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四百五十八章

　　第二天上午，阳光正好。莱奥斯处理完一些紧急公务后，信步来到了星辰集市边缘。那里，一座由魔法临时构筑的圆形剧场已经初具规模，魔力光带在墙体间隐隐流动，虽非永久建筑，却自有一番美感。这里正是即将上演《诡秘城》的场地。　　他走进剧场，排练正在进行。奥莉维亚和摩根娜已经在了，正坐在前排低声交流着琴谱。莱奥斯走过去，从次元包中取出那块通讯石板，递还给摩根娜。　　“你的东西，摩根娜小姐。”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摩根娜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还回来。她飞快地瞥了一眼奥莉维亚，见她似乎没特别注意这边，才有些别扭地接过石板，指尖微微用力，低声嘟囔了一句：“……谢谢。”语气复杂，听不出是感谢还是不甘，随即便将石板迅速收好，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琴谱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舞台上，排练正到关键处。剧情演绎着一位地表人类被抓入幽暗地域，在卓尔精灵的诡秘城市中挣扎求存，凭借智慧周旋于各派势力，最终找到机会逃脱的故事。虽然经过了大量艺术加工，将奥伯伦的逃亡经历和维莉娜的叛离元素糅合在了一起，但某些核心的挣扎与抉择，依然能看出真实的影子。　　这时，视察完星辰集市运营情况的艾琳也溜达了过来，看到莱奥斯，便悄无声息地站到他身边。她今天穿着一身舒适的浅蓝色长裙，像是出来散步的邻家女孩，只有左手无名指的隐身戒指闪烁着微光。　　“看那边，”艾琳用下巴轻轻点了点舞台侧前方那个正拿着剧本、全身心投入指导的身影，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咱们的编剧兼导演小姐，今天格外有活力呢。” 　　莱奥斯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维莉娜·夜影一改平日里的沉默冷冽，穿着一身利落的深灰色工装裤和马甲，银白色短发显得有些凌乱，脸上甚至还沾了点不知道哪里蹭来的灰尘。她手中挥舞着卷成筒的剧本，时而大声纠正演员的走位和情绪，时而亲自上台示范某个卓尔贵族的傲慢姿态或地下生物的诡异爬行，动作夸张，语气激昂，眼中闪烁着创作的火花。　　“……不对！恐惧！我要看到你瞳孔里的震颤！你面对的不是地穴蜥蜴，是能瞬间吞噬你的幽影！重来！” 　　“还有你！贵族不是那样笑的！要矜持，要残忍，要带着一种欣赏猎物垂死挣扎的愉悦！像这样——”她扯出一个冰冷而扭曲的笑容，瞬间气场全变。　　这股充满激情甚至有些疯劲的导演状态，让莱奥斯莫名觉得有点眼熟。对了，有点像戴斯莱那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狂热感，只是方向不同。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想法，他看到戴斯莱正像个勤快的小蜜蜂一样，在旁边一张小桌子上忙着给演员和工作人员准备提神的饮料和点心，她那身繁琐夸张的彩虹裙在这种场合显得格格不入又莫名和谐。而叮铃铃则努力想扮演好气氛组的角色，试图给紧张的演员加油打气，但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时不时还被道具吓得一哆嗦，躲到戴斯莱身后。　　甚至布妮也在，扮演着一个戏份不多但很有记忆点的、给主角提供过帮助的灰矮人走私贩子，她那半身人的灵巧和“巨人杀手”的彪悍气质混合在一起，颇为有趣。她的两只枭熊伙伴，“大爪”和“小爪”，则被临时拉来扮演阻挡男主角去路的可怕地底猛兽，此刻正乖乖地趴在舞台角落，巨大的毛茸茸身体一动不动，只有偶尔甩动的尾巴暴露了它们其实很想扑过去和布妮玩的心思。　　一整幕戏排演下来，流畅了许多。维莉娜终于喊了停，她跳上舞台，脸上洋溢着满足和兴奋的光芒。　　“太好了！今天大家进步非常非常大！”她的声音清脆有力，带着感染力，“保持住这个状态！30日我们最后一次联排，然后就是32日正式演出了！