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奥斯·洛斯·荷里米昂坐在焕然一新的庄园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正在审阅的文件上。这是一份关于简化领地外来人口居住流程和条件的提案,旨在吸引更多人才和技术,对荷里米昂的发展至关重要。他正专注地思考着条款细节。
突然,一个尖锐、狂妄、与他自身思维格格不入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炸响:
“哈哈哈!领主!老子这次走大运了!穿越成贵族领主,这开局完美!什么精灵美女、矮人宝藏、魔法力量,统统都是老子的囊中之物!看老子怎么用现代知识碾压这群土著,称王称霸,建立大大的后宫,统一这个世界也不过是时间问题!系统呢?金手指快给我出来!”
莱奥斯眉头瞬间紧锁,尹西娅的警告如同警钟般在记忆中回响——“如果有奇怪的声音出现在脑子里绝对不要回应。”他立刻压下本能的好奇与惊愕,强行切断任何试图与这个声音沟通的内在倾向,继续保持绝对的沉默,意志如同冰封的湖面,不起一丝涟漪。他甚至没有停下手中批阅文件的笔,尽管指尖微微发白。
那声音得不到回应,似乎变得更加焦躁和愤怒:
“喂?!装死?听不懂话?还是吓傻了?算了,管你呢!这身体归我了!等老子接管了你的记忆和力量,你的财富和女人也都是我的!让我看看怎么夺舍……嗯?这身体结构怎么回事?!这不是原子分子构成的?!灵魂频率也对不上?该死!那个自称是神的混蛋骗了我?这根本没法兼容!”
声音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紧接着,是一种仿佛被无形巨力碾压、撕裂、彻底湮灭的感觉透过某种神秘的链接传递过来,虽然微弱,却带着终极的虚无意味。
最后,莱奥斯似乎捕捉到一声极其遥远、充满绝望和怨毒的残响,不知是来自那个灵魂还是其背后的操纵者:
“……这样……也不行吗……这个见鬼的世界……真是……密不透风……”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大约三秒后,一种轻微的恍惚感袭来。莱奥斯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正拿着笔,面前是那份关于外来人口的提案,墨水瓶的盖子还开着。一切都似乎很正常,但他有一种奇怪的“断片”感,仿佛刚才的几秒钟或者几分钟的记忆是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感到一丝不对劲,这种对自身状态精确掌控的习惯是长期冒险养成的。他立刻从怀中取出那枚精美的弗拉霍斯怀表。银色的表壳,金色的飞鸟家徽温润冰凉。他啪的一声打开表盖。
表盘上的指针清晰地显示着时间。莱奥斯的心微微一沉——距离他记忆中上一次不经意瞥见窗外阳光角度估算的时间,竟然过去了将近五分钟!
这五分钟,在他的感知里是完全的空白。
他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魔力运转正常,周围环境也无异样。但这丢失的时间本身就是一个最大的异常。他立刻想起了尹西娅的警告,也想起了自己冒险笔记中的记录。
他放下笔,从次元包里取出那本厚厚的、皮革封面的冒险与酿酒笔记。熟练地翻到后面,找到了之前记录类似异常情况的那一页。他拿起羽毛笔,蘸了墨水,用冷静、客观的笔触记录下:
“盟约历2078年,3月20日,午后。于庄园办公室处理公务时,出现约五分钟记忆空白。无任何外在异状感知,无内在魔力或精神扰动。确认方式:弗拉霍斯怀表计时差异。关联猜想:尹西娅警告之‘异常声响’。记录留存。”
写完,他吹干墨迹,合上笔记,将其放回次元包。整个过程冷静得如同在记录一次普通的天气变化。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重新拿起那份关于外来人口的提案,目光再次变得专注,继续投入到子爵的工作之中。
办公室内重归寂静,只有羽毛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被距离柔化了的领地劳作声响。莱奥斯强行压下那五分钟记忆空白带来的细微不适感,将全副心神重新投入到关于外来人口居住条款的斟酌上。阳光在纸面上缓慢移动,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里悠然飞舞,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
然而,这份刻意维持的平静并未持续多久。
仿佛是为了验证某种极端恶劣的可能性,或者说,是那失败灵魂背后的存在终于失去了耐心,决定亲自下场——一种难以言喻的凝滞感骤然降临。
并非声音,也非光影的变化,而是一种更根本层面的扭曲。办公室内的空间仿佛变成了密度极高的胶质,光线似乎被无形之力拉扯得微微弯曲,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绝非瑞卡斯托姆世界应有的、带着铁锈与星辰焚毁气息的异质能量威压。书桌上的文件无风自动,发出哗啦啦的哀鸣,墨水瓶中的液体剧烈震颤,仿佛随时要炸裂开来。
莱奥斯猛地抬头,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另一只手已无声地按上了腰间的瑟兰之息刺剑剑柄。他甚至能感觉到次元包中的“妄言酒壶”普拉传来一阵剧烈的、近乎恐惧的震颤。
紧接着,就在他办公桌前方不到三步的距离,空间像一张脆弱的羊皮纸被粗暴地撕开一道裂口。那并非传送法术常见的奥术光辉或元素涟漪,而是一种纯粹的、暴烈的、充满侵略性的存在强行挤入现实的创伤。裂口边缘闪烁着混沌的能量乱流,其内是令人心智崩溃的、飞速变幻的混沌和无法形容的色彩。
一个身影从那裂口中迈步而出。
他的身形高大,似乎符合人类的审美,披挂着由星辰核心锻造、流淌着毁灭光流的暗金铠甲,面容被笼罩在炽烈如超新星爆发般的光芒中,只能隐约看到刀削斧凿般冷硬的轮廓和一双燃烧着纯粹征服欲与至高权力的眼眸。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的能量波动就让房间的木料发出呻吟,玻璃窗出现细微裂纹。一种浩瀚无匹、远超凡物理解极限的神性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试图碾碎房间里的一切意志。
“哼……一群废物!连一具合适的躯壳都无法夺取,还要劳烦我亲自降临这个牢笼!”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撼动灵魂的力量,房间内的物品随之共振嗡鸣。“放弃了故土的无尽荣光,选择这具临时塑造的容器亲临……虽然力量受限,但碾碎这个世界的土著神明,夺取本源,重塑规则,已然足够!”
