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五百五十九章

　　第二天清晨，众人用过早饭后便早早启程，离开了云上要塞。踏上通往北方的商道，两侧是起伏和缓的歧云山脉。与龙峰领那些险峻嶙峋的高山相比，丘陵矮人境内的山峦显得低矮秀美许多，绿意也更浓，沿途风景令人心旷神怡。　　特若本指着东方层叠的山影说道：“从这边一直往东，穿越一大片环境恶劣的沙漠，就能到达墨鳞国了。”莱奥斯闻言，想起自己的卫队长格里戈里：“格里戈里当年就是从斯祖莫，沿着墨鳞国边境，穿过沙漠，翻越龙脊山脉，最后才走到我的领地……真难以想象他是如何仅凭双脚完成这段旅程的。”他不禁再次好奇，究竟是怎样的天灾，才能迫使那样一位坚韧的战士背井离乡，远赴永熄之地。而格里戈里本人对此始终讳莫如深。　　队伍继续北行。大约走出十几公里后，前方的景象从丘陵逐渐变为一片开阔的戈壁地带。这时，他们注意到前方一位手持熔火节圣火火把的女性木精灵，正紧张地躲在一块风化的巨岩后面，朝着某个方向张望。　　莱奥斯几人悄声靠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不远处，一头野牛保持着惊恐奔逃的姿态僵立在原地，通体化为了灰白色的石头。更令人注意的是，它的一只前蹄齐根断裂，不知所踪，断口处还残留着某种撕咬的痕迹。　　“石化蜥蜴。”莱奥斯立刻做出了判断，“看来这附近有它们的巢穴。那野牛是被咬掉一只前蹄后，才被石化的。等蜥蜴饿了，它会回来解除石化，慢慢享用剩下的新鲜牛肉。”他解释了这种怪物的捕食习性。　　玛衡阿忒歪着头看了看，语气居然带着一丝怀念：“嗯……也有可能是被人饲养的。别看它们长得凶，其实很好驯服的，特别黏人。我以前隐修的时候就养过一只，叫软软。可惜后来……”她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有一次我踹飞拉瑟娅的时候用力过猛，动作太大，可能吓到它了，小家伙以为我也会踹它，就吓得跑掉了。”诺敏在一旁默默点头，她小时候确实常见到玛衡阿忒把拉瑟娅当球踢。　　诺敏叹了口气：“所以，明明可以用更温和的方式，为什么一定要用脚踹呢？” 　　玛衡阿忒理直气壮：“你不也喜欢用脚踹吗？”她指的是诺敏作为德鲁伊有时也会用一些物理感化方式。　　拉瑟娅扶额，打断了这跑偏的话题：“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问题是，因为有石化蜥蜴，圣火传递就卡在这里了？” 　　莱奥斯想了想，提出解决方案：“这样吧，我施展活化造物，用周围的石块围成一圈移动的防护墙，保护大家。传递圣火的信使小姐就在最中间。我们快速通过这片区域就好。石化蜥蜴通常不会主动攻击人，除非把它们当成猎物。” 　　玛衡阿忒眼睛一亮，立刻附和：“对啊对啊！其实它们很可爱的！尤其是我的软软，又乖又黏人！” 　　拉瑟娅忍不住反驳：“我真不明白那种能把人变成石头的怪物哪里可爱了！” 　　“就是很可爱！你为什么总是不理解我！”玛衡阿忒气鼓鼓地瞪着她。　　两人顿时为“石化蜥蜴是否可爱”这个问题争执起来。　　莱奥斯看着这一幕，无奈地对诺敏低声道：“我现在有点明白，当年玛衡阿忒为什么经常要踹飞拉瑟娅了……” 　　诺敏面无表情：“习惯就好。” 　　戴斯莱插嘴道：“再可爱也没有我的莱福可爱！”她肩头的幻彩林鸮适时地咕咕叫了一声。　　阿尔法舔了舔嘴唇：“蜥蜴肉多吗？不知道烤起来好不好吃……” 　　“咚！”艾琳毫不犹豫地给了她一手刀。　　索林和特若本赶紧打圆场，指着前方：“别吵了别吵了，赶紧过了这段路就好！前面不远就有个补给站！” 　　于是，莱奥斯集中精神，开始施展法术。周围的石块在他的魔力引导下仿佛活了过来，滚动着、堆积着，形成一道移动的环形石墙，将手持圣火的木精灵护在正中，队伍快速而警惕地穿过了这片危险的戈壁。　　