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五百九十八章

　　莱奥斯、奥莉维亚和奥利安通过传送术直接出现在了维莉娜位于一楼的房间门口。敲开门，里面的景象有些出乎意料。　　房间内，维莉娜正坐在书桌前，满意地合上一本刚刚写完的手稿，封面上写着《多情领主·卷十三》的字样，显然她刚刚赶在截稿日前完成了最新一卷的创作。而房间的另一边，气氛则截然不同。　　那位影灵少女米伊卡·维迪克蜷缩在房间角落的椅子上，灰白色的皮肤让她看起来像一尊易碎的石膏像。她双手紧紧抱着膝盖，身体微微发抖。矮小的半身人牧师叮铃铃·无纪正努力踮着脚，用她那双浅褐色的大眼睛充满同情地看着米伊卡，用尽可能柔和的声音说着：“没、没关系的，这里很安全，维莉娜其实人很好……虽然看起来是有点吓人……” 　　而戴斯莱·耐罗，则穿着一身极其繁琐华丽、色彩爆炸的蓬蓬裙，正围绕着米伊卡，用咏叹调般的语气滔滔不绝：“……哦，我亲爱的迷途羔羊！不必为你灰白的肤色而自卑，那是月光赐予你的独特吻痕！恐惧如同藤蔓，缠绕你脆弱的心房，但请相信，生命的每一刻挣扎都是通往绚烂终章的必经之路！你看那凋零的花朵，它……” 　　米伊卡似乎被这堆华丽辞藻轰炸得稍微分散了注意力，她抬起空洞的银白色眼眸，小声嘀咕了一句：“……您的话和斯捷尔戈斯大人那些让人听不懂的神谕一样，废话连篇……” 　　戴斯莱立刻停下，双手叉腰，鼓起脸颊：“喂！我正说到最关键的部分呢！不要打断！” 　　虽然对话有些滑稽，但看起来米伊卡的情绪确实比维莉娜描述的要稳定一些，至少没有崩溃的迹象。不过，当她眼角的余光瞥见进门的维莉娜时，还是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缩了一下，迅速低下头，不敢再看一眼。　　维莉娜对此似乎早已习惯，她放下手稿，对莱奥斯说：“莱奥斯大人，您来了就好。她刚才一直很害怕，现在总算安静些了。我的稿子写完了，正好一会儿要去剧院那边商讨下一部戏剧的剧本。”她又看向戴斯莱，“戴斯莱，你作为我的助理，等下跟我一起去。” 　　“好的，维莉娜大人！”戴斯莱立刻答应，似乎很满意自己有正经事做。　　莱奥斯点点头，走到米伊卡面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米伊卡，对吧？这里说话不太方便，跟我去庄园吧，我们聊聊。” 　　米伊卡怯生生地抬起头，看了一眼莱奥斯，又迅速低下头，小幅度的点了点头。叮铃铃立刻说：“我、我也一起去！我不放心她……”她小小的身影努力想表现出可靠的样子。　　于是，莱奥斯带着米伊卡、叮铃铃、奥莉维亚和奥利安来到了庄园宽敞的客厅。众人刚落座，客厅的门又被推开了。　　阿尔法·斯托维恩一脸不耐烦地拽着家庭教师——恶魔领主阿蒙·狄斯·苏佩比亚的袖子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缩小到半米左右、像个大型宠物般的黄铜古龙卡里奥斯·黄铜之智。　　“快点啦！上完法律课我还要去调试我的保安队呢！”阿尔法嚷嚷着，然后一眼看到了客厅里的新面孔，特别是米伊卡那显眼的影灵特征，立刻来了兴趣，“咦？这就是那个冥界来的？” 　　米伊卡看到阿尔法那叛逆少女的造型还没什么，但一看到阿蒙那虽然优雅却带着非人特征的恶魔形态，以及那头传说中的古龙，吓得尖叫一声，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躲到了叮铃铃的身后，浑身发抖：“子、子爵大人！您这里……怎么还住着恶魔和古龙？！” 　　叮铃铃也吓了一跳，但第一次有人把她当成“保护者”躲在她身后，让她莫名生出一点勇气，结结巴巴地说：“别、别怕……他们……呃……算是……自己人？”她自己也说得没什么底气。　　莱奥斯无奈地扶额：“习惯就好……他们只是看起来有点特别。” 　　卡里奥斯·黄铜之智好奇地凑近，它那熔岩般的眼眸打量着米伊卡，低沉的声音带着回响：“年轻的影灵，不必恐惧。悠久岁月前，我也曾与几位你的同族探讨过哲学与冒险，他们可比你勇敢多了，甚至还和我争论过冥河摆渡者的收费合理性……” 　　阿尔法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老卡，别吓唬人了。”她转向米伊卡，“喂，冥界的，看你这么怕生，要不送你去吸血鬼的地盘？遗忘之地那边，信仰氛围跟你们应该比较合得来。” 　　米伊卡从叮铃铃身后露出半张脸，小声道：“去、去过了……也被驱逐了……”她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门口。　　恰在此时，客厅门再次被推开，刚刚从武馆回来、准备洗澡的斯蜜里蜜斯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训练服，银发有些汗湿。　　