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四百八十三章

　　夏日的午后，阳光正好，荷里米昂庄园沉浸在一片慵懒而繁荣的宁静之中。这份宁静被前庭传来的欢快脚步声和枭熊特有的、低沉而满足的呼噜声打破。　　“我们回来啦！”艾莉亚·晨星的声音如同清脆的铃铛，第一个蹦跳着进入庄园庭院。她深栗色的微卷长发在阳光下泛着光泽，翠绿的眼眸扫视着寻找莱奥斯的身影，腿上那根绿色皮带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紧随其后的是奥莉维亚·潮汐，她优雅地迈着步子，银白色长发如海藻般丰盈，颈侧和手臂上的紫色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她手中拿着几卷古老的铭文拓片，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学者式微笑。　　布妮·石头则几乎是挂在两只枭熊中间，红发麻花辫俏皮地摆动，健康红润的脸颊上沾着些许林间的泥土和草叶，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兴奋：“子爵大人！厄丹的葡萄藤长得可好了！他还给我们尝了鲜榨的果汁，甜甜的！”两只枭熊也配合地发出呜呜声，用毛茸茸的大脑袋蹭着布妮，显然对这次的森林拜访极为满意。　　恩娜·利爪最后一个慢悠悠地晃进来，金色的短发和那双机灵的翡翠色猫耳在阳光下格外醒目，蓬松的虎斑纹长尾悠闲地摇摆着。“嗯哼，厄丹老头精神头不错，还念叨着他的新嫁接实验。”她耸耸肩，随即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哦对了，风暴巨人克鲁格·雷霆之息也在那儿，和厄丹讨论什么‘大地脉动与植物催化剂’之类的话题，聊得可投入了。”她模仿着巨人低沉如岩石滚动的嗓音，逗得艾莉亚咯咯直笑。　　莱奥斯闻声从办公室出来，笑着迎接她们：“看来各位都有不错的收获。艾莉亚，领事馆那边一切顺利？” 　　“一切正常！”艾莉亚拍拍腰间挂着的次元包，“只是例行汇报”她俏皮地眨眨眼。　　奥莉维亚走上前，将手中的拓片小心地放在一旁的桌上，语气带着一丝学术探讨的兴奋：“莱奥斯，我下午去了奇思藏馆，拉多米尔先生果然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铭文大师，他的见解非常独到…虽然中间薇奥拉突然跑来，非要和拉多米尔先生讨论什么‘绝对对称的铭文结构是否更能体现生命之美’，差点把讨论会变成美学辩论场。”她无奈地笑了笑，显然对那位外交官有些头疼，“幸好被我以‘学术研究需要客观，而非个人美学偏好’为由劝走了。” 　　她顿了顿，神色稍微正式了一些：“说到这个，莱奥斯，下周一，也就是4月22日，在原初秘法学院有一场非常重要的学术研讨会，为期三天。主题是近期最终确认的‘个体力量上限理论’以及‘异世界真实存在的证实及其意义’。”作为学院的教授，她必须参加。　　她看向莱奥斯，眼中带着一丝期待：“学院允许每位讲师带一名旅伴。我想…你近期应该没有其他紧急事务吧？不知是否有兴趣陪我一同前往？这对了解世界前沿的魔法与学术动态很有帮助。”她知道莱奥斯对知识和冒险始终抱有浓厚兴趣。　　莱奥斯闻言，确实产生了兴趣。力量上限的最终确认和异世界的证实，这都是足以撼动现有认知的大事件。他想了想，转身走向隔壁凯勒丝的办公室：“等我一下，我确认一下近期的日程安排。” 　　凯勒丝·嘉兰诺德正埋头处理着一叠文件，银白色长发束在脑后，显得干练利落。听到莱奥斯的询问，她抬起头，翠绿色的眼眸带着笑意：“放心吧，我的领主大人。夏季的公务相对清闲，之前积压的我也处理得差不多了。至于外交访问…”她促狭地笑了笑，“现在我们有了一位热衷于‘对称美学’的外交官薇奥拉女士，很多不那么重要的场合，就让她去展现‘生命的规整之美’好了，不必事事都需要你亲自出面。” 　　得到肯定的答复，莱奥斯回到客厅，对奥莉维亚点头：“好，我陪你去。这研讨会听起来确实不容错过。” 　　奥莉维亚脸上绽放出喜悦的笑容：“太好了！那我就去准备一下学院的邀请函和传送申请事宜。” 　　决定之后，莱奥斯便上楼简单准备了一下行李，主要是几套适合正式学术场合的深蓝色学者服饰，搭配那件熟悉的墨绿色精灵斗篷，又将深蓝色吟游诗人外袍和那顶蓝灰色歌者圆边羽毛帽仔细收进次元包中。　　下午四点多，庄园内弥漫着悠闲的氛围。