中午时分，一行人顺利抵达了商道旁的补给站——几间简单的石屋，为往来旅人提供基本的歇脚和饮食。那位木精灵少女向莱奥斯等人郑重道谢后，便不敢多留，举着火把继续她的使命了。　　长时间维持活化法术让莱奥斯的魔力消耗颇大，脸色有些苍白。“我需要冥想一会儿，恢复一下魔力。”他对同伴们说道。　　狄奥多拉见状走上前：“我来辅助你。”她坐在莱奥斯对面，引导着秩序与光明的力量，帮助他更快地进入深层冥想状态，加速魔力的恢复。　　就在众人放松休息的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补给站远处的岩石后面，一个灰色的、略显庞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潜伏着，那双非人的眼眸，似乎正紧紧盯着正在和拉瑟娅小声争论“蜥蜴到底可不可爱”的玛衡阿忒。　　戴斯莱的感知最为敏锐，她碰了碰玛衡阿忒的胳膊，示意那个方向：“喂，那边好像有个大家伙一直在看你。不去看看吗？说不定是你的‘软软’找来了？” 　　玛衡阿忒只是朝那边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语气平静而笃定：“如果它需要我，或者想跟我走，它会自己过来的。强迫它不好。” 　　拉瑟娅闻言，立刻警惕起来：“如果你真要把那玩意儿带回去养，我没意见！但你必须管好它！别让它再像以前那样突然扑上来舔我一脸口水！”她似乎心有余悸。　　玛衡阿忒笑了：“那是它喜欢你的表现！所以我说它很可爱很黏人啊！” 　　阿尔法插嘴：“可以暂时把它塞进我的半位面里带回去，方便带回去！” 　　艾琳冷静地提醒：“不过，最终还是要征得领主同意才行。毕竟是要带回荷里米昂的生物。” 　　玛衡阿忒点点头，看向正在狄奥多拉辅助下冥想的莱奥斯：“嗯，等他恢复好了，我亲自去问他。他一定会同意的！”她的语气充满了信心。　　莱奥斯在狄奥多拉的辅助下，很快恢复了消耗的魔力。他吃了些干粮，正喝着水休息时，玛衡阿忒蹦蹦跳跳地走了过来，身后还拉着似乎有点无奈的戴斯莱，而拉瑟娅、阿尔法和艾琳则在不远处饶有兴致地看着这边，显然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子爵大人！”玛衡阿忒眼睛亮晶晶的，开门见山地问道，“您喜欢宠物吗？” 　　莱奥斯有些意外，但还是笑着回答：“庄园里不是养了两只枭熊‘大爪’和‘小爪’嘛，现在由布妮带着，算是我们的特殊安保了。至于宠物嘛……”他顿了顿，似乎认真思考起来，“我确实有养一只的打算。你知道的，我的感知能力不算突出，需要个伙伴辅助我侦察预警。普拉虽然对魔力波动很敏感，但普通的感知就不太行了。” 　　“嘿！”莱奥斯次元包里的妄言酒壶普拉不满的声音发出，“我可不是宠物！而且我功能强大着呢！小子你别小看我！” 　　阿尔法在一旁嗤笑道：“除了整天碎碎念和装酒，也没见你有啥别的功能。” 　　普拉立刻反击：“你这个小灾星！净会惹祸的小姑娘没资格说我！我可是伟大的酒神伊阿科斯！” 　　拉瑟娅闻言，忍不住对莱奥斯建议：“吾爱，这酒壶话多又没用，要不还是扔了吧？” 　　玛衡阿忒赶紧把话题拉回来：“子爵大人也喜欢宠物就太好啦！那……我能不能也和布妮一样，养一只宠物？我保证它很乖的！不咬人，特别黏人！” 　　莱奥斯看着她期待的样子，笑了笑：“你想养什么？先说好，体型太大的恐怕不行，容易吓到领民。其他的……只要你自己喜欢并且能对它负责，我倒没什么意见。” 　　“放心！很好养的！而且……”玛衡阿忒神秘地眨眨眼，“它现在就在附近呢！”她转过身，对着不远处的戈壁岩石群吹了一声清脆悠扬的口哨，喊道：“软软！出来吧！我看到你啦，别躲了！” 　　话音刚落，只见一块岩石后面，那只灰色的石化蜥蜴迟疑地探出了脑袋，确认是玛衡阿忒后，立刻迈着略显笨拙但速度不慢的步伐冲了过来，亲昵地用巨大的脑袋蹭着玛衡阿忒，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尾巴还欢快地甩着，扬起一片尘土。　　