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七百一十五章

　　待拉瑟娅和维莉娜离开后，玛衡阿忒走到书桌边，看着依旧微蹙着眉头的莱奥斯，轻声问：“你还在为叶一心的事情烦恼？他这样……不是正合你的心意吗？更容易控制，也更容易让他暴露问题。” 　　莱奥斯抬起头，看着玛衡阿忒充满生机与平和的脸庞，心中的些许阴霾仿佛被驱散了一些。他笑了笑：“你说得对，他水平不够，于我而言利大于弊。只是原先期望他能引出更多‘大鱼’，现在看，或许需要我帮他‘造势’了。”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之前的失望已被新的计划取代，“既然他本人不擅长聚拢人心，那我就帮他打造一个‘英雄’的形象，让那些潜伏在暗处的人，自己被这光芒吸引过来。”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铺开一张新的羊皮纸，拿起羽毛笔，蘸饱墨水，开始奋笔疾书。他要用他吟游诗人的文采，为叶一心这次“成功”的寻宝之旅，谱写一曲足够响亮的赞歌，将这位冒险者公会总长塑造成一个能力卓越、慷慨无私的冒险英雄。　　不一会儿，一份文辞华丽、充满感染力的公告便写成了。莱奥斯仔细检查了一遍，满意地吹干墨迹，递给玛衡阿忒：“小玛衡阿忒，麻烦你跑一趟，把这个交给市政厅的佐伊，让他以官方名义尽快发布出去，传得越广越好。” 　　“好的，交给我吧。”玛衡阿忒接过公告，脸上露出一个清新的笑容。她走到窗边，身形在一阵柔和的绿色光晕中迅速变化，化作一只羽毛乌黑光亮的渡鸦，叼起卷好的公告，振翅飞出了窗户，朝着市政厅的方向而去。　　看着渡鸦消失在天际，莱奥斯伸了个懒腰，决定暂时将叶一心的事情放下。他想起另一件值得期待的事情——教导埃狄斯酿酒。　　他来到庄园后院一处僻静的房间，找到了正在阿蒙·狄斯·苏佩比亚指导下，对着一个酿酒用的木桶发呆的埃狄斯。这位拥有粉白肌肤、银白长发梢带深紫的萝莉体型恶魔领主，此刻正皱着眉头，努力理解阿蒙关于“魔力传导与发酵速率非线性关系”的讲解，亮金色的竖瞳里满是迷茫。　　“看来我们的课程遇到了一点困难？”莱奥斯微笑着走近。　　阿蒙优雅地躬身行礼，他那英俊非人面容上带着一丝无奈：“子爵阁下，正如您所见。埃狄斯小姐……在学习理论方面，需要更多的耐心。” 　　埃狄斯看到莱奥斯，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跑了过来，仰着头，用还有些生硬、但已能连贯表达的通用语说：“莱奥斯……师傅……酒……想学……做酒！” 　　莱奥斯温和地拍了拍她的头：“好，今天我们就正式开始。忘掉那些复杂的理论，我们先从最直接的感受开始。”他看向阿蒙，“阿蒙，有时候，教学需要顺着学生的天性来。埃狄斯对‘酒’本身有着超乎常人的直觉，我们应该利用这一点。” 　　阿蒙挑了挑眉，不置可否，但仍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愿闻高见。” 　　莱奥斯带着埃狄斯和阿蒙来到了他的“暮途诗人”酒庄。下午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在宽敞明亮的酿酒工坊内，空气中弥漫着谷物、水果和酵母混合的复杂香气。一排排橡木桶整齐排列，如同沉默的士兵，等待着赋予液体灵魂的时刻。　　“看，埃狄斯，这就是酿酒的起点——原料。”莱奥斯引领她走到一堆处理好的大麦前，抓起一把，让她触摸、闻嗅。“不同的粮食，比如大麦、小麦、黑麦，会赋予酒不同的骨架和风味。而水果，比如葡萄、苹果、浆果，则带来丰富的香气和甜味。”他又带她看了酵母，“这是酵母，它是酒的灵魂，带来迷人的口感和香气。” 　　埃狄斯表现得极其专注，她用力嗅着空气中的每一种气味，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碾碎的麦芽，又好奇地摸了摸其他原料。她那心形的尾巴尖不受控制地愉快摆动起来，显示出内心的兴奋。　　“处理原料是关键。”莱奥斯亲自示范如何糖化麦芽，如何控制温度和时间，解释着每一步对最终酒液的影响。埃狄斯睁大了眼睛，仿佛要将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子里。当莱奥斯将过滤出的麦汁递给她品尝时，她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然后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指着麦汁，又指着自己的嘴巴，发出含糊但兴奋的“唔唔”声。　　“看来她很喜欢这种甜味。”莱奥斯笑道，“接下来是发酵……”他带着她走到发酵罐前，讲解酵母的神奇作用。埃狄斯几乎把整个人都贴在了罐壁上，似乎想聆听里面小精灵工作的“声音”。　　整个下午，莱奥斯极富耐心，他没有灌输深奥的理论，而是通过直观的展示、亲手操作和引导埃狄斯用嗅觉、味觉、触觉去体验，将复杂的酿酒工艺拆解成她能够理解和感受的步骤。埃狄斯的学习能力在涉及“酒”的领域展现得淋漓尽致，她很快就能分辨出不同批次麦汁的细微差别，甚至能模模糊糊地指出某一桶发酵液似乎“不太对劲”。　　夕阳西下，将酒庄染上一层暖金色时，埃狄斯已经能够在自己磕磕绊绊的尝试和莱奥斯的从旁指导下，独立完成一小批麦芽糖化和投料的基本流程了。虽然动作还很生疏，但那份专注和逐渐显现的理解力，让莱奥斯感到由衷的欣慰。　　“很好，埃狄斯，你今天学得非常棒。”莱奥斯赞许道，“接下来，你可以自己试着用这些小工具摸索，感受不同条件下，酒液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埃狄斯用力点头，抱着一小袋麦芽和几个小发酵瓶，跑到角落的试验台去了，那兴奋劲儿像是得到了最珍贵的玩具。　　一直默默跟在旁边，观察着整个教学过程的阿蒙，此时才走上前来，他那熔金般的竖瞳中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语气依旧优雅，却难掩一丝佩服：“我必须承认，子爵阁下，您确实有独到之处。我花费数日未能让她理解的概念，您用一个下午，通过‘感受’而非‘理解’就做到了。看来，与我的造物主沟通，确实需要摒弃固有的思维模式，进入她的‘频道’。” 　　莱奥斯擦了擦手，微笑道：“很简单，阿蒙。你要顺着她来，用她的思维去沟通，而不是试图把她拉入你的逻辑体系。对于纯粹的热爱，有时感受比理解更重要。” 　　阿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受教了。” 　　看着天色已晚，莱奥斯招呼意犹未尽的埃狄斯和阿蒙，一同返回荷里米昂庄园。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酒庄里飘出的酒香，混合着傍晚微凉的空气，预示着明天又将是一个新的开始。而关于叶一心的“英雄公告”，此刻想必已在市政厅官员的手中，即将化作传单和布告，飞向领地的每一个角落，悄然搅动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