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四百七十五章

　　又一次。旅馆餐厅，浆果汁，琉瑟拉的笑容，叮铃铃的雀跃。熟悉的场景如同烙印般再次重现。这一次，莱奥斯、斯蜜里蜜斯和艾拉三人几乎是同时陷入了沉默，一种难以言喻的、毛骨悚然的既视感扼住了他们的呼吸。　　“你们…”莱奥斯刚开口。　　“等等！”斯蜜里蜜斯罕见地打断了他，她红宝石般的眼眸里充满了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我…我好像有点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来…” 　　艾拉也轻轻点头，纤细的眉毛微蹙：“我也是…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心里…很不安。”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迷茫与警惕。没有再多言，他们默契地再次回到了旅馆房间，仿佛这个狭小的空间是暴风雨中唯一的避难所。　　关上门，斯蜜里蜜斯几乎是下意识地从自己的次元包里取出了那副纸牌。她熟练地洗牌，然后仔细地、一张一张地清点。权杖、圣杯、宝剑、星币…宫廷牌…A牌… 　　“世界牌…在？”她喃喃自语，脸上疑惑更深。牌堆完整无缺，那张之前莫名消失的小王好端端地待在里面。　　莱奥斯则再次取下了普拉酒壶。他感知了一下酒壶。酒是满的，仿佛从未被倒出过三杯。　　“这不可能…”莱奥斯的声音干涩，“我明明…” 　　三人围着桌子坐下，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我感觉…身体好像有点虚弱，”斯蜜里蜜斯揉着手腕，不确定地说，“就像是…过度施展了光耀类的法术之后的那种反噬感…但我根本不记得我用过！” 　　“我也觉得…这不像是一次简单的‘既视感’。”莱奥斯深吸一口气，“我们…我们可能陷入某种…循环了。或者类似的东西。” 　　艾拉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抬起手，指尖流淌出微弱而悦耳的魔法光辉。她低声吟唱着，引导着造物之歌的魔力——造物表演！一个闪烁着柔和微光、雕刻着精美藤蔓与音符图案的木制盒子，凭空出现在桌子上空，然后轻轻落下。　　“把牌，还有酒壶，都放进去。”艾拉的声音带着一种决断，“这一次，我们记住，它们一直在这个盒子里。我们不去动它们。看看…还会发生什么。” 　　莱奥斯和斯蜜里蜜斯依言照做。纸牌和普拉被小心地放入光晕流转的盒中，艾拉合上了盖子。　　果然，没过多久，敲门声再次响起。“客房服务。” 　　莱奥斯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后，没有开门，直接隔着门板说道：“谢谢，我们现在不需要服务，请晚些再来。” 　　门外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好的”，接着是清洁车远去的轮子声。　　三人松了口气，但警惕丝毫未减。他们决定今天一整天都不出门，就待在房间里，看看这诡异的“剧本”要如何强行推进。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中午十二点左右，敲门声再次响起，是旅馆的侍者送来了午餐。三人将餐车推进来，但谁也没有去动那些看起来十分美味的食物。　　又过了大约半小时，敲门声又来了。斯蜜里蜜斯不耐烦地走过去开门。门外是一个穿着廉价西装、满脸堆笑的陌生男性吸血鬼，手里拿着一些宣传册。　　“尊敬的客人您好，打扰了，请问有兴趣了解一下我们商会最新推出的…” 　　“不需要！走开！”斯蜜里蜜斯没好气地打断他，砰的一声关上了门。他们听到那人悻悻地离开，去敲隔壁房间的门。　　大约又过了半小时，就在三人精神稍有松懈之时，沉重的敲门声再次响起，伴随着一个压抑着怒火的熟悉声音：“莱奥斯·洛斯·荷里米昂！给我出来！我要与你进行荣耀的决斗！” 　　是凯纳斯·诺克托拉。　　莱奥斯皱紧眉头，走到门后，但没有开门：“诺克托拉先生，我拒绝你的决斗。请回吧。”他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烦躁。　　门外的凯纳斯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愤怒：“懦夫！