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六百七十八章

　　夜色浓稠，秋日的凉意渗入空气。营地一片寂静，大多数人都沉浸在睡梦或出神状态中。菲珞西尔·夜影，如同真正的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滑过一顶顶帐篷。她暗紫色的肌肤完美融入阴影，熔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而狂热的光芒。　　“维莉娜……你这个窃贼！篡位者！”内心的怨恨如同毒焰般灼烧着她。自从在圣地城监狱，目睹那个怯懦的半身人牧师叮铃铃意外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后，一种更深的、混杂着恐惧与不甘的计划就在她心中成型。她要报复，不仅要报复维莉娜夺走她大祭司之位——她坚信是维莉娜篡改了神谕，还要弄清楚叮铃铃身上的秘密，或者利用她。　　她轻易地避开了营地边缘象征性的警戒，目光锁定了那顶稍小的、住着叮铃铃和戴斯莱的帐篷。戴斯莱那个活力过剩的家伙似乎不在，正是绝佳机会。她如同滑腻的毒蛇般钻入帐篷，空气中还残留着戴斯莱身上那股让她不适的浓郁生命气息，以及叮铃铃的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最深层黑暗的微弱波动。　　叮铃铃蜷缩在睡袋里，睡得正熟，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脸上还带着一丝不安，仿佛在做什么噩梦。菲珞西尔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就这样的胆小鬼，也配拥有那种力量？也配让维莉娜如此维护？她动作轻柔却迅速，用浸透了强效麻醉药剂的布巾捂住叮铃铃的口鼻，确保她陷入更深的昏迷，然后用特制的蛛丝绳将她仔细捆好，扛在肩上。半身人轻盈的重量对她而言不算什么。　　“好了，诱饵到手。维莉娜，你会来救你的‘小朋友’吧？就像你当年假惺惺地维护那些叛徒一样！”她心中冷笑，悄然遁出帐篷，融入营地外的黑暗中。　　她故意留下了一点点蛛丝马迹——一片被钩破的衣角，一丝若有若无的卓尔精灵特有的气息。果然，没过多久，身后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怒喝。是维莉娜！还有那个孢子德鲁伊诺敏，以及戴斯莱·耐罗。她们追来了。　　菲珞西尔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来吧，都来吧！正好一网打尽！”她并不急于甩开她们，反而像猫捉老鼠般，利用自己对地形的熟悉和卓尔精灵的天赋法术，开始了一场危险的舞蹈。　　她时而施展舞光术，创造出几个和她身形相似的光影，分散追兵的注意力；时而在狭窄的路径上突然布下黑暗术，浓郁的魔法黑暗瞬间吞噬一切，迫使维莉娜等人要么冒险闯入，要么绕路；偶尔，她还会用妖火术标记一下冲在最前面的诺敏，让她周身泛起诡异的紫色光晕，成为显眼的靶子——虽然她暂时不打算下杀手，但干扰和羞辱是必要的。　　她在林间、岩缝中穿梭，动作优雅而致命，听着身后维莉娜焦急的呼喊和诺敏冷静的指挥，一种病态的满足感油然而生。“看啊，维莉娜，你就算得到了神谕，现在不也被我耍得团团转？”戴斯莱那充满生命力的气息时远时近，让她有些烦躁，但计划仍在掌控之中。　　她将追兵引向马内山边缘一个早已勘察好的隐蔽洞穴。洞穴入口被藤蔓遮掩，内部幽深，散发着潮湿的土腥气。她扛着叮铃铃深入其中，找到一个较为开阔的洞窟，中央有一根天然形成的石柱。　　“这里不错，很适合做个了断。”菲珞西尔将依旧昏迷的叮铃铃靠在石柱上，正准备用更结实的绳索将她固定，然后好好“款待”即将到来的维莉娜。　　然而，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或许是麻醉药效过去，或许是洞穴的阴冷刺激，叮铃铃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起初，她的眼神是迷茫的，但当她看清周围昏暗陌生的环境，感受到身上的束缚，尤其是看到眼前站着的、面色冰冷带着戏谑笑容的菲珞西尔时…… 　　“呜……！”