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五百二十一章

　　三天后的午后，阳光透过宽大的琉璃窗，洒在堆满文件的书桌上。莱奥斯·洛斯·荷里米昂子爵揉了揉略显疲惫的眉心，深褐色的眼眸从一份关于新酒桶木材采购的预算报告上移开。总务官凯勒丝·嘉兰诺德刚刚汇报完领地的日常运营，银白色的长发束在脑后，显得干练而优雅。　　“厄丹·橡树末报告说，加入了新技术，‘宁霞葡萄’的长势比往年更好。”凯勒丝的声音温和而清晰，“另外，朗格琳·伦纳海姆希望就荷里米昂东区新码头的加固方案再次与您商议。” 　　莱奥斯点点头，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告诉朗格琳，安全是第一位的。预算可以适当增加，但让他拿出更详细的方案和报价，我们需要对纳税人负责。”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温和的笑意，“说起来，凯勒丝，上次你推荐的那种瑟兰蒂亚香草，加入新一批的果酒里似乎效果不错，薇娜·枝底很兴奋。” 　　凯勒丝翠绿色的眼眸弯了弯，母性的光辉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能帮上忙就好，莱奥斯。那是我们故乡很常见的品种，没想到在这里能焕发新的生命力。”她似乎还想说什么，关于个人感情的话题几乎到了嘴边，但最终还是化为了对工作的关切，“税务官恩娜·利爪那边……” 　　就在这时，书房门外传来了卫队长格里戈里·谢尔盖耶维奇·扎哈罗夫沉稳的声音：“大人，有访客。是薇拉·斯特林女士和她的考古小队，他们完成了特兰尼斯山的委托，有紧急情况汇报。” 　　“请他们进来。”莱奥斯坐直了身体，凯勒丝也收敛了笑容，站到莱奥斯身侧稍后的位置，恢复了总务官的正式姿态。　　书房门被推开，以薇拉·斯特林为首的六人小队走了进来。这位斯祖莫女学者标志性的淡金色长辫略显凌乱，冷调白皙的脸庞上带着严肃和一丝未褪的惊疑。她身后的队员们——逻各娅考古学家达里奥斯·罗盘、猫人族游荡者斯分·竖瞳、人类战士雷娜·铁砧、人类游侠卡里安·箭步以及矮人战士巴林·铁拳——也都是一副风尘仆仆、刚经历什么的模样。　　“向您致敬，荷里米昂子爵。”薇拉的声音保持着学者的冷静，但语速稍快，“我们按照委托，探查了特兰尼斯山遗迹中曾报告土巨怪活动的区域。” 　　“情况如何？”莱奥斯问道，目光扫过众人。　　卡里安·箭步接口道，他锐利的眼睛习惯性地扫视着房间的角落，仿佛仍在警戒：“我们确实找到了一个由土巨怪新挖掘出的洞穴，入口很隐蔽。但我们进去后发现，巢穴是空的，里面的土巨怪已经被清理掉了，痕迹很新，不会超过一周。” 　　“清理？”格里戈里浓密的眉毛拧了起来，“是其他冒险者？” 　　“不像。”斯分·竖瞳的琥珀色竖瞳缩了缩，猫耳警惕地转动着，“没有大规模战斗的痕迹，更像是……被某种力量精准地‘抹除’了。巢穴里残留着一种令人不舒服的硫黄味，很淡。” 　　达里奥斯·罗盘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他的语气带着考古学家特有的考据癖：“更奇怪的是我们在巢穴不远处发现的东西——一个古老的恶魔祭坛。根据建筑风格、石材风化和残留的符文样式判断，其建造年代大约在盟约历元年到十年之间，很可能就是元年建造的。” 　　“恶魔祭坛？”莱奥斯的神情凝重起来。正在一旁安静整理公文的玛衡阿忒·斯托维恩也抬起头，浅栗棕色的发梢微动，绿色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好奇。　　“是的，祭坛本身很古老，”斯分·竖瞳补充道，他的尾巴不安地甩动着，“但祭坛周围有大量近期使用的痕迹，灰尘被清扫，符文有被重新勾勒灌注能量的迹象——有人在近期，很可能就是这几天，在那里进行过召唤仪式！” 　　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压抑。　　薇拉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子爵大人，您应该知道，盟约正是为了对抗恶魔入侵而缔结的。第一次恶魔战争持续了近千年，直到盟约985年7月才莫名结束——历史记载，那些恶魔大军几乎是一夜之间消失的，原因成谜。” 　　正在给文件分类的玛衡阿忒·斯托维恩忽然轻声插话，她的声音如同山涧清泉：“有没有可能是……下位面自己出了什么乱子呢？恶魔之间也要争夺地盘和权力吧？” 　　莱奥斯赞赏地看了她一眼：“很可能的推测。恶魔的内部争斗或许比外部战争更能解释他们突然的撤离。”他转向薇拉小队，“感谢你们带来的重要消息，这远超出了清理土巨怪委托的范畴。” 　　这时，格里戈里上前一步，脸色更加凝重，他从随身携带的皮袋里拿出一本用油布包裹的、纸张粗糙的手抄本。“大人，这正好对接上了我们从之前抓获的那些盟约支持者身上搜到的东西。他们藏得很隐蔽，但被我们找到了这个。” 　　莱奥斯接过手抄本，翻开。上面是用浓稠如血的墨水书写的密密麻麻的文字，字符扭曲而充满亵渎感。他深褐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精通恶魔语。　　“这是……”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召唤恶魔领主阿蒙·狄斯·苏佩比亚的完整仪式步骤和祷言。” 　　“阿蒙·狄斯·苏佩比亚？”