艾莉亚在训练场边上逗弄着两只打盹的枭熊，布妮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讲述森林见闻，恩娜则变戏法似的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小鱼干叼着，奥莉维亚和刚刚回来的萨米尔、霍恩低声讨论着铭文与魔法工程学的结合可能性。　　就在这时，一阵清晰而略显浮夸、带着某种熟悉感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悠闲。　　正在厨房尝试用一种新香料腌制烤鱼的木璃彤闻声擦了擦手，她那身极具墨鳞风韵、剪裁大胆的纯白色服饰与她此刻沾染了些许调料的脸庞形成奇妙对比。“来了！”她声音清脆，迈着轻快的步子穿过客厅去开门。　　门外的正是那位“老朋友”——拉瑟娅·拉克曼。他今天的行头似乎比上次“体面”了一点，那件仿制白袍洗得发白但熨烫平整，假皮甲上的漆皮掉得没那么厉害了，头发依旧抹着过多的发油，怀里紧紧抱着那把拼凑的莱雅琴，眼神比上次更加热切，甚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虔诚”。　　“愿感性的光辉再次照耀此神圣的宅邸！”他一开口，还是那副刻意拿腔拿调的强调，目光急切地越过木璃彤向屋内搜索，“请问，尊贵的子爵大人，以及那位…那位如同月光般凛然、琥珀般璀璨的拉瑟娅·布莱特伍德女士可在？吾有极其重要、关乎神界幸福的大事相商！” 　　木璃彤眨了眨眼，瞬间看穿了这拙劣的模仿与僵化的形式，但同时也觉得这或许是个实践她理念的绝佳机会。她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恰到好处的、略带困惑的恭敬：“原来是您…拉瑟娅…大人？快请进，子爵大人正在客厅，布莱特伍德夫人…嗯，或许也在附近。”她侧身将这位“神明”让了进来。　　莱奥斯此时已闻声走来，看到门口的“老朋友”，嘴角不由得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容。他正好看到木璃彤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立刻心领神会，决定配合这出即将开演的好戏。斯蜜里蜜斯和艾拉也从二楼探出头，交换了一个看好戏的眼神，悄无声息地溜下来，躲在走廊的阴影里。　　“拉克曼…先生？”莱奥斯走上前，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敬畏”，“您上次不是说有重要神谕要传达？这么快就圆满完成了？” 　　拉瑟娅·拉克曼挺了挺胸，努力让自己的姿态显得更高大神圣一些，目光却不住地往楼梯方向瞟：“凡俗的时间流逝，于吾不过弹指一瞬。此次前来，是为了一件更为重要、更为神圣、关乎宇宙感性平衡的大事！”他拨了一下琴弦，发出一个依旧干涩难听的音符。　　“哦？何事竟能劳烦您再次亲自降临寒舍？”莱奥斯配合地露出好奇又受宠若惊的表情，示意木璃彤去“倒茶”。　　木璃彤会意，翩然走向厨房，不一会儿端出一杯清澈的白开水，里面漂浮着两片被她用手掰得极其不对称、大小不一的柠檬片。“大人，请用茶。”她将杯子递过去，表情无比“诚恳”。　　拉克曼看着那杯极其“不讲究”的“茶”，眼角抽搐了一下，但还是故作矜持地接过，没敢喝。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进行一项无比庄严的仪式，目光灼灼地看向莱奥斯：“吾，执掌激情、爱欲与艺术的感性之神，经过深思熟虑与神界会议的批准，决定在凡间缔结一段神圣的婚姻，以更好地散播感性的光辉！” 　　莱奥斯和木璃彤再次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　　“这是天大的好事啊！”莱奥斯立刻“恭贺”道，声音充满了“由衷”的喜悦，“不知哪位凡间幸运儿能得到您如此的垂青？” 　　拉克曼的脸上泛起激动的红光，他向前一步，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正是您那位拥有着铂金色短发、琥珀星眸、风姿卓绝的妻子——拉瑟娅·布莱特伍德女士！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感性之美最好的诠释！