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三百五十章

　　那“叮”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餐桌上格外刺耳。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伊文身上，他冰蓝色的瞳孔里残留着未散的惊愕，仿佛刚从一场短暂的噩梦中惊醒。他深吸一口气，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指间那枚古朴的蓝宝石银戒，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目光锐利地看向莱奥斯。　　“莱奥斯，”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预言者特有的紧迫感，“你身上……是不是带着一块怀表？样式很老，银色表盖上有金色飞鸟纹路？” 　　莱奥斯一怔，立刻从贴身的衣袋里取出那块精致的弗拉霍斯怀表：“陛下说的是这个？这是我父亲的遗物。之前在处理托马斯·斯通时，从他身上找回来的。”他打开表盖，精准的指针无声地走着。　　伊文的目光紧紧锁在怀表上，尤其是表盖内侧那不易察觉的精细工艺。“果然……这块表最初是你母亲莉雅·荷里米昂女王所有，由洛斯城的首饰匠人艾琳亲手制作。”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我看到了几件事，莱奥斯，与你有关。首先，2月14日的莱雅节音乐会，你是否计划参加？” 　　“是的，陛下，”莱奥斯点头，“我已经答应了几位朋友，包括马尔库斯和……”他目光扫过玛衡阿忒、狄奥多拉等人，“还有其他几位重要的同伴，会一同前往和音学院。” 　　“很好，务必参加。”伊文的目光再次扫过怀表，仿佛在确认什么，“另外，说到艾琳……”他看了一眼玛衡阿忒，又看向莱奥斯，“四月份，你与艾琳小姐以及其他十位女士的婚礼，我代表教会送上最诚挚的祝福。愿原初之光护佑你们的结合。”他的语气真诚，但莱奥斯敏锐地捕捉到伊文在说这话时，目光飞快地掠过狄奥多拉。狄奥多拉握着叉子的手紧了紧，蓝灰色的眼眸低垂，专注地盯着自己盘中的甜点，仿佛在研究它的构成。　　“感谢陛下的祝福。”莱奥斯回应道，同时暗暗记下了伊文那微妙的一瞥。他接着补充：“另外，之后我还想向陛下讨教一些关于原初教感性神拉瑟娅和生命神札卡琳涅的相关仪式知识，特别是净化空间和强化秩序方面的内容，这对我的领地建设可能有所帮助。” 　　“随时欢迎。”伊文点头，但显然心思还在更紧迫的事情上。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只让莱奥斯、玛衡阿忒、狄奥多拉和近处的尹西娅、维兰瑟能听清：“关于这块怀表，莱奥斯，你听好。第一，看好它，任何时候都不要离身，更不要交给任何人保管。只要它在你手上，‘黑暗之眼法杖’就是安全的。”他刻意强调了法杖的名字，眼神锐利如刀。　　莱奥斯心头剧震！黑暗之眼法杖！这正是曾经引发恶魔战争的罪魁祸首。伊文竟然知道它在哪？而且似乎知道它和怀表的关联？他强压下震惊，郑重地将怀表收回贴身口袋：“我明白了，陛下。它绝不会离开我。” 　　“第二，”伊文语速加快，“有两件事马上要发生。其一，这桌上的奶油甜点被人下了毒。我已经让人去追下毒者了，应该很快有结果。其二，你的挚友，银辉商会会长阿克门诺斯·信誉，马上要到了，他会直接来这里。不过，这毒和下毒者，还有之前那三个蠢货，都与他无关。他是带着其他任务来的。” 　　话音刚落，宴会厅的门被侍者恭敬地推开。阿克门诺斯·信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那熔金般的眼眸扫过全场，带着提夫林特有的慵懒与戏谑，最终精准地落在莱奥斯身上，嘴角勾起熟悉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弧度。他完全无视了教皇和其他人，径直走到莱奥斯身边，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　　“嘿！莱奥斯！就知道你在这儿，蹭教皇陛下的饭呢？”他松开莱奥斯，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莱奥斯刚刚放回怀表的位置，但什么也没问，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他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张印制精美的票券，塞到莱奥斯手里：“喏，莱雅节音乐会的团体票，最好的包厢！我好不容易搞到的，收好了，丢了的话咱俩就只能蹲学院门口听墙根了。”莱奥斯道谢后将票小心地收进自己的淡黄色次元包。　　阿克门诺斯的目光这才落到桌上诱人的奶油甜点上，似乎想伸手去拿。“等等！”莱奥斯赶紧阻止他，“阿克，别碰！那里面有毒！” 　　