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三百六十九章

　　莱奥斯和狄奥多拉赶到河畔时，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正沉入地平线。斯蜜里蜜斯那栋看似不起眼的宅邸外，气氛却像拉满的弓弦。　　莱昂已经完全进入了狼人形态。近两米高的身躯覆盖着浓密的银灰色毛发，肌肉贲张，充满野性的力量感。他低伏着身体，琥珀色的狼眼在渐浓的暮色中闪着危险的光芒，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性咆哮。他刻意压制着躁动，保持着惊人的冷静，那份佣兵生涯磨砺出的战斗智慧并未被兽性淹没。他的爪子深深扣入松软的河畔泥土，蓄势待发。　　对面，瓦伦·乌姆桑吉斯已经脱下了旅行时的皮甲外套，只穿着深色衬衣。他站姿沉稳如山，暗红色的眼眸锐利如鹰。他的气势并不狂暴，却带着一种战士特有的、磐石般的坚定。他微微活动着手腕，显然对即将到来的较量充满自信。扎卡里和艾莉瑞娅站在稍远处，前者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后者则带着些许担忧，但都保持着吸血鬼特有的优雅姿态。　　斯蜜里蜜斯急得直跺脚，她那身标志性的深紫色天鹅绒长裙在晚风中飘动：“莱昂！瓦伦！你们够了！为了这种无聊的事情打架，简直…简直比小说情节还蠢！”艾拉则拉着哥哥的手臂，低声劝说着：“哥哥，别这样！莱奥斯马上就来了，他看到你们这样会怎么想？”莱纳·卡维尔抱着他的鲁特琴，苦笑着站在中间，试图用轻松的话语缓和气氛：“嘿，伙计们，不如让我弹首小曲儿助助兴？或者…我们赌一杯酒？我赌莱昂撑不过三分钟？”可惜，他的俏皮话此刻像投入深潭的石子，连个涟漪都没起。　　“吼！少废话！”莱昂低吼一声，打断了莱纳。　　“开始吧。”瓦伦的声音低沉而简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没有裁判，没有号令。就在暮色彻底笼罩大地，第一颗星辰亮起的瞬间，两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对方。　　莱昂的速度快得惊人，狼人形态赋予了他超乎想象的敏捷。他化作一道银灰色的影子，绕着瓦伦高速移动，锋利的爪子带起撕裂空气的尖啸，从刁钻的角度抓向瓦伦的肋下和关节。瓦伦的反应同样迅捷，他并未硬抗，而是以精妙绝伦的步伐闪避、格挡。他的动作简洁高效，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地卸开狼爪的巨力，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偶尔的反击，拳头带着破风声砸向莱昂的腰腹，却被狼人坚韧的皮毛和强健的肌肉硬生生扛下。　　试探结束，双方都摸清了对方的底细。莱昂一声充满威慑力的狼嚎，试图撼动瓦伦的心神。然而吸血鬼对恐惧效果的极高抗性让瓦伦只是微微蹙眉，动作几乎没有停滞。他抓住莱昂嚎叫时露出的微小破绽，一记沉重的直拳狠狠砸在莱昂的胸膛。砰！莱昂庞大的身躯竟被这一拳打得踉跄后退数步。但狼人恐怖的抗击打能力展现无遗，他晃了晃脑袋，眼中凶光更盛，低吼着再次扑上。这一次，他不再追求速度，而是以纯粹的、蛮荒般的巨力发动猛攻。爪击、撕咬、肩撞！河畔的泥土被践踏得四处飞溅！瓦伦如同惊涛骇浪中的礁石，沉稳地防御、闪躲，寻找着反击的空隙。他的拳头精准地落在莱昂的关节、下颚，虽然无法造成决定性伤害，却有效地阻滞了狼人的攻势。　　就在莱昂一次势大力沉的扑击即将得手，利爪眼看就要撕裂瓦伦肩头的瞬间。瓦伦的身影骤然变得模糊、稀薄，瞬间化作一团翻涌的、冰冷刺骨的黑雾。莱昂志在必得的一爪如同击中空气，穿透了黑雾。黑雾形态！莱昂的瞳孔猛地收缩，狼人优秀的动态视力捕捉到了黑雾中那丝微弱的轨迹。他强行扭转身躯，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急跃。几乎就在他跃开的同时，瓦伦的身影在莱昂原本位置的侧后方重新凝聚，一记带着破空声的鞭腿狠狠扫过莱昂刚才站立的位置。晚风被撕裂的尖啸证明了这一击的威力。瓦伦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显然没料到莱昂能在瞬间识破并躲开。　　生死一瞬！黑雾形态的转换似乎消耗了瓦伦不少精力，他的动作出现了一刹那的凝滞。而这对于战斗经验丰富到极点的莱昂来说，就是致命的破绽。狼人眼中凶光暴涨，被戏耍的愤怒和战士的本能让他瞬间爆发出更恐怖的速度。