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六百五十九章

　　第二天清晨，莱奥斯独自前往贝壳镇的总长办公室。海栖族的行政管理效率颇高，在表明身份和来意并支付了一小笔象征性的许可费用后，他很顺利地拿到了一张魔法印记的下海通行证。　　与变成鱼的诺敏汇合后，两人再次潜入海中，轻车熟路地找到了海栖族规划的一片珍珠贝母树种植区。正如预料的那样，这片海底园林虽然规模不小，但似乎疏于日常打理，各种珊瑚和海草生长其间，反而显得有几分野趣。　　莱奥斯从次元包中取出一张散发着微弱奥术光辉的卷轴——正是由特若本·铁砧深脉发明的“工匠的迅捷援手”复合法术卷轴。他撕开卷轴，发动了卷轴效果。　　霎时间，一只由周围海水中的悬浮微粒和海底泥沙迅速构成的大手出现在他面前。这只魔法大手效率极高，开始高效率地清理目标区域周围过于茂密的海草和附着物，为采集工作清出空间。完成后，卷轴化作点点光尘消散在海水中。　　莱奥斯游近那些形态奇特的贝壳状树木，抽出父亲留下的洛斯之刃。这把奇特的匕首异常锋利，切割珍珠贝母树坚韧的木料如同切开软木，轻松省力。他精准地采集了三段纹理优美、长度合适的木料，小心地放入次元包中。任务完成一半。　　接下来的重头戏是寻找合适的宠物。诺敏变化的梭鱼绕着种植区游了几圈，摇了摇头，表示这片被规划过的海域缺乏有灵性的野生生物。　　她示意莱奥斯跟上，带着他游向另一片更深、更原始的海域。这里的环境截然不同：巨大的深渊巨藻如同海底的参天森林，绵延数千米，藻体发出幽幽的蓝绿色光芒，它们的根部深深扎入海底的地热区；而在幽深的海沟边缘，生长着一种诡异的海沟眼——那巨大、布满血丝、宛如巨型海兽眼球的植物，实则是一种奇特的异形水草。　　诺敏变回人形，开始熟练地采集这两种稀有植物。她甚至直接掰下一小块海沟眼，放入口中咀嚼，脸上露出一种品味奇特食物的表情。“临时增强水下速度和耐力，”她简短地解释，又递给莱奥斯一块深渊巨藻的叶片，“这个吃了后能在水下呼吸，不过你应该不需要。” 　　莱奥斯好奇地接过海沟眼尝了尝，口感有点像辛辣的海带，一股奇异的能量立刻涌入四肢，让他在水中的动作变得更加流畅迅速。　　诺敏收集了足量的样本，打算回去后调配一种能临时赋予非海栖族生物水下活动能力的药水，“探索那三座祭坛时可能用得上。” 　　两人在这片奇异的深海森林中搜寻了许久，观察着各种生物：发光的怪鱼、伪装成岩石的巨型章鱼、挥舞着巨钳的深铠巨蟹… 　　“章鱼似乎很聪明，感知也高，”莱奥斯看着一只迅速变色的章鱼躲进礁石缝，“但我对触手类生物…有点敬谢不敏。”他想起了不太愉快的底栖魔鱼和克拉肯的经历。　　“巨蟹呢？它们的感官也很敏锐。”诺敏提议。　　莱奥斯想象了一下一只螃蟹在他肩膀上挥舞钳子示警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恐怕很难理解它的‘语言’。” 　　诺敏又指向远处几只漂浮的、伞盖如同透明棱镜般随深度变换颜色的水母：“压强水母？它们能离开水短暂生活，神经毒素很强，感知水流变化极其敏锐。” 　　莱奥斯仔细看了看那优雅却危险的生物，摇了摇头：“它们属于异怪吧？感觉和底栖魔鱼是近亲…还是算了。”他对于操控这类难以理解的生物心存顾虑。　　搜寻无果，两人决定返回。抵达“海螺旅舍”时已是中午十二点，正好与采购归来的狄奥多拉、戴斯莱、玛衡阿忒和叮铃铃汇合。卡莱斯则留在旅馆继续研究档案。　　午餐时，大家交流了各自的收获。狄奥多拉采购了足够的标准冒险物资，戴斯莱补充了大量制作特殊箭矢的材料和莱福的零食，玛衡阿忒买了一些当地特色的植物种子和星象图，叮铃铃则买了一堆据说能带来好运的贝壳护身符。　　饭后，诺敏便借用了旅馆后院的一角，开始专心调配她的“水下适应药水”。玛衡阿忒陪着她打下手。狄奥多拉和叮铃铃则去检查保养装备。　　莱奥斯一时无事，便决定独自在贝壳镇逛逛，顺便看看能否搜集到一些关于周边海域或忒涅迪尼斯大陆的闲谈碎语。他将潮汐之誓里拉琴背在身后，信步走在由珊瑚和洁白石材筑成的街道上，手指随意拨动着琴弦，流淌出的轻柔旋律与小镇的海滨风情相得益彰。　　他漫步到一条较为繁华的商业街，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售卖着各种海洋特产和工艺品。