玛衡阿忒抱着它的大脑袋，心疼地说：“哎呀，都瘦了！以前胖乎乎、圆滚滚的时候多可爱啊！” 　　拉瑟娅在一旁抱着胳膊，吐槽道：“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你以前一天喂它八顿，它不胖成球才有鬼！” 　　莱奥斯看着这只外表狰狞、此刻却显得格外温顺的石化蜥蜴，惊讶道：“这就是你们之前说的……软软？” 　　“对呀！它叫软软！”玛衡阿忒开心地介绍，“别看它长得有点凶，其实性格可好了，特别黏人！” 　　莱奥斯打量了一下这只神奇的生物，又看了看玛衡阿忒期盼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好吧，只要你能确保它不乱跑，不会意外石化领民，你想养就养吧。” 　　“太好啦！”玛衡阿忒欢呼。　　阿尔法立刻举手：“简单！先放我的半位面里带着！”她打了个响指，空气中裂开一道不规则的缝隙，后面是一个混沌扭曲的空间。玛衡阿忒赶紧给软软塞了一些准备好的肉干，安抚道：“软软乖，先在里面待一会儿，回家我就给你准备好吃的！”石化蜥蜴似乎听懂了，温顺地被阿尔法引导着进入了半位面空间，裂缝随后消失。　　这时，之前那位交接完圣火、正在补给站休息的木精灵信使恰好看到这一幕，吓得差点跳起来，脸色发白。　　莱奥斯连忙向她解释：“别担心，小姐。只要你不直视它的眼睛就不会被石化。而且我们有妥善安置它的方法。”他解释了石化蜥蜴需要双方对视才能生效的特殊机制，以及用镜子反制的小技巧。　　事情解决，莱奥斯对玛衡阿忒说：“好了，我答应你养蜥蜴了。那么作为交换，你也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玛衡阿忒立刻拍着胸脯保证：“子爵大人尽管说！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我希望你能教我驯兽技能。”莱奥斯认真地说，“我需要一只感知敏锐的伙伴，但我自己并不擅长驯服和沟通。” 　　玛衡阿忒毫不犹豫地满口答应：“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她一把拉过旁边的戴斯莱，“戴斯莱也要来当助教！” 　　戴斯莱笑了笑，对莱奥斯说：“子爵大人需要的是提升感知的伙伴，而非战斗宠物。这方面的训练，等回到荷里米昂再开始比较好。矮人国这里的野兽……嗯……普遍更擅长正面战斗，感知能力确实有限。” 　　众人在补给站休息完毕，再次启程。不久后，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左边的路是崎岖的山道，距离石像村更近，但路途难行，中间没有任何补给点。右边的路相对绕远，但道路平坦好走，更重要的是，中途有著名的乌金堡垒作为补给和休息站。　　几乎没有任何悬念，所有人都对那座矮人军事堡垒充满了好奇，一致选择了右边的道路。　　队伍沿着平坦的商道前行，终于在下午五点左右，抵达了雄伟的乌金堡垒。这座完全由黑色金属和岩石构筑的巨大要塞，如同一头匍匐在山隘处的巨兽，散发着冰冷而坚固的气息。　　他们抵达时，正好看到一场圣火交接仪式。一位风尘仆仆的矮人传火手，郑重地将燃烧的火把交给了一位早已等候在此、看起来十分精干的人类冒险者。完成交接后，那名矮人明显松了口气，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向堡垒内的酒馆，打算好好休息一番。而那位人类接棒者，则计划第二天一早再继续他的传递旅程。　　莱奥斯一行人看着这一幕，也决定在乌金堡垒停留一晚，既能休整，也能好好探索一下这座声名在外的军事要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