吾决定，迎娶她作为我的神后！” 　　躲在走廊阴影里的斯蜜里蜜斯和艾拉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莱奥斯脸上立刻露出极其“痛苦”和“挣扎”的表情，仿佛听到了心碎的声音：“这…这…拉瑟娅大人！这恐怕…布莱特伍德夫人与我是真心相爱，我们…” 　　“凡人！”拉克曼打断他，摆出一副“我理解但你格局小了”的表情，“凡人的爱恋固然真挚，但怎能与永恒的神圣婚姻相比？这是她的荣耀，亦是你的荣光！你应该为她感到高兴，并慷慨地给予祝福！”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都信了：“作为感性的化身，我要求你，笑着接受这个神圣的决定！并且，为了表示你对神界联姻的拥护与祝福，请献上1300泰伦作为彩礼！这不仅是凡物，更是你通往更高感性维度的门票！” 　　就在莱奥斯捂着胸口，仿佛“痛苦”得说不出话，木璃彤在一旁“努力”憋笑的时候，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拉瑟娅·布莱特伍德走了下来。她似乎刚和维莉娜讨论完什么，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训练服，铂金色的短发有些微湿，几缕碎发贴在额角，更添几分不羁。她手里拿着她那把形制简单的漆黑短剑，正用一块软布擦拭着。　　“莱奥斯，你看到我那块……”她一边下楼一边随口问道，话音未落，就看到了客厅里这诡异的一幕：一个打扮得像落魄吟游诗人的男人正激动地对莱奥斯说着什么，莱奥斯一副快要心碎晕倒的样子，木璃彤则在旁边肩膀抖动，而角落里还藏着两个偷看的吸血鬼。　　她的目光扫过拉瑟娅·拉克曼，那锐利的琥珀色瞳孔只是淡淡一瞥。　　拉克曼瞬间如同被冰水浇头，又一次僵住了。眼前这位女子，即便穿着简单的训练服，发丝微乱，但那冷玉般的面容、锐利的眼神，以及周身那股仿佛与生俱来的风流剑客的随性与危险并存的气质，再一次将他那廉价的伪装衬得无比可笑。他感觉自己像个误入神殿的小丑，手中的破莱雅琴又开始不稳了。　　“这位是…？”拉瑟娅·布莱特伍德微微蹙眉，看向莱奥斯。　　莱奥斯立刻“悲痛”地抢答：“亲爱的！这位是感性之神拉瑟娅·拉克曼大人！他…他是来…来向你求婚的！还要我笑着祝福你们，并献上1300泰伦彩礼！”他的语气充满了“委屈”和“不舍”。　　拉瑟娅·布莱特伍德闻言，眉毛挑得更高了。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拉克曼，眼神里没有丝毫波动，只有一种看穿一切的淡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她甚至懒得开口，只是将手中的短剑随意挽了个剑花，冰冷的刃锋在午后阳光下划出一道寒芒。　　拉克曼被那剑光晃得心头发寒，所有的“神性”和勇气瞬间消失殆尽。上一次的狼狈记忆涌上心头。　　“我…我…”他舌头打结，脸涨成了猪肝色，“我突然感应到…远方有…有更迫切的感性危机需要我去处理！对！非常迫切！婚…婚事下次再议！彩…彩礼也下次再说！告…告辞！” 　　他几乎是语无伦次地喊完，再也顾不上任何仪态，抱着他的破琴，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猛地转身，又一次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庄园大门，甚至在下台阶时差点绊了一跤，仓皇地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扑哧——”木璃彤第一个忍不住笑出声来。　　紧接着，躲在走廊的斯蜜里蜜斯和艾拉也放声大笑，艾莉亚和布妮也从庭院跑进来，好奇地问发生了什么，得知缘由后也笑得前仰后合。　　莱奥斯也卸下了“痛苦”的表情，笑着摇头：“这位‘感性之神’的意志看来不怎么坚定啊。” 　　拉瑟娅·布莱特伍德无奈地摇了摇头，将短剑归鞘：“无聊。” 　　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在夏日的午后，为荷里米昂庄园增添了一份轻松的笑料。而莱奥斯的思绪，已经飘向了即将到来的、充满知识与未知的艾琉蒂斯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