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三百三十五章

　　上午的比赛在莱奥斯眼中显得有些索然无味。逻各娅1343年的血腥隐喻和正午的“消失预告”如同两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心头。时间在焦躁的等待中缓慢爬行，好不容易熬到十一点半上半场结束，他立刻起身，带着玛衡阿忒、尹西娅、奥莉维亚和艾拉瑞恩离开了气氛热烈的包间。　　几人来到会场临时搭建的餐饮区，随意点了些简餐。莱奥斯食不知味，目光不时扫向会场主建筑的方向。艾拉瑞恩在用餐中途离席，声称去“补个妆”，大约六七分钟后便返回了，时间对于女性来说还算正常。她浅金色的短发似乎重新梳理过，显得更利落了一些，蓝色眼眸平静无波。　　匆匆用完午餐，几人正准备返回别墅稍作休息，等待下午的比赛。就在他们刚走出餐饮区，会场中央那座巨大的魔法计时塔恰好指向正午十二点整！　　“铛——！铛——！……” 　　悠扬而洪亮的魔法钟声刚刚敲响第一下，一个卫兵便神色仓皇、气喘吁吁地狂奔而来，径直冲到莱奥斯面前，脸色惨白：　　“大、大人！不好了！奖杯……奖杯不见了！” 　　“什么？！”莱奥斯的心猛地一沉，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立刻转身，拔腿就朝存放室方向冲去。玛衡阿忒、尹西娅、奥莉维亚和艾拉瑞恩也紧随其后。　　存放室门口，守卫们面如土色，门敞开着。冲进房间，莱奥斯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空空如也的水晶台座。从天窗投射下的光柱，此刻只照亮了冰冷的台面，那尊流光溢彩的奖杯已然消失无踪。　　房间内寂静无声。魔法报警法阵没有任何被触动的迹象，平静得如同沉睡。地面上，按照艾拉瑞恩建议秘密撒下的那层极细的显影粉末，平整如初，连一个脚印、一丝拖痕都没有！悬挂在天窗下方那几串几乎看不见丝线的、轻若鸿毛的小铃铛，也静静地悬在那里，纹丝未动。　　“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得进出！”莱奥斯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寒意。　　他迅速从次元包中取出那块光滑的黑色通讯石板。手指在石板中央的蓝色晶石上用力一点，石板表面瞬间亮起复杂的符文线条。莱奥斯的手指快速滑动，精准地点亮了一个散发着凛冽寒气的冰剑标记。　　嗡—— 　　一道微光闪过，格里戈里·谢尔盖耶维奇·扎哈罗夫那高大挺拔、穿着便装但难掩军人气质的身影，以清晰的全息影像形式出现在石板之上。他锐利的眼神立刻捕捉到莱奥斯凝重的表情和身后空荡荡的台座。　　“大人！”格里戈里立刻挺直身体。　　“格里戈里，奖杯在正午十二点整消失！存放室所有魔法和物理警报均未触发！立刻带一队便衣精锐过来，封锁会场相关区域，秘密排查！动作要快！”莱奥斯语速极快地下令。　　“明白！马上到！”格里戈里的影像瞬间消失，显然已经去执行命令。　　莱奥斯强压着怒火和困惑，开始在房间内仔细检查。墙壁光滑冰冷，没有任何攀爬或破坏的痕迹。台座和地面也没有任何拖拽、搬动的迹象。他走到天窗正下方，抬头望去，那半米见方的天窗完好无损，外面是湛蓝的天空。　　玛衡阿忒翠绿色的眼眸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她走到房间中央，身体周围涌现出柔和而充满生机的自然能量。光芒流转间，她的身形迅速缩小、变化——一只毛色斑驳、眼神锐利的猫头鹰出现在原地。她无声地振翅，轻盈地飞起，围绕着天窗内侧仔细盘旋探查。　　片刻后，猫头鹰形态的玛衡阿忒落回地面，变回人形。她的脸色有些凝重：“大人，天窗内侧边缘……有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魔力残留。性质……很奇特，感觉像是某种强大的牵引力被精准地‘抹除’了大部分痕迹，只留下这一点点尾巴。但房间外墙壁光滑，没有可供攀附的落脚点，也没有遮蔽物。要到达天窗位置，要么会飞行术或类似法术和道具直接上去，要么是身手极其高明的游荡者用工具攀爬。” 　　莱奥斯眉头紧锁。飞行术……艾拉瑞恩会，但会的人太多了。游荡者……会场工作人员里也可能有。这残留的魔力更是模糊不清。　　“先出去看看外面。”莱奥斯沉声道，带着玛衡阿忒走出了存放室。　　艾拉瑞恩在房间里又停留了一会儿，似乎也在仔细检查台座和地面，比莱奥斯和玛衡阿忒晚了几分钟才跟着出来。她蓝色的眼眸里带着同样的困惑和凝重：“太奇怪了……简直像凭空蒸发。” 　　两人开始在存放室外墙附近仔细寻找可能的线索。莱奥斯靠近墙角，抬头观察着高处的天窗，试图在光滑的墙面上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就在他全神贯注之际—— 　　呼——！　　一块足有脸盆大小、边缘锋利的沉重石块，带着沉闷的破风声，从存放室的屋顶边缘被猛地推下。目标精准无比，直砸向莱奥斯毫无防备的天灵盖。这分明是蓄谋已久的致命一击。　　“大人！！”玛衡阿忒惊呼，但距离稍远，鞭长莫及。　　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跟在莱奥斯侧后方的艾拉瑞恩·西罗先动了。她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反应快得超乎想象。