我相信我们一定能震撼全场！”她的话语幽默风趣，甚至开了几个无伤大雅的玩笑，逗得演员们都笑了起来，紧张气氛一扫而空，“好了，今天辛苦大家了！回去好好休息，揣摩角色！路上注意安全！” 　　说完，她竟然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小袋钱币，开始给每一位参与排练的演员和工作人员发放辛苦费——每人3泰伦！这绝对是一笔不小的额外收入，相当于普通工人近十天的工资了。演员们又惊又喜，连连道谢，气氛更加热烈了。　　发完钱，维莉娜一抬头，恰好看到了台下的莱奥斯和艾琳。瞬间，就像切换了人格开关一样，她脸上那种张扬的、充满活力的神采迅速褪去，眼神恢复了平日的清冷，语气也变回了那种略带疏离的平静：“子爵大人，艾琳小姐。” 　　莱奥斯看着她这迅速的变化，觉得有趣极了，他走上前，微笑道：“维莉娜，刚刚那样就很好，很有活力，很有……新鲜感。可以不用恢复原样，保持那样和我多说几句也不错。” 　　维莉娜闻言，苍白的面容上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红晕，她眨了眨红色的眼眸，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真的试着调整了一下语气，虽然依旧比不上刚才导演状态下的奔放，但明显柔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点俏皮：“好的，亲爱的子爵先生！请问有何指教？”自从暮霭王庭有了新的大祭司，彻底卸下心理负担后，维莉娜的确是越来越放飞自我了。　　这时，轮到奥莉维亚和摩根娜上场进行演奏排练了。她们的合奏悠扬动听，技艺精湛。摩根娜独唱时，空灵的嗓音更是穿透人心，吸引了剧场内所有人的注意，包括一些闻讯赶来的零星粉丝。　　排练间隙，维莉娜甚至拿着一个小本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走到摩根娜面前：“摩根娜小姐，我是您的歌迷，能请您……签个名吗？” 　　摩根娜显然很享受这种崇拜，得意地扬起下巴，接过本子唰唰签下华丽的名字。但签完后，她自己也立刻掏出一个更精美的签名板，双眼放光地递回给维莉娜：“等等！暮霭暗影老师！我也超级喜欢您的《魅影怪盗》！尤其是男主角！太有魅力了！能请您也给我签个名吗？就写‘致亲爱的摩根娜’！” 　　维莉娜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位狂热的海栖族明星读者，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接过笔，认真地签下了她的笔名和赠言。　　之后，艾拉和斯蜜里蜜斯也来到了剧场，安静地坐在后排欣赏完了接下来的演奏和歌唱排练。　　所有排练结束后，摩根娜似乎还不过瘾，她眼睛转了转，忽然提议道：“喂，我说，晚上我们再来这里集合怎么样？就我们几个。”她指了指拥有黑暗视觉的几位——莱奥斯、奥莉维亚、斯蜜里蜜斯、维莉娜、艾拉，甚至包括了看热闹的艾琳和不知何时又溜达回来的戴斯莱与叮铃铃。　　维莉娜疑惑：“晚上？为什么？剧场又没演出。” 　　摩根娜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兴奋与神秘的表情，压低声音说：“我听说啊，这种用魔法快速构筑的临时建筑，因为扰动地脉，很容易吵醒一些……原本沉睡在地下的东西。据说这下面……就埋着古代战乱的冤魂呢！建筑一成，它们就被吵醒了！晚上来这里探险，肯定很刺激！反正我们都能在黑暗里视物，怕什么！” 　　斯蜜里蜜斯闻言，红宝石般的眼眸亮了一下，似乎对“冤魂”很感兴趣。维莉娜则挑了挑眉，对她这个前卓尔大祭司来说，亡灵实在算不上什么新鲜事。奥莉维亚有些犹豫地看了看莱奥斯。艾琳打了个哈欠，似乎对探险兴趣缺乏。叮铃铃已经吓得小脸煞白，死死揪住了戴斯莱色彩斑斓的裙摆。　　莱奥斯看着摩根娜跃跃欲试的样子，又看了看周围神色各异的女士们，心里叹了口气，知道今晚的安宁恐怕又要泡汤了。这场由当红歌星发起的、阵容豪华的“夜探冤魂剧场”活动，看来是无法避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