阿克门诺斯挑挑眉，熔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了然，但更多的是无所谓：“啧，吃个饭都不安生。看来有人不想让教皇陛下好好享受甜点啊。”他这才仿佛刚注意到伊文和其他人似的，转向教皇，行了一个略显夸张但挑不出毛病的商人礼节：“啊，尊敬的教皇陛下，请原谅在下的失礼。看到老朋友一时激动。银辉商会会长，阿克门诺斯·信誉，向您致以最诚挚的问候，并祝贺您荣登圣座。” 　　伊文神色如常，仿佛刚才的惊变和下毒都未曾发生：“阿克门诺斯会长，欢迎。不知银辉商会此次前来，有何要事？” 　　阿克门诺斯站直身体，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换上商人谈判时的精明：“陛下明鉴。银辉商会此次前来，一是祝贺新教皇登基，表达商会对原初教会的敬意；二来嘛……”他顿了顿，声音清晰，“是想探询教廷对于盟约框架下，商业活动‘自主边界’的看法。尤其是在永熄之地西南部，栖宁商会及其盟友对我们商会的合法业务拓展……设置了一些不太友好的障碍。他们行事风格比较‘直接’，喜欢用些不太上台面的手段，比如斩首、下毒之类的。”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桌上的甜点。　　伊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冰蓝色的眼睛审视着阿克门诺斯。他明白阿克门诺斯代表的秩序教团势力是打破盟约僵局的重要力量，也是他需要的“刀”。“教廷自然支持在盟约框架内，所有商会公平、合法的商业活动。”伊文缓缓开口，措辞谨慎，“对于任何破坏商业秩序、危害商人安全的行为，教廷都深表关切。在不公开违背盟约精神的前提下，商会维护自身正当权益……教廷理解。不过，”他话锋一转，带着教皇的威严，“行事需有度，过犹不及。银辉商会作为永熄之地的重要力量，应当为稳定和繁荣做出表率。” 　　阿克门诺斯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他听懂了伊文的默许和警告。“陛下金玉良言，银辉商会铭记于心。我们向来是秩序的维护者。”他微微躬身，“那么，在下就不打扰陛下和各位用餐了。商会那边还有些琐事要处理。”他转向莱奥斯，又恢复了那副玩伴的模样：“莱奥斯，说好了啊，莱雅节那天我来你庄园接你，咱们和马尔库斯教授，还有你的伙伴们一起出发去和音学院！走了！”他潇洒地挥挥手，转身离去，仿佛一阵捉摸不定的风。　　“马尔库斯教授？”伊文看向莱奥斯，“那位考古学教授住在你庄园？” 　　“是的，陛下。马尔库斯教授是我的朋友，也是位知识渊博的学者，目前在我的庄园暂住并进行一些研究。”莱奥斯解释道。　　“那正好，”伊文对侍从示意了一下，“我这里有些刚从斯祖莫一处遗迹出土的小玩意儿，本来想自己研究，但苦于不是专长。既然马尔库斯教授在，正好请他看看。麻烦你带回去，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侍从捧来一个不起眼的小木箱。　　莱奥斯接过打开，里面铺着柔软的绒布，上面静静躺着一块深色的金属片，其材质和上面蚀刻的奇特文字纹路，与莱奥斯之前收集到的“伊”金属片如出一辙。只是上面的文字风格迥异，充满了北境的粗犷与古老感。　　“这是……”莱奥斯拿起金属片，触感冰凉沉重。　　“似乎是某种古老的斯祖莫文字，但和我们现在的文字差异巨大，我也无法解读。”伊文说道。　　莱奥斯仔细看着：“陛下，我此前也收集到一些类似的金属片，上面的文字风格各不相同，有像逻各娅古语的，有类似墨鳞国方块字的，还有这种……这已经是第九片了。不过，”他苦笑了一下，“我和马尔库斯教授对斯祖莫古文字都是毫无头绪。也许可以问问我的卫队长格里戈里，他是斯祖莫人，或许能提供些线索？” 　　这时，神殿守卫队长走了进来，低声向伊文汇报：“陛下，下毒者抓到了，是混在后厨的临时帮工。他承认收了钱，但对上家身份一无所知，只知道是通过匿名渠道联系和付款的。” 　　伊文点点头：“知道了。按投毒罪论处，之后移交永熄之地的公平之秤大法院，连同之前那三个人的卷宗一并送过去审理。”他转向莱奥斯等人：“好了，风波暂时平息了。感谢各位的耐心和协助。” 　　午餐接近尾声。维兰瑟·钻石露优雅起身：“莱奥斯子爵，玛衡阿忒小姐，尹西娅导师，狄奥多拉大主教，教皇陛下，我也该告辞了。领事馆那边还有些事务要处理。”她向众人致意后离开。　　尹西娅伸了个懒腰：“哎呀，总算能回去了。不过我得等1月2日参加完‘暮霭暗影’老师的新书发布会再回艾琉蒂斯！那本《多情领主》我可是期待好久了！”她眼中闪着对小说和热闹的期待。　　“那么，我们也该回去了。”莱奥斯起身，玛衡阿忒立刻尽职地站到他身侧。狄奥多拉也向教皇行礼告退。斯梅拉修女处理完一些后续事宜后，也安静地加入了他们。　　一行人通过神殿的公共传送大厅，瞬间回到了荷里米昂教区那座熟悉的教堂。正午的阳光照在教堂尖顶和旁边荷里米昂庄园的屋顶上，宁静而温暖。告别了斯梅拉和狄奥多拉，莱奥斯、玛衡阿忒和尹西娅回到了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