巴林·铁拳洪亮的嗓门带着震惊，“那可是第一次恶魔战争时期以武力和残暴闻名的恶魔统帅！据说他的军团所向披靡……但战争后期就没了消息，很多人都以为他战死了，或者重伤沉睡了。第二次恶魔战争的统帅可不是他。” 　　一直在旁边安静听着的凯勒丝，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然后也没等回应，就被推开了。拉瑟娅·布莱特伍德探进头来，她铂金色的短发有些散乱，琥珀色的眼眸却亮晶晶的，带着一种与书房凝重气氛格格不入的轻快。“吾爱？打扰一下，夏越节快到了，我拿不准那天该穿哪件礼服，你能帮我看看吗？”她晃了晃手中拿着的几件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衣裙图样。　　她的出现瞬间打破了紧张的氛围。莱奥斯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刚想说话，却又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等等！莱奥斯大人，还有我！”维莉娜·夜影的声音也从门外传来，只见这位暗精灵少女导演挤了进来，手里同样抱着几份服装设计稿，她红色的瞳孔闪烁着创作的热情，“周日就要最后一次联排了，22号正式演出，您的服装也得定了！还有几位主要角色的……” 　　她身后跟着她的经纪人戴斯莱·耐罗——今天她穿着一身极其繁琐、缀满鲜花亮片的粉蓝色蓬蓬裙——以及看起来有些手足无措、试图把自己藏在维莉娜影子里的叮铃铃·无纪。　　“叮铃铃觉得穿平时的牧师袍就行，”戴斯莱开口，声音活泼悦耳，如同春日鸟鸣，“但我觉得夏越节演出，应该更可爱一点！维莉娜导演觉得暗黑风格也不错……领主大人，您来评评理！” 　　书房瞬间变成了临时的时装讨论会。薇拉小队和格里戈里都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莱奥斯扶了扶额头，对薇拉等人露出一个歉然的笑容，然后快速对格里戈里吩咐道：“格里戈里，立刻派一队最精干的人手，秘密监视特兰尼斯山那个祭坛区域，有任何异动，立刻报告！另外，加强领地边境的巡逻，尤其是靠近特兰尼斯山的方向。” 　　“是，大人！”格里戈里领命，严肃地行了个礼，然后快步离开去布置任务。　　莱奥斯这才转向薇拉小队，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钱袋：“薇拉女士，这是你们的报酬，50泰伦。” 　　薇拉愣了一下：“子爵大人，委托书上约定的金额是40泰伦。而且我们并未完成清除土巨怪的任务……” 　　“你们带来的情报价值远超10泰伦。”莱奥斯温和但不容拒绝地将钱袋递过去，“这是你们应得的。接下来事情可能会变得危险，交给我的军队处理更好。” 　　薇拉小队成员相互看了看，最终由薇拉接过钱袋，郑重地道谢：“感谢您的慷慨与警惕，荷里米昂子爵。请您务必小心。”他们行了一礼，也退出了书房。　　此时，拉瑟娅已经凑到了莱奥斯身边，好奇地瞥了一眼他桌上那本令人不安的手抄本：“阿蒙·狄斯·苏佩比亚？那个恶魔领主不是据说在第一次战争末期就陨落了吗？难道历史记载有误？” 　　莱奥斯一边接过她手中的服装图样，一边心不在焉地回答：“历史总是由胜利者书写，细节难免模糊。有不同版本的传说很正常。”他的目光落在图样上，努力将思绪从恶魔领主拉回到眼前的裙子上，“嗯……这件深蓝色缀星纱的不错，很衬你的眼睛，也符合你‘风流剑客’的气质，行动也方便。” 　　拉瑟娅眼睛一亮：“我也最喜欢这件！”她几乎立刻就把恶魔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另一边，维莉娜也挤了过来：“大人，看看我的！我觉得这件带有暗纹的紫黑色燕尾服很适合您扮演的流浪学者角色，带点神秘感……” 　　戴斯莱则拿着一件极其夸张、满是蝴蝶结和蕾丝的嫩黄色小裙子在叮铃铃身上比画，吓得这位半身人牧师直往后退，小声嘟囔着塔玛斯保佑。　　莱奥斯看着眼前这突兀又充满生活气息的混乱场面，不由得失笑。他深吸一口气，将恶魔祭坛和召唤手册带来的阴霾暂时压下。　　“好了好了，一件一件来。”他笑着对维莉娜说，“维莉娜导演，我相信你的审美。就按你觉得最适合角色和舞台效果的来。”他又看向叮铃铃和戴斯莱，“叮铃铃，偶尔尝试一下新风格也不错？戴斯莱，别太夸张，要兼顾一下叮铃铃的舒适度。” 　　最终，在子爵大人略显仓促但高效的“裁定”下，几位女士总算心满意足或至少勉强接受了方案，离开了书房。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莱奥斯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自己繁荣的领地，目光却投向了远方的特兰尼斯山。　　玛衡阿忒安静地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需要我准备什么吗，莱奥斯？” 　　莱奥斯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暂时不用。加强警戒，静观其变。但愿……只是我们多虑了。” 　　但他心中清楚，古老的恶魔祭坛、近期使用的痕迹、盟约支持者手中的召唤手册，以及那个曾经声名赫赫的恶魔领主的名字……这些线索交织在一起，预示着风暴或许即将来临。而他的领地，他珍视的人们，正处在潜在风暴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