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五百四十八章

　　6月13日，熔火节正式开启之日。清晨，魔邓肯豪宅术的法术被维兰瑟终止后，所有人和物品被柔和地“吐”回了现实世界，出现在那处背风的石壁下。尹西娅收好了她的象牙拱门、大理石板和银汤匙。　　大家简单地用了早餐，便开始为今天的活动做准备。按照昨天的约定，今天莱奥斯负责看管或者说“陪伴”最令人头疼的阿尔法·斯托维恩，而尹西娅也一同行动，确保万无一失。艾琳则独自前往工匠区，去取昨天在安珀·巴尔德克那里定做的首饰。　　阿尔法一看艾琳不在，立刻挺起了胸膛，那股无法无天的劲儿又冒了上来，趾高气扬地甩着她那两条蝎子辫，嘴里又开始念叨她那冗长而中二的自封名号：“……吾乃执掌万象起源与终焉之理的至高先导……” 　　尹西娅只是平静地看了她一眼，阿尔法的气焰就瞬间矮了半截，嘀咕着：“……尹西娅姐姐也没艾琳姐姐那么可怕啦……” 　　三人随着人流再次进入乌金镇。今天的镇子比昨日更加喧闹，到处张灯结彩，悬挂着代表火焰的战锤和杜林投枪图案的旗帜。许多矮人都穿上了自己最好的链甲或礼服，空气中洋溢着节日的兴奋。　　他们信步来到了中央广场，那里矗立着一尊巨大的矮人英雄雕像——杜林·铁砧深脉。他手持一柄巨大的投枪，怒目圆睁，作势欲投，脚下踩着一块象征邪魔斯塔尔沃·迪亚波罗的、扭曲的岩石。雕像基座上刻着：神创1296年6月13日，英雄杜林于龙脊山的最高峰掷出神识之枪，诛灭邪魔斯塔尔沃·迪亚波罗，伟业永存。　　然而，就在这庄严肃穆的雕像前，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格外刺耳。只见那个穿着不合身皮甲、抱着“战锤”的矮人，正对着几个被吸引过来的外地游客吹嘘：　　“……哼，杜林？也就是生得早了点！换了我奥斯卡·丹吉尔在那个时代，哪还用得着什么神识之枪？就凭我这把‘碎岩者’！”他用力掂了掂那把刷着劣质金属漆、露出木头纹理的战锤，“一锤子就能把那什么迪亚波罗的脑袋砸进它的腔子里！到时候，立在这里的就是我奥斯卡大爷的雕像啦！哈哈！” 　　阿尔法听得直翻白眼，小声对莱奥斯和尹西娅说：“切，吹牛不打草稿。那邪魔斯塔尔沃·迪亚波罗……”她撇撇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不屑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亲身经历般的嫌弃，“……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蠢得要死，空有力量没脑子，要不是……”她似乎想说什么，但突然打了个寒战，偷偷瞄了尹西娅一眼，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只是咕哝道：“……反正这家伙连杜林那点工匠本事都没有，还不如杜林呢。” 　　尹西娅轻轻敲了一下阿尔法的脑袋：“对逝去的英雄保持基本的尊重，阿尔法。”阿尔法捂着脑袋，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但总算安静了些。　　莱奥斯虽然觉得阿尔法的话有些孩子气的刻薄，但也没太往心里去。他走上前，对奥斯卡温和地说：“这位先生，杜林是我们共同敬仰的英雄。今天是熔火节，一会儿这里要举行重要的取火种和演讲仪式，您占着这个地方似乎不太合适。不如我请您去喝一杯如何？” 　　奥斯卡显然已经喝了几杯早酒，脸色泛红，舌头有点大：“喝…喝一杯？我…我就在这儿说！让大家都听听！我奥斯卡·丹吉尔，才是……才是真正的英雄苗子！” 　　莱奥斯见状，知道跟醉汉讲不清理。他心思一转，对尹西娅说：“你看好她，我去去就回。” 　　他快步离开广场，再次来到半身人社区，很容易就找到了正在琢磨新恶作剧的罗斯科·茶叶。　　“罗斯科，有个‘小忙’需要你帮。”莱奥斯微笑着说。　　听完莱奥斯的简单描述，罗斯科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这种无伤大雅又能捉弄人的事情他最拿手了。