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四百八十章

　　清晨的缄默镇，依旧笼罩在那片熟悉的、仿佛亘古不变的昏暝天光之下。空气微凉，带着些许潮湿的石尘气息。莱奥斯习惯性地走向镇中心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报刊亭，买了一份最新出版的《埃斯雷大陆时事纪要》。　　他拿着那份散发着淡淡油墨味的报纸，与斯蜜里蜜斯、艾拉和叮铃铃汇合，沿着略显冷清的街道缓缓散步。他展开报纸，目光迅速浏览着头版的要闻。　　“哦？有点意思。”莱奥斯的视线停留在一条颇为显眼的学术公告上。　　“有什么新闻吗？”艾拉好奇地凑近了些。斯蜜里蜜斯则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打量着街道两旁哥特风格的雕花栏杆。叮铃铃小心翼翼地看着脚下，生怕踩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是艾琉蒂斯原初秘法学院发布的最终报告，”莱奥斯念着标题，“‘关于个体超凡力量存在理论上限的实验确认了马尔库斯假说证实’…八年前提出的假说，现在终于被彻底证实了。” 　　“又是这种老生常谈。”斯蜜里蜜斯撇撇嘴，银发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微光，“尹西娅导师和你不都早说过了么？个体的力量再强大，也是有极限的。想靠一个人匹敌国家机器？那是三流骑士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桥段。”她的话语中带着吸血鬼贵族特有的、对现实规则的认知——这个世界，终究是秩序、国家和集体的力量占据绝对主导，个人的勇武固然重要，但远非决定性的。　　艾拉轻轻点头，淡紫色的眼眸中带着思索：“确实。而且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意味着稳定。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学者钻研知识，商人经营贸易，农夫耕种土地…并非只有追求极致力量这一条路。”这个世界并非唯力量论，多样的发展路径和稳固的社会结构才是其基调。　　莱奥斯笑了笑，他自身的实力距离那个已被证实的理论上限还相差甚远，对此并无太多实感，只是将其当作一个重要的结论来看待。他继续翻动报纸，另一则消息吸引了他的注意。　　“嗯？这更有趣…‘跨世界存在性学说获突破性证据支持，不同世界底层逻辑规则差异获初步证实’。”他念出声。　　“异世界？”艾拉眨了眨眼，似乎被勾起了些许兴趣，“听起来像是那些冒险小说和幻想故事的题材。我记得有本小说里写过一种用黑色液体驱动的、叫作‘汽车’的钢铁坐骑，不需要马匹就能狂奔，还有靠燃烧一种叫作‘煤炭’的石头提供动力的机械…作者的想象力真是天马行空。”她说着自己都笑了起来，显然认为那只是纯粹的幻想。因为在这个世界中，煤炭、石油这类物质根本不存在。尽管“炭”作为一种可燃物是存在的，但其构成与性质截然不同。科学在这个世界自然也只存在于小说之中。关于魔力结构解析，目前仍是荷里米昂大学努力攻克却进展缓慢的前沿难题。　　“底层逻辑不同…”莱奥斯沉吟了一下，“这意味着即使异世界确实存在，穿越过去也几乎是天方夜谭了。规则不同，力量体系甚至生存方式都可能完全不同。”他耸耸肩，“不过倒是给作家们提供了无数新题材。” 　　众人对这两条新闻的讨论也仅限于此，它们更像是茶余饭后开阔眼界的谈资，并未引起太多波澜，毕竟与眼前的现实生活似乎相距甚远。　　下午时分，阳光试图变得稍微强烈一些，但依然无法穿透缄默镇上空那层永恒的薄暮。莱奥斯几人在返回旅馆的途中，再次偶遇了埃里昂·穆什。　　这位气质沉静、穿着深灰色天鹅绒长袍的学者，正站在街角，仔细地将一本厚重的无字书籍和一支悬浮的羽毛笔收进一个古朴的行李箱里。　　“下午好，穆什先生。”莱奥斯主动打招呼，“这次，您在扮演什么角色？” 　　埃里昂抬起头，那双清澈的浅灰色眼眸看向莱奥斯，平静无波：“下午好，子爵阁下。此次仅仅是受友人所托，临时担任一下‘路人甲’的角色。” 　　“路人甲还需要特意聘请您这样的学者？”莱奥斯挑眉。　　“帅气的路人甲总是稀缺资源。”埃里昂的回答一如既往地带着某种客观的陈述感，仿佛在陈述一条定律。　　莱奥斯注意到他收拾行李的动作：“您这是要离开缄默镇了？” 　　“记录工作已暂告一段落。”埃里昂合上行李箱，“应一位友人的邀请，打算去她府上暂住一段时间。”他顿了顿，补充道，“那位友人，子爵大人您应该很熟悉，是您的夫人，艾琳·利亚顿女士。” 　　莱奥斯恍然，原来是艾琳邀请了他。他笑道：“原来如此。那以后还请穆什先生多多指教了。”他忽然心念一动，想到庄园里那个空缺的位置，“说起来，我在荷里米昂庄园，正好缺一位管家。上任管家上月退休后，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选。不知穆什先生是否有兴趣暂代此职？当然，这不会影响您作为艾琳客人的身份。” 　　埃里昂灰色的眼眸似乎微微闪动了一下，他沉思片刻，仿佛在评估这项“记录”的新可能性，随即点了点头：“观察一位子爵的日常生活与领地的运作，亦是颇具价值的记录。我接受您的邀请。” 　　莱奥斯当即从次元包里取出纸笔，快速写了一封介绍信递给埃里昂：“到荷里米昂后，您将这封信交给我的总务官凯勒丝·嘉兰诺德即可，她会为您安排一切。” 　　埃里昂接过信件，一丝不苟地将其收入怀中：“我会的。”他提起行李箱，微微颔首，“那么，子爵阁下，诸位女士，我们荷里米昂再会。”说完，他转身，迈着沉稳而精准的步伐，消失在缄默镇的街角。　　叮铃铃小声说：“以后…要请埃里昂先生多多照顾了…”似乎对这位冷静的学者兼新管家有些敬畏。　　莱奥斯看着埃里昂离去的方向，笑了笑。管家的人选，这倒是意外之喜地解决了。接下来的重心，便是明日与三大家族家主的正式会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