你以为躲着就有用吗？”说着，他竟然开始用力撞门，试图强行闯入！　　门被撞开一条缝，一只苍白的手伸了进来，想要抓住莱奥斯将他拖出去。莱奥斯下意识地挣扎，但随即发现——对方的力量似乎…比记忆中小了不少？甚至有些虚浮？　　不对劲！　　他猛地发力，挣脱了那只手，迅速后退，与门拉开距离。　　门外的“凯纳斯”见强拉不成，动作停顿了一下。接着，在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的面容和身形如同水波般扭曲、变化——最终变成了瑟拉菲娜·格切卡尔那张冷漠娇小的脸。　　“真是…不懂风情呢，子爵阁下。”瑟拉菲娜用一种毫无起伏的语调说着，她纤细的手指间萦绕着一股不祥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黑色能量，瞬间射向莱奥斯。　　莱奥斯感到一股阴冷的能量试图侵入体内。　　诅咒！莱奥斯心中巨震！他终于抓住了那最关键的证据。　　“不可能！”他失声低呼，“玛衡阿忒的祝福应该免疫一切诅咒！你怎么可能…”这句话如同闪电般劈亮了他的思绪——免疫，不是抵抗或削弱，是绝对的无效化。除非…眼前发生的一切，他所处的这个“现实”，本身就有问题。　　然而，就在莱奥斯因这一惊人发现而心神激荡的刹那，异变陡生。　　原本在他身后警惕着的斯蜜里蜜斯和艾拉，眼神骤然变得空洞涣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迷雾笼罩。她们的表情变得冷漠而陌生，齐齐看向莱奥斯，却仿佛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　　“格切卡尔家的老鼠！还敢现身！”斯蜜里蜜斯厉喝一声，然而她攻击的对象却是莱奥斯。她身形一动，速度快得惊人，使用的并非吸血鬼常用的法术，而是某种极其精妙凌厉的体术套路，直取莱奥斯的关节要害。　　与此同时，艾拉也抬起手，悦耳的魔法音符变得尖锐而强制——造物表演！瞬间困住了莱奥斯，让他无法行动。　　“等等！斯蜜里蜜斯！艾拉！是我！莱奥斯！”他惊骇地大喊，试图唤醒她们。　　但毫无作用。在她们被幻术扭曲的感知里，他此刻就是那个娇小的、令人憎恶的瑟拉菲娜·格切卡尔。　　莱奥斯本就体术孱弱，此刻先是被诅咒，又猝不及防地被艾拉的造物之力束缚，根本无力抵抗斯蜜里蜜斯那经过武术大师调教的犀利擒拿。几乎是一个照面，他就被斯蜜里蜜斯干脆利落地反剪双臂，死死压制在地毯上，动弹不得。　　瑟拉菲娜冷漠地看着这一幕，似乎乐见其成。　　就在这时—— 　　“砰！” 　　房间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开。真正的凯纳斯·诺克托拉如同愤怒的雄狮般冲了进来。他一眼就看到被两个明显中了幻术的女吸血鬼压制住的莱奥斯。　　“无耻之徒！格切卡尔！诺克托拉的荣誉不容你们如此践踏！”他怒吼着，根本不管眼前的局势多么混乱，直接挥剑攻向离他最近的瑟拉菲娜，意图先解决这个罪魁祸首。　　瑟拉菲娜暗骂一声，不得不闪身躲避凯纳斯狂猛的攻击。两人瞬间在房间里缠斗起来，剑光与毒刃交错。　　凯纳斯一边攻击，一边试图将莱奥斯从压制中“解救”出来，他瞅准一个空隙，猛地一剑逼退斯蜜里蜜斯，同时伸手想去拉莱奥斯：“起来！跟我正面决斗！” 　　瑟拉菲娜怎肯让快到手的猎物被凯纳斯这莽夫搅局？她娇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贴近，淬毒的匕首刁钻地刺向凯纳斯的肋下，试图逼退他。　　凯纳斯反应极快，回剑格挡。　　“铛！” 　　金铁交鸣！　　然而，就在这激烈的碰撞中，瑟拉菲娜的匕首被凯纳斯沉重的剑身猛地磕开，脱手飞出——那柄幽蓝的毒刃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精准无比地、深深地扎进了根本无法闪避的莱奥斯的脖颈要害。　　剧痛和冰冷的麻痹感瞬间席卷了莱奥斯的全部意识。　　他最后看到的，是凯纳斯·诺克托拉震惊而愤怒的表情，以及瑟拉菲娜·格切卡尔那张依旧冷漠、却似乎也闪过一丝意外的脸。　　黑暗再次降临。　　再次睁开眼。　　旅馆餐厅。琉瑟拉·霍尔雷玟那灿烂的笑容如同无法摆脱的梦魇。　　“小可爱，今天镇上有很有趣的集市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