他似乎适应了一下周围的环境,那双燃烧的眼眸扫过房间,最后定格在如临大敌、却依旧强行保持冷静的莱奥斯身上。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轻蔑与贪婪的弧度。
“哦?这就是那个被选中的‘幸运儿’?可惜,马上就是我的了。连同你这片小小的领地,以及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将成为我登临更高神座的基石!”
他向前迈出一步,地面微微震颤。他抬起手,掌心间开始汇聚足以瞬间汽化山脉、蒸发海洋的恐怖能量,那能量核心的颜色超越了光谱的范畴。
“记住,蝼蚁,剥夺你一切的存在,乃是从微末凡人,踏着无数神魔骸骨,一步步登临‘征服与掠夺之神’尊位的……”
他的宣告,那充满自傲与残酷历程的称号,尚未完全说出口——
——消失了。
不是传送离开的光影效果,不是被击败后的能量溃散,甚至不是死亡后的痕迹残留。
是抹除。
绝对的、彻底的、毫无道理的抹除。
就像有人用一块绝对无形的橡皮,将这幅画面、这个存在、连同他汇聚的能量、未说完的话语,以及其存在所引发的一切物理和超自然效应,从这个宇宙的底片上轻轻擦掉了。
前一瞬还是灭世般的威压与狂言,下一瞬,办公室内阳光依旧,尘埃依旧飞舞,文件安静地躺在桌上,墨水平静如初。空间裂口不见了,那位自称从凡人杀戮登神的存在不见了,那令人窒息的能量波动和异质气息也彻底消失了。
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都只是一场逼真到极致的集体幻觉。不,甚至连幻觉都算不上,因为连残留的能量痕迹都没有,干净得令人心底发寒。
只有莱奥斯自己,证明着刚才并非虚无。
莱奥斯僵在原地,按着剑柄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呼吸甚至停滞了几秒。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撞击着肋骨。即便以他八年冒险生涯锤炼出的坚韧神经,面对这种完全超出理解范畴、颠覆力量认知的景象,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寒意。
那不是战斗,不是对抗,甚至算不上是交锋。
那是一种机制。一种冰冷、绝对、不容置疑的世界运行底层逻辑的展现。任何试图违反它的,无论是一只蝼蚁还是一位异界神明,下场都毫无区别——彻底的、无声无息的不存在。
又过了大约三、四秒,那种轻微的恍惚感再次袭来。
莱奥斯猛地回神,立刻意识到不对。他迅速再次掏出怀表。
啪!
表盖弹开。
指针清晰地显示——又过去了将近七分钟。
加上之前的五分钟,他失去了接近十二分钟的记忆。和之前一样,直接就是一段漫长的、彻底的空白。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松开握剑的手,发现手心全是冷汗。他再次拿出那本冒险笔记,手指甚至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翻到记录异常的那一页,羽毛笔蘸墨,笔尖悬停片刻,然后用力写下:
“盟约历2078年,3月20日,午后(续)。前次记录后不久,再次出现长时间记忆空白,约七分钟。确认方式:弗拉霍斯怀表计时差异。关联:尹西娅的警告。任何奇怪的声音,绝对不可接触,绝对不可回应。记录留存,最高警示。”
写完最后一行字,他放下笔,看着墨迹未干的沉重文字,沉默了很久。
阳光依旧温暖地洒满房间,窗外领地的声音平和依旧。他轻轻合上笔记,将其紧紧握在手中片刻,然后才缓缓放回次元包中。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揉了揉眉心。再次睁开时,那双深褐色的眼眸里已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与专注,只是深处藏着一丝迷茫。
他重新拿起那份关于简化外来人口居住流程的提案,目光落在文字上,继续他作为荷里米昂子爵的工作。
仿佛那十二分钟的空白与抹杀,从未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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