叮铃铃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极致的恐惧如同冰水般瞬间淹没了她。那不再是平常看到蜘蛛或黑暗时的普通害怕，而是触及了某种根源性的、无法言喻的恐怖。　　菲珞西尔正准备说些什么嘲讽的话，却突然哽在了喉咙里。因为她看到，叮铃铃那双原本浅褐色的、充满怯懦的眼睛，此刻正被一种纯粹的、令人灵魂战栗的黑暗所吞噬。空气中那股原本微弱的黑暗波动，陡然变得磅礴、浩瀚、充满了难以想象的威严。　　“不……不要吃我……”叮铃铃无意识地呢喃着，但声音却变得异常空洞、重叠，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低语。　　下一秒，令菲珞西尔永生难忘的景象发生了。叮铃铃娇小的身躯开始扭曲、膨胀，阴影如同活物般从她体内涌出，迅速凝聚成一个庞大、狰狞、散发着古老与死亡气息的轮廓——一只巨大无比、复眼闪烁着幽暗红光的蜘蛛。它的节肢如同黑曜石般坚硬冰冷，周身弥漫的威压让空气都几乎凝固。　　“塔…塔玛斯……黑暗之神……？！”菲珞西尔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怨恨、算计、骄傲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她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本能地拔出匕首想要反抗，但匕首在触及那阴影蛛丝前就变得锈迹斑斑，她的力量在这位存在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巨大的蜘蛛，或者说黑暗之神塔玛斯的化身，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满足的嘶鸣，一道黏稠坚韧的蛛丝瞬间射出，将菲珞西尔裹成了粽子，吊在了半空。那双冰冷的复眼注视着菲珞西尔，充满了捕食者的兴趣。　　“不！伟大的黑暗之神！我……我不知道是您！我以为……是维莉娜篡改了神谕！饶恕我！不要吃我！”菲珞西尔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求饶，信仰与恐惧在她心中激烈碰撞，几乎让她崩溃。　　蜘蛛神似乎对她的辩解毫无兴趣，张开布满利齿的口器，缓缓逼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如春日阳光般活泼，此刻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响起：“好啦好啦，小铃铛，冷静点，该睡觉觉啦！” 　　戴斯莱·耐罗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洞穴中，她身上散发着柔和而强大的生命与终结的气息——睡眠权能。她轻轻挥手，一股令人安详的困意如同温暖的潮水般涌向巨大的蜘蛛。　　蜘蛛神的动作顿住了，复眼中的红光逐渐黯淡，庞大的身躯开始缓缓收缩、变淡，最终重新变回了那个昏迷不醒、眼角还挂着泪珠的半身人女孩叮铃铃，软软地倒在地上。　　戴斯莱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幸好赶上了，差点就出大事了。”她看了一眼被蛛丝裹得严严实实、已经吓晕过去的菲珞西尔，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的，惹谁不好，非要惹我们家小铃铛。” 　　她没有费力去解开蛛丝，而是动用神力，将叮铃铃和菲珞西尔都拉入了宁静的梦境之中。在梦里，一切恐惧和冲突都会暂时平息。做完这一切，她才走出洞穴，去与被她故意用幻象引开片刻的维莉娜和诺敏会合。　　“没事了，”戴斯莱对焦急的两人轻松地说，“菲珞西尔‘幡然醒悟’，觉得自己做得不对，带着叮铃铃‘散步’散累了，现在都已经睡着了。” 　　至于如何将两个昏睡的人悄无声息地送回圣临村营地？对于死亡之神斯捷尔戈斯来说，让她们在梦境中“走”回去，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菲珞西尔醒来后，将如何面对这颠覆了她一切认知的恐怖真相，就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