甚至没有念咒的停顿，她的左手如同闪电般探入腰间一个小巧的皮囊，瞬间捻出一小撮闪烁着微光的金粉。　　几乎在石块脱手砸下的同时，她的目光锁定了墙角一块不起眼的、巴掌大小的废弃木板。金粉随着她手腕一抖，精准地洒落在木板上。　　“不动物件！”一个清晰而短促的词语从她口中迸发！　　嗡！　　被金粉覆盖的木板瞬间被一层无形的力场包裹，变得坚不可摧。艾拉瑞恩的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在洒出金粉的瞬间，脚尖已经将那木板挑起，手腕一甩，木板如同被精准投掷的盾牌，“嗖”的一声飞旋着挡在了莱奥斯的头顶上方！　　砰！！！　　沉重的石块狠狠砸在覆盖了“不动物件”法术的木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木板上金光一闪，强大的魔法力场纹丝不动，硬生生承受了这致命的冲击。石块被巨大的反作用力弹开，碎裂成几块，散落在地。而被固定的木板，则在法术作用下，稳稳地悬浮在莱奥斯头顶上方不足半米处，如同一个临时的护盾。　　莱奥斯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和头顶的巨响惊得猛地后退一步，心脏狂跳，脸色发白。他抬头看着那块悬浮的、救了他一命的木板，又看向旁边刚刚完成这电光火石般施救动作的艾拉瑞恩。　　艾拉瑞恩微微喘息，脸上也带着一丝后怕，但更多的是冷静。她随手施法的动作和那随手捻出的金粉，无不显示出她对这种防御性法术的运用是何等的娴熟和习惯性。这绝非临时起意能做出的反应。　　“看来……有人铁了心要您的命，子爵阁下。”艾拉瑞恩的声音带着寒意，目光锐利地扫向屋顶，但那里早已空无一人。“这里太危险了！不能再待下去了！” 　　玛衡阿忒也冲了过来，脸色煞白，紧紧护在莱奥斯身前，警惕地环顾四周。“大人，艾拉瑞恩女士说得对！这已经不是恶作剧或警告了！是赤裸裸的谋杀！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莱奥斯看着地上碎裂的石块，又看看悬浮的木板和艾拉瑞恩手中残留的金粉，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盟约反对派的疯狂远超他的想象。尹日大盗的谜团未解，自己的人身安全却已岌岌可危。　　他当机立断：“走！先回别墅！”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艾拉瑞恩，复杂的情绪在深褐色的眼眸中翻涌——有感激，有后怕，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再次……谢谢你，艾拉瑞恩女士。” 　　一行人不再耽搁，在匆匆赶来的格里戈里及其便衣小队的护送下，迅速离开了这片危机四伏的区域，朝着相对安全的领主别墅疾步而去。艾拉瑞恩也紧随其后，浅金色的短发在正午的阳光下微微晃动。　　回到别墅，关上门，紧张的气氛才稍稍缓解。格里戈里留下部分人手在别墅外警戒，自己则带人返回会场继续调查。　　莱奥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脸色依旧凝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奥莉维亚担忧地坐在他身边。尹西娅则若有所思地看着惊魂未定的众人，金色的眼眸深处似乎带着一丝玩味。玛衡阿忒在低声向尹西娅和奥莉维亚复述刚才惊险的一幕。　　艾拉瑞恩坐在另一张椅子上，正用一块干净的手帕仔细擦拭着手指上残留的金粉。她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那随手施法可能暴露了什么，动作显得有些刻意，蓝色的眼眸低垂着。　　“艾拉瑞恩女士，”莱奥斯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但诚恳，“今天两次，都是你救了我。这份恩情，我莱奥斯·洛斯·荷里米昂铭记在心。”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只是……你似乎对应对这种‘突发状况’……非常熟练？尤其是那金粉，像是常备之物？” 　　艾拉瑞恩擦拭手指的动作微微一顿。她抬起头，迎上莱奥斯探究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点无奈和自嘲的苦笑：　　“子爵阁下过誉了。保护重要人物，应对各种可能的袭击……这是瑟兰蒂亚古树议会情报官的基本素养。至于金粉……”她晃了晃手中那块沾染了金粉的手帕，“‘不动物件’是重力魔法学派常用的防御和固定法术，尤其是在处理一些危险物品或临时加固时。作为经常需要处理‘麻烦’的情报官，随身携带一点施法材料，不是很正常吗？”她的解释合情合理，眼神坦荡。　　但莱奥斯心中那丝疑虑，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泛起的涟漪却并未完全平息。两次精准的救援，一次是专属学派的高阶魔法，一次是娴熟到近乎本能的防御施法……这位女王特使展现出的，绝不仅仅是“情报官”那么简单。　　别墅内的气氛，在表面的感激和客套之下，多了一层难以言说的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