他无视了瓦伦后续可能的后招，如同真正的野兽般，带着要将对方撕碎的狂暴气势，直扑瓦伦的咽喉。那闪烁着寒光的獠牙，在星光下显得格外狰狞。瓦伦显然也没料到对方如此悍不畏死，仓促间只能双臂交叉格挡，试图护住要害，但他的眼神也瞬间变得冰冷——这不再是点到为止的切磋了。　　“就是现在！”莱奥斯沟通了次元包里的普拉。他早已让狄奥多拉、玛衡阿忒、木璃彤等人退开。他毫不犹豫地发动了能力。　　微醺灵感！　　没有咒语，没有光芒。一股无形的、带着浓郁劣质酒气的奇异波动以莱奥斯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笼罩了半径30米的范围。正在搏命的莱昂和瓦伦，全都感觉一股强烈的、无法抗拒的眩晕感猛地冲上头顶。眼前景物瞬间模糊、摇晃，仿佛天地都在旋转。　　莱昂那致命的扑击轨迹瞬间歪斜，獠牙擦着瓦伦的胳膊划过，只撕破了衬衣袖子。瓦伦格挡的双臂也绵软无力地垂下，脚步虚浮，差点一头栽倒。两人都踉跄着后退几步，眼神迷离，身体不受控制地左右摇晃，仿佛下一秒就要醉倒在地。　　“够了！”莱奥斯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迅速从次元包中取出浸泡在橄榄油里的蛇舌，精神力量瞬间凝聚。“以旋律为引，以醉意为媒！此战已分高下，胜负已无意义！现在，放下争执，回家休息，待明日酒醒，再论是非！” 　　群体暗示术！　　强大的精神暗示随着莱奥斯的话语，如同无形的潮水般涌入正处于“酒神状态”、精神防御降到最低点的两人脑中。他们本就被那突如其来的“醉意”冲击得头晕目眩，此刻这温和却坚定的命令更是直接烙印在了他们混乱的意识里。　　莱昂晃了晃巨大的狼头，眼中的凶光渐渐被迷茫取代，他喉咙里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咕噜声，庞大的身躯似乎有些支撑不住。瓦伦也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强烈的眩晕和脑中不断回响的“回家休息”的声音，但效果甚微。两人身上的战意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消散。　　“卢卡！玛衡阿忒！帮忙！”莱奥斯立刻招呼道。　　“交给我！”玛衡阿忒兴致勃勃地站了出来，她身上泛起柔和的白光，身形迅速变化、膨胀。转眼间，一匹高大健壮、毛色油亮的野马出现在众人面前。她走到莱昂身边，用鼻子轻轻拱了拱还有些晕乎的狼人。莱昂似乎明白了什么，低吼一声，有些笨拙地、摇摇晃晃地爬上了马背。荒野形态下的玛衡阿忒迈开稳健的步伐，驮着这个巨大的“醉狼”，朝着边境商道旁的“炉火诗章”酒馆方向小跑而去。　　另一边，木璃彤款款走到脚步虚浮的瓦伦面前，脸上带着神秘的微笑：“瓦伦先生，这边请。”她优雅地做了个引导的手势。扎卡里也赶紧上前，笑嘻嘻地扶住自己这位还有些站不稳的朋友：“走走走，瓦伦老兄，回去睡一觉，明天让子爵大人请你喝好酒！”两人一左一右，半扶半架地将瓦伦带离了河畔，朝着庄园别栋的方向走去。　　艾莉瑞娅、斯蜜里蜜斯、艾拉和莱纳面面相觑，都被这急转直下的战斗过程弄得有些发懵，但也离开了现场。狄奥多拉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看着莱昂被马驮走的背影和瓦伦被架走的模样，严肃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低声嘀咕了一句：“…混乱，但有效。” 　　河畔边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晚风吹拂芦苇的沙沙声，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劣质酒气。莱奥斯看着一片狼藉的“战场”，无奈地叹了口气，对身边的狄奥多拉说：“看来明天上午的日程，得加上‘调解吸血鬼与狼人宿怨’这一项了。希望他们醒来后还记得自己为什么打起来…” 　　狄奥多拉看着莱奥斯，眼神复杂，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愿秩序指引他们清醒后的思考。”她看着玛衡阿忒远去的方向，又补充了一句，“还有…玛衡阿忒小姐的变形术，很…实用。”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奇。荷里米昂的夜晚，总是充满了意想不到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