在一家看起来颇为高档的乐器店门口，他的脚步顿住了。　　两位极其引人注目的女性正站在橱窗外欣赏着一把装饰着珍珠母贝的竖琴。　　其中一位是海栖族。她有着珍珠母贝般的粉银渐变鳞片，耀眼的金发盘成优雅的海浪状发髻，耳鳍上悬挂着微型潮汐漩涡状的耳坠。她身着一袭渐变蓝色的华丽礼服，上面缀满了泪滴形的海蓝宝，即使在陆地上化为人形，穿着水晶鞋，她那流转的眼波中偶尔闪过的瞬膜和周身散发的明星气场，也让莱奥斯瞬间认出了她——摩根娜·珍贝，水晶城的大法师，举世闻名的歌手，也是奥莉维亚的狂热追求者，对他这个“横刀夺爱”者有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另一位则是莱奥斯的熟人——塞蕾娜·莱拉达姆。这位吸血鬼贵族少女外表看起来就像个精致的人类娃娃，娇小可爱，一头黑发更衬得肌肤苍白，但此刻呈现出一种奇特的蜜桃色，紫色的眼眸在阳光下依然灵动。她穿着一身粉蓝色的公主裙，打着一把精致的黑蕾丝阳伞，全身似乎都涂抹了某种特制的防晒霜。塞蕾娜是斯蜜里蜜斯的好友，也曾参加过莱奥斯的婚礼。　　“真是巧遇啊，两位女士。”莱奥斯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上前打招呼。他能感觉到摩根娜投来的视线瞬间变得冰冷，周围的空气温度都似乎下降了几分，橱窗玻璃上甚至隐隐凝结起冰霜。　　塞蕾娜却显得很开心，她小巧的鼻子嗅了嗅，惊喜道：“莱奥斯？你也来贝壳镇了？”她自然而然地上前挽住了莱奥斯的手臂，动作亲昵，“我们正在逛街呢，摩根娜小姐说这里的乐器是整个沧渊联邦最好的！要不要一起？” 　　摩根娜·珍贝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她挑剔的目光上下扫视着莱奥斯，尤其是他背上的潮汐之誓，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哼。看来某位子爵阁下闲暇时间很多，还有空来海边度假。不知道奥莉维亚一个人是否孤单。” 　　莱奥斯早已习惯她的态度，只是笑了笑：“摩根娜女士，我也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 　　塞蕾娜赶紧打圆场，晃着莱奥斯的手臂：“好啦好啦，既然碰上了就是缘分！摩根娜小姐，就让莱奥斯跟我们一块儿逛逛嘛！他见识多广，说不定还能给我们提点建议呢！”她朝着摩根娜眨了眨眼。　　摩根娜似乎勉强接受了这个提议，或者说她不想在公开场合表现得过于失态，只是扭过头，淡淡地说：“随便。别打扰我看琴就行。” 　　于是，莱奥斯便有些微妙地加入了这两位女士的购物行列。塞蕾娜兴致很高，拉着他看看这个，试试那个，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摩根娜虽然大部分时间无视他，但偶尔也会对某件乐器的音色进行苛刻的点评，仿佛在故意向莱奥斯展示谁才是真正的艺术权威。　　莱奥斯也暂时将恶魔教的事情抛在脑后，久违地享受起这略显古怪却还算轻松的午后时光。他陪着她们走进乐器店，听着店主热情的介绍，甚至还应塞蕾娜的要求，用店里的一把鲁特琴即兴演奏了一小段轻快的船歌。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离开乐器店时，莱奥斯敏锐地注意到，对面街角的一家渔具店门口，几个穿着不起眼灰色长袍的人正在低声交谈。他们的袍子看似普通，但袖口和领口处却绣着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扭曲符号——那符号的风格，与他怀中那本记载着召唤阿蒙·狄斯·苏佩亚的小册子上的图案，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其中一人似乎察觉到了莱奥斯的注视，猛地抬起头，兜帽下露出一双异常狂热和警惕的眼睛，飞快地与其他几人交换了眼色，随即迅速分散，消失在来往的人流中。　　轻松的氛围瞬间被打破。莱奥斯的心微微一沉。　　恶魔教的触手，似乎比他想象的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