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四百七十七章

　　缄默镇的街道一如既往地被一种永恒的昏暝所笼罩。即便是白天，阳光也仿佛穿透了一层厚厚的灰色玻璃，无力地洒下，无法驱散弥漫在空气中的阴冷和沉寂。稀疏的行人大多面色苍白，举止优雅悄无声息，如同影子般滑过街道。　　莱奥斯心不在焉地听着琉瑟拉向叮铃铃介绍一个售卖发光水晶的摊位，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感知四周环境上。斯蜜里蜜斯的声音如同细微的丝线，借着阴影的遮蔽传入他耳中：“左手方向，那个摆弄怀表的‘绅士’。” 　　莱奥斯眼角余光瞥去。一个穿着陈旧长袍、显得有些佝偻的中年男性吸血鬼站在不远处的廊柱下，看似在研究手中的怀表，但那鲜红眼眸中一闪而过的、灼热的视线却精准地落在自己身上。　　马库斯·格切卡尔。那个擅长玩弄人心和幻术的刺客。　　莱奥斯没有丝毫犹豫，仿佛只是兴致所至，从容地从次元包里取出了他的鲁特琴。“一首应景的小调，献给这座独特的城镇，以及…陪伴在侧的美丽女士们。”他微笑着，手指轻拨琴弦，一段慵懒而带着挑逗意味的情歌旋律流淌而出。　　他边弹边走向斯蜜里蜜斯和艾拉，歌声低沉而富有磁性，歌词是对月光下邂逅的赞美。斯蜜里蜜斯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配合的红晕，故作娇嗔地轻哼一声，却巧妙地将自己置于莱奥斯和马库斯之间的视线阻隔点。艾拉则默契地向前一步，仿佛被音乐吸引，实则手指微动，一道无形的创造之力在她身前凝聚。　　马库斯的嘴唇无声地翕动，开始编织恶毒的咒语。　　就在法术即将完成的瞬间，艾拉抬手一挥——造物表演！一块坚实的盾牌瞬间出现在莱奥斯身前，恰到好处地挡住了马库斯的施法视线。咒语的能量撞击在盾牌上，荡漾开细微的波纹，消散于无形。　　马库斯鲜红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下一秒，斯蜜里蜜斯已然取出土元素精粹碎晶，周身散发出清冷的微光，如同新月降临。“月之异象新月！”她低语道，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如同融入阴影，紧接着便出现在马库斯侧后方不到五米的一个空当处。　　几乎同时，莱奥斯的琴声戛然而止，他感知到对方再次凝聚的魔力波动，手指迅速在琴弦上划出一个否定的音符——“法术反制！” 　　马库斯第二次试图施展的法术刚刚涌起便被强行打断，魔力反冲让他身形微微一滞。就在这刹那的僵直中，斯蜜里蜜斯冰冷的吟唱已经完成——“寒冰赋权！” 　　极寒的冰霜瞬间覆盖她的躯体，并以她为中心向外蔓延，脚下的石板路瞬间凝结出白霜，空气温度骤降。她用超魔法精妙施法，使此次施法不需要任何显眼的手势或咒文。爆发出的寒冰魔力却汹涌澎湃。一道锥形的凛冽寒风猛地喷发而出，精准地席卷了马库斯。　　马库斯根本来不及反应，瞬间被极寒吞没，身体表面凝结起薄薄的冰层，使其动作变得僵硬无比。　　莱奥斯走到他面前，从次元包中取出浸泡着蛇舌的橄榄油小瓶，低声吟唱，施展群体暗示术：“告诉我们，你的来历，目的，以及你所知道的一切。” 　　在法术的作用下，马库斯眼神涣散，断断续续地交代了自己格切卡尔家族成员的身份，以及认为莱奥斯“腐蚀”同族、必须清除的扭曲理念。　　“让他去对付他自己的人，怎么样？”