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五百九十四章

　　夏末的晨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荷里米昂庄园后那片经过魔法加固的训练场上。此刻，场中的气氛却逐渐紧绷起来。　　法术导师萨米尔·阿玛吉尔穿着一身利落的深蓝色法师便袍，银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那双金色的眼眸严肃地扫视着眼前的两位学徒——奥利安·月之呢喃与莱奥斯·斯密斯。　　奥利安，这位来自艾琉蒂斯的高精灵少年，有着近乎完美的法师胚子相貌，苍白的皮肤，银灰色的长发，以及一双此刻因紧张而微微闪烁的翠绿色眼眸。他手中紧握着一根光滑的梨木魔杖，指节因用力而有些发白。萨米尔深知这孩子的法术天赋极高，但其心思过于敏感发散，导致施法稳定性堪忧，魔力时常如脱缰野马，难以精细操控。　　站在他旁边的莱奥斯·斯密斯，则完全是另一幅光景。这位因冒充领主吃霸王餐而结缘的狂野魔法术士，体型圆润，套着一件明显被撑得有些紧绷的深蓝色学徒袍，脸上还带着几分未褪尽的惶恐和努力想表现出镇定的憨厚。自从那次霍恩的实验事故后，他体内80%的混乱魔力被永久性地转移到了他未来随机的某位后代身上。这远超霍恩和萨米尔的预料，意味着斯密斯家族从此将背负一个不可预知的魔法诅咒。但祸福相依，此刻的小斯密斯，施法反而比过去稳定了不少，至少不会动不动就召唤出一只独角兽或者把自己变成缩小了。　　“集中精神，奥利安。”萨米尔的声音平稳而具有穿透力，如同敲击清泉上的冰晶，“魔力源于意志，散漫的心绪是你最大的敌人。还有你，斯密斯，控制好你的魔力，精准，而非蛮力。” 　　“是，导师先生！”两人齐声应道，小斯密斯还下意识地挺了挺圆滚滚的肚子。　　奥利安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脑海中的杂念驱散。小斯密斯则努力回想萨米尔教导的基础咒文，胖乎乎的手指紧紧攥着自己的魔杖。　　就在这时，训练场的另一侧，空间微微波动，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首先走出来的是一身街头混搭风、踩着厚底铆钉靴的阿尔法·斯托维恩，她脸上带着一丝百无聊赖的烦躁，蝎子辫随着她的动作不耐烦地晃动着。　　紧接着，在她身后，一队造型奇特的构装体迈着整齐而略显僵硬的步伐走了出来。它们的外形借鉴了逻各斯的骑士棋，但工艺显然充满了某种狂放不羁的抽象艺术感，甚至可以说是丑萌。一黑一白两套棋子，包括国王、公爵、伯爵、子爵、男爵各一位，骑士两位，士兵四位。它们的外形打磨得并不光滑，边角处甚至有些粗糙，关节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圆滚滚的眼睛茫然地扫视着周围，带着一种奇异的滑稽感。　　“噗……”小斯密斯差点笑出声，连忙捂住嘴，“阿尔法小姐，这些……就是今天的陪练？” 　　奥利安也稍稍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看起来……似乎并不太难对付。” 　　阿尔法翻了个白眼，亮金色的瞳孔里满是嫌弃：“吵什么？能用就行了！再啰唆让你们跟它们跳支舞！”她没好气地怼了一句，但对小斯密斯的态度比起从前已是天壤之别——那会儿她看见这胖墩几乎是见面就先揍一顿再说。小斯密斯却将这视为阿尔法小姐对他独特的“关注”，甚至私下认为她对自己有意思，此刻更是热情地打招呼：“早上好，阿尔法小姐！您今天看起来……呃……非常有力量！” 　　阿尔法嘴角抽搐了一下，抱着胳膊哼了一声：“离我远点，我对体型超标的存在过敏。”——这已经算是她目前能说出的比较“客气”的逐客令了。　　这时，另外三个体型更大、造型也更威猛一些的构装体战士走了出来。它们一出现，就转向阿尔法，用经过合成、却意外充满谄媚感的声音说道：　　“阿尔法小姐，您的光辉今日愈发耀眼！” 　　“能为您效劳，是我等无上的荣耀！” 　　“请您放心，阿尔法小姐交付的任务，我等必将完美达成！” 　　莱奥斯·洛斯·荷里米昂子爵，此刻正倚靠在场地边的遮阳棚下，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酒杯，里面晃动着琥珀色的酒液。他听到这肉麻的奉承，忍不住轻笑出声，对阿尔法打趣道：“阿尔法，他们的话……不觉得有点肉麻了吗？” 　　阿尔法扬了扬下巴，一脸理所当然：“他们只是在陈述事实。” 　　小斯密斯立刻点头如捣蒜：“没错！阿尔法小姐说得对！”奥利安则更关注实战，他低声对小斯密斯说：“这三个看起来才是正餐，棋子应该是开胃菜。小心它们的配合。”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传来。只见玛衡阿忒的宠物，那只名叫“软软”的石化蜥蜴，慢吞吞地爬进了训练场。它的体型如同中型公牛，覆盖着灰白色的岩石般鳞甲，尾巴无精打采地耷拉着。最明显的是它的肚子——圆滚滚、沉甸甸的，几乎要贴到地面上，爬行起来显得格外费力。显然是最近被玛衡阿忒溺爱得过头，一天到晚零食不断的结果。　　看到它，小斯密斯的眉头皱了起来：“石化蜥蜴？我只在怪物图鉴上见过……这该怎么对付？”他对这种怪物感到棘手。　　奥利安立刻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快速分享学院里学来的冷知识：“记住，别看它的眼睛直接对视！它的石化能力需要双方视线交汇才能生效。