“包在我身上，子爵大人！保证办得‘漂漂亮亮’！” 　　莱奥斯返回广场时，只见奥斯卡还在那里口沫横飞。不一会儿，罗斯科就像一条滑溜的泥鳅一样钻进了人群。他假装被奥斯卡的“豪言壮语”吸引，挤到前面，无比“崇拜”地说：“哇！这位强大的战士！您的勇气真是令人惊叹！您的战锤一定威力无穷吧？能让我摸摸吗？” 　　奥斯卡正在兴头上，被这么一捧，更是得意忘形，大方地把“战锤”递过去：“摸！随便摸！感受一下‘碎岩者’的力量！” 　　罗斯科接过“战锤”，装模作样地抚摸赞叹，手指却极其隐秘地在锤头与锤柄连接处做了点小动作。他一边夸赞，一边“不小心”手一滑—— 　　“哐啷！” 　　“战锤”掉在地上，声音清脆得一点儿都不像金属。更糟糕的是，锤头居然直接从锤柄上脱落了下来，滚到了一边，断口处新鲜的木茬清晰可见。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奥斯卡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酒也醒了大半，手忙脚乱地去捡他的“碎岩者”，试图把它按回去，却徒劳无功。　　莱奥斯适时上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同情”和“解围”的表情：“哎呀，看来您的武器经历太多‘恶战’，需要保养了。走吧，奥斯卡先生，我说了请您喝一杯，顺便让铁匠看看能不能修好它。” 　　这一次，面红耳赤、尴尬无比的奥斯卡没有再拒绝，抱着他断裂的战锤，灰溜溜地跟着莱奥斯离开了雕像基座。莱奥斯真的带他去了“宝石猎手”，给他点了一杯麦酒，并悄悄塞给布鲁诺几枚奥波，示意他照顾一下这位“失意的英雄”，然后才和尹西娅、阿尔法离开。　　中午时分，前往乌金山脉深处取火种的队伍回来了。为首的矮人祭司手持一支特制的、燃烧着炽白火焰的火把，火焰在风中稳如磐石，显然被施加了防火防摔的魔法。队伍庄严地穿过街道，来到中央广场的杜林雕像前。　　乌金镇镇长索拉丁·铁拳早已等候在那里。他穿着隆重的丝绒镶毛边长袍，雪白的胡须梳理得一丝不苟，手持沉重的权杖。　　“咳！”他清了清嗓子，洪亮的声音传遍广场：“各位同胞！各位远道而来的朋友们！欢迎来到乌金镇，参加我们矮人一年中最盛大的节日——熔火节！” 　　“今天，我们在此纪念伟大的英雄杜林·铁砧深脉！在神创1296年的今天，他以凡人之躯，驾驭神器，将可怕的邪魔斯塔尔沃·迪亚波罗诛灭于此地，守护了我们的家园！” 　　“杜林的勇气，源于他对氏族、对家园、对锻造与岩石之神的无限忠诚！他的力量，源于我们矮人世代传承的坚韧与技艺！” 　　“这火焰，”他指向祭司手中的圣火，“象征着我们矮人心中的勇气与工匠之魂永不熄灭！它将穿越我们的城镇，最终在英雄终结邪魔之地——石像村被点燃，照亮我们的过去与未来！”底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他试图加入一点矮人式的幽默：“所以，孩子们，记住！下次你打铁时觉得累，想想杜林！他面对的可不是一块烧红的铁锭，而是一个邪魔！”他停顿了一下，期待笑声，但台下大部分矮人只是严肃地点头表示认同，只有少数外族游客发出了一些尴尬的笑声。“……嗯……总之，保持火炉旺盛，保持勇气高昂！” 　　“现在，我宣布，熔火节圣火传递，正式开始！第一位火炬手——”他的目光扫过人群。　　接下来的传递充满了随机性和趣味性。火炬被交给了一位兴奋得满脸通红的人类冒险者，他高举火把，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朝着下一个城镇的方向跑去。熔火节的狂欢，这才真正拉开了序幕。　　莱奥斯看着那跳跃的圣火和奔跑的背影，对身边的尹西娅和阿尔法笑了笑：“好了，我们的熔火节之旅，也算正式开始了。”阿尔法看着那火焰，罕见地没有发表任何评论，只是金色的瞳孔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复杂难明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