艾拉提议道，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好主意，可惜这里是梦境。”莱奥斯叹了口气，“不过，也不能浪费这次机会。”他对马库斯下了新的指令：“去找瑟拉菲娜·格切卡尔，尽你所能地…给她制造些麻烦。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意识恢复清醒但依旧被暗示术操控的马库斯，眼中闪过挣扎，但最终被法术力量驱动，僵硬地转过身，朝着东北方向踉跄走去。　　“希望能多拖延一点时间。”莱奥斯低声道。　　“不如趁此机会，找到他们在现实中的藏身点。”斯蜜里蜜斯说着，身体迅速模糊、收缩，化作一只小巧的黑色蝙蝠，无声地振翅飞起，追踪着马库斯离去的方向。　　莱奥斯和艾拉则回到叮铃铃和琉瑟拉身边。琉瑟拉仿佛对刚才短暂的冲突毫无察觉，依旧兴致勃勃地介绍着一个售卖古代钱币的摊位。莱奥斯心中疑窦更深。　　他走到叮铃铃身后，突然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你背后有只大蜘蛛！” 　　“呀——！在哪？在哪？”叮铃铃瞬间炸毛，猛地跳起来，惊慌失措地拍打着后背，差点撞到旁边的摊位。浅褐色眼睛瞪得溜圆，双腿都吓得僵直了。　　一旁的琉瑟拉也轻呼一声，嗔怪地看向莱奥斯：“阁下，您真是的！怎么能这样吓唬她呢？”她的反映真实自然，带着关切。　　莱奥斯连忙道歉，心中却是一沉。叮铃铃在梦境中有反应很正常，但这位琉瑟拉女士，她为何也如此沉浸其中？还有那位埃里昂先生。他们似乎独立于这循环之外，却又深陷其中。这绝不寻常。他们与这诡异的梦境，究竟有何种关联？　　四人来到一处小广场稍作休息。广场中央的喷泉雕塑是一个面容模糊的吸血鬼形象，流淌出的水泛着淡淡的幽光。昏暗的光线让一切显得都不太真实。　　不一会儿，斯蜜里蜜斯化身的蝙蝠悄无声息地滑翔而下，落在莱奥斯肩头，变回人形。她的脸颊微微泛红，语气有些急促和尴尬：“我跟过去了，他进了塔玛斯的教堂…瑟拉菲娜也在里面…他们…呃…后面的过程不太方便说…” 　　莱奥斯立刻明白了：“看来这位马库斯先生对同僚抱有特殊好感。这情报或许有用。”他顿了顿，“诺克托拉家族那个呢？” 　　话音未落，一个沉重而充满压迫感的身影便出现在广场入口。凯纳斯·诺克托拉，穿着厚重的黑色礼服，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锁定莱奥斯，手按在了剑柄上，显然是为决斗而来。　　“稍等，阁下。”莱奥斯抬手制止他冲过来的动作，同时飞快地向斯蜜里蜜斯借了些化妆品，抹在自己脸上，然后对凯纳斯施展了交友术，“决斗之前，何不先聊聊？我对诺克托拉家族的荣耀深感好奇。” 　　在法术影响下，凯纳斯紧绷的表情略微松弛。莱奥斯巧妙套话，得知了诺克托拉与格切卡尔家族积怨已久，尤其是瑟拉菲娜曾多次对诺克托拉成员下毒和施咒，凯纳斯甚至亲眼看见过一次。　　法术时间一到，凯纳斯立刻意识到自己被操控，勃然大怒：“你竟敢用魔法玷污荣耀的决斗！”他猛地拔出长剑，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冲向莱奥斯，誓要将他一剑劈碎。　　莱奥斯这次没有躲闪，只是平静地看着剑刃袭来。　　黑暗再次降临。　　旅馆餐厅。　　琉瑟拉·霍尔雷玟那完美无瑕的笑容再次出现，她对蜷缩着的叮铃铃伸出手，声音甜美如蜜：“小可爱，今天镇上有很有趣的集市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