还有，据说它们看到反光表面，比如镜子，自己就会愣住不动，但不会石化自己……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小斯密斯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明白了！” 　　莱奥斯看着那只步履蹒跚的胖蜥蜴，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额头：“等等！阿尔法，你那个半位面里是不是还关着个‘东西’？熔火节期间逮住的，那个想偷圣火的？” 　　阿尔法愣了一下，歪着头想了想，然后才一副“好像是有这么回事”的表情，不情愿地打了个响指。她身旁的空间如同窗帘般被拉开一道缝隙，一尊影灵石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了出来，重重落在草地上。　　石像的细节栩栩如生，能看出其灰白的肤色和因恐惧而扭曲的面容。　　“对了，还有这麻烦。”阿尔法撇撇嘴，显然早把这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莱奥斯走上前，仔细看了看石像，随即施展了一个精准的解除魔法法术。柔和的光芒笼罩石像，灰白色的岩石质感迅速褪去，露出柔软的皮肤和深色的衣物。　　“咳！咳咳！”那影灵——现在能看清了，她确实穿着朴素的旅行者服装，身材纤细，胸部平坦，猛地吸入一大口空气，剧烈地咳嗽起来。她惊恐地睁开眼，第一眼就又看到了旁边那只巨大的石化蜥蜴，白眼一翻，很干脆地又晕了过去。　　“啧，心理素质这么差？”阿尔法嫌弃地啧了一声。　　莱奥斯揉了揉眉心，拿出通讯石板，快速联系了维莉娜。不过几分钟，身着白色便服、银白色短发显得干净利落的暗精灵少女便赶了过来。　　“莱奥斯大人，您找我？”维莉娜的目光扫过现场，立刻落在了昏迷的影灵身上，她蹲下身检查了一下，“米伊卡·维迪克？她怎么会在这里？” 　　“你认识？”莱奥斯并不感到诧异。　　“打过交道。”维莉娜的语气很平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居高临下，“以前我还在暮霭王庭担任大祭司的时候，她和她的几个同伙跑来传播什么乌鸦信仰，聒噪得很。被我亲自驱逐出境了。信仰不同，懒得理会，没想到又遇到了。” 　　莱奥斯想起维莉娜确实提过这段过往，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她之前偷窃矮人的圣火，被阿尔法制住后一直石化到现在。你先带她回你那儿安置一下，等她醒了立刻通知我。哦，对了，维莉娜，你刚说她？她是女性？” 　　维莉娜点了点头，轻松地将昏迷的米伊卡扛到肩上：“只是长得比较中性，穿着也朴素而已。放心吧主人，交给我处理正好，我最近写的《多情领主》系列正缺一个来自冥界的配角素材，观察一下她能给我不少灵感。”说完，她利落地转身离去。　　萨米尔一直默默看着这个小插曲，此时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莱奥斯，你结识的……‘朋友’，真是越来越多元了。影灵一族通常栖息在堕影冥界，极少在生者的国度活跃，更遑论与之产生交集。” 　　莱奥斯无奈地笑了笑：“机缘巧合，都是机缘巧合。这位是自己撞上来的，我也是刚知道她的名字。”他晃了晃酒杯，将目光转回训练场，“好了，小插曲结束。萨米尔，特训可以继续了。” 　　萨米尔点点头，重新面向两位严阵以待的学徒，以及场中那支看起来颇为滑稽又暗藏危险的“陪练团”。　　最后出场的，是重量级嘉宾——黄铜古龙卡里奥斯·黄铜之智。为了适应训练场地，它将自己的躯体维持在约五米长，但即便如此，那古铜色、闪烁着如同陈旧钱币般黯淡光泽的鳞片，庞大而充满力量感的躯体，以及熔融琥珀般的龙眸中蕴含的古老智慧与一丝顽皮，依旧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压迫感。它优雅地踱步而出，龙头微微低下，好奇地打量着两位年轻的施法者，喉咙里发出低沉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嗡鸣声，似乎正准备开始一场关于“论魔力聚焦与空间稳定性的关联”的长篇大论。　　奥利安和小斯密斯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小腿肚开始有点哆嗦。就连见多识广的萨米尔，也忍不住微微惊叹：“古籍中记载的黄铜古龙……今日竟能如此近距离观察，真是……难得。”他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学者特有的探究光芒。　　莱奥斯看着这支阵容极其“豪华”且古怪的陪练队伍，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朗声宣布：　　“好了，先生们，见识一下你们接下来的‘伙伴’吧。荷里米昂无限制战斗比赛特训——现在开始！” 　　他的话音落下，场中的气氛瞬间达到顶点。骑士棋构装体的传感器眼睛亮起红芒，构装战士握紧了手中的武器，胖蜥蜴“软软”打了个带着满足的饱嗝，而古龙卡里奥斯则甩了甩尾巴，用带着胸腔共鸣的通用语开口道：“年轻的求知者们，在我们开始这富有教育意义的实践活动之前，或许你们愿意先探讨一下，多重目标环境下魔法飞弹的优先序列选择与哲学意义上的‘价值衡量’有何种深层……” 　　奥利安和小斯密斯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和兴奋。　　特训，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