米伊卡看到斯蜜里蜜斯，像是找到了佐证，立刻指着她说：“对！就是长这样的！当时就是一个和她很像的吸血鬼女孩子说不喜欢我们，然后把我们赶走了！” 　　斯蜜里蜜斯停下脚步，冰冷的红宝石眼眸扫过米伊卡，皱了皱眉，似乎在回忆：“嗯？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很多年前，确实有一群影灵跑到我家门口吵吵嚷嚷，被我用魔法直接轰走了。是你？” 　　米伊卡猛地摇头，把自己彻底藏回叮铃铃身后：“不、不是我！你认错人了！” 　　斯蜜里蜜斯轻哼一声，也懒得跟一个小影灵计较，径直去澡堂洗澡去了。　　莱奥斯揉了揉太阳穴：“遗忘之地和暮霭王庭几乎在世界两端，你们为什么舍近求远，非要跑到对立大陆的势力范围去呢？” 　　似乎是因为斯蜜里蜜斯的离开，又或许是被莱奥斯平和的语气安抚，米伊卡稍微放松了一些，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她的故事：　　她来自堕影冥界。她和许多渴望改变的同族一样，来到了生者的世界。先是去了暮霭王庭的首都影铸渊城，却因信仰鸦后而被当时的大祭司维莉娜暴力驱逐，这让她对卓尔，尤其是维莉娜产生了极深的恐惧。　　在遗忘之地被驱逐后，他们远渡重洋，去了终焉学会所在的忒涅迪尼斯大陆。“这次……这次还好，”米伊卡说，“那里的人也信仰黑暗神塔玛斯和死神斯捷尔戈斯，我们和当地人相处得……还算不错。” 　　“那你为什么又离开了？”莱奥斯问。　　米伊卡的眼神黯淡下去：“后来……后来我和同胞们闹矛盾了。他们……孤立我。再后来，他们听说矮人云上要塞有个古老的塔玛斯祭坛，据说是我们影灵先祖留下的……”她声音越来越小，“他们就说……让我去确认一下……我知道，他们只是想找个借口把我赶走……” 　　后面的事情，莱奥斯就知道了。她一路跟着莱奥斯的队伍，听到熔火节的消息，突发奇想夺取圣火想证明自己，结果失败被石化。　　这时，奥利安好奇地问：“冥界……是什么样的？” 　　米伊卡想了想，说：“我……我去的地方不多，只在维迪克庭附近活动。”她似乎不太愿意多描述冥界的景象。　　莱奥斯倒是想起一些文献：“维迪克庭？记载中那里是冥界大审判议会的所在地。” 　　“是…是的，”米伊卡有些惊讶地看了莱奥斯一眼，“我父亲以前是审判长，现在……应该是我哥哥继承了他的位置。” 　　奥莉维亚也产生了兴趣，问道：“那么，现在的冥界是由谁管理？死神斯捷尔戈斯大人吗？” 　　米伊卡摇了摇头：“死神大人……从不管这些琐事。冥界的管理工作，他交给了冥王大人。”她顿了顿，说出一个让在场三人都震惊的名字，“就是你们斯祖莫国的那位传奇英雄，结束了十灾祸乱之一‘永夜之灾’的——伊文·瓦西里耶维奇。他死后进入冥界，被死神斯捷尔戈斯授命，成为了冥王。” 　　“什么？！”莱奥斯、奥莉维亚和奥利安同时惊呼出声。这个消息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那位传说中的英雄，竟然在死后成为了冥界的统治者？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辛秘。　　米伊卡被他们的反应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太、太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了……我从来没见过冥王本人……所以，别再问我了。”她似乎不想再深入这个话题。　　莱奥斯看米伊卡情绪虽然稳定了些，但依旧惊魂未定，需要休息，便不再多问。他想了想，对叮铃铃说：“叮铃铃，暂时让她和你，还有戴斯莱住一个房间。她刚来，人生地不熟，你们多照顾她一下。”他主要是觉得米伊卡和胆小怕黑的叮铃铃在某些方面有点相似，或许能更容易相处。　　叮铃铃用力点头，虽然自己也很怕，但还是努力表现出可靠的样子：“好、好的！交给我吧！米伊卡，跟我来，我们的房间很舒服的！”她试着去拉米伊卡的手。　　米伊卡看了看叮铃铃，又看了看莱奥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慢慢站起身，跟着叮铃铃离开了客厅。看着米伊卡跟在那个比她矮小得多、似乎更需要保护的半身人身后离开，让人不禁觉得，相比之下，叮铃铃此刻显得异常勇敢。　　客厅里暂时安静下来。奥莉维亚和奥利安还沉浸在“伊文·瓦西里耶维奇是冥王”这个惊人消息带来的冲击中。他们所知的冥界知识多来自文献或冒险者的口述，远不如一个真正来自那里的居民讲述得真实，更何况是如此颠覆性的信息。这个世界，远比他们从书本上学到的要复杂和神秘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