片看似宁静的陆地下方，那片无尽的时计之海中，一个庞大无比、长满触手的阴影，正缓缓向着他们进入时那个悬浮时钟的方向游弋而来——艾琳的“看门宠”，克拉肯，已经接到了主人的指令，前来探查这些不请自来的访客。真正的危险，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