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二百五十二章

　　清晨六点，恩波里镇还笼罩在薄雾和初醒的市声中。莱奥斯被通讯石板急促的嗡鸣惊醒——那块中央嵌着蓝色晶石的黑色石板正闪烁着柔和的光芒，投射出一个清晰的笑脸少女印记。　　“尹西娅？”莱奥斯接通通讯，蓝色晶石立刻投射出那位高精灵导师的影像。她蜜桃色的肌肤在晨光中仿佛带着光晕，银色长发如瀑布般垂落，那双能看透人心的金色眼眸带着笑意，白色的战舞袍勾勒出傲人的身姿，领口崭新的原初秘法学院徽章闪闪发光。　　“早安，莱奥斯子爵！”尹西娅的声音如同清泉流淌，带着纯粹的愉悦，“希望没有打扰你的美梦？我现在就在恩波里镇哦！” 　　“尹西娅？”莱奥斯有些惊讶，揉了揉眼睛坐起身，“你不是陪着维兰瑟·钻石露回艾琉蒂斯了吗？”他记得她们因教皇去世被紧急派往万象起源神殿，之后还顺路拜访过荷里米昂看望他和奥利安。　　“计划赶不上变化嘛！”尹西娅俏皮地眨眨眼，“学院又把我派出来了，这次是逻各娅王国，要和这里一群老学究开会至少一周，之后还得去诺艾提西姆学院参加研讨会。通讯名单上看到你也在恩波里，这不就立刻联系你了？”她凑近晶石，影像放大，清晰地看到她腰间斜挎的星辉竖琴，琴弦折射着微光，脚踝上的古铜脚铃若隐若现。“怎么样？赏脸请我吃顿早饭？就当还上次帮你‘送’阿尔方斯回学院受审的人情了？那家伙被强制静思室关禁闭的时候，脸色可精彩了！”她模仿着阿尔方斯那高傲又憋屈的表情，惟妙惟肖。　　莱奥斯想起那个古铜皮肤、靛青短发、脾气火暴的高精灵导师被尹西娅用传送术轻松送走的场景，不禁莞尔。“当然，尹西娅导师。市政厅门口见？我知道一家不错的店。” 　　“市政厅门口，十分钟后！”尹西娅欢快地应道，影像随即消失。　　莱奥斯迅速整理好仪容，给还在休息的同伴们留了张便条说明去向，便离开了“橡木桶与旅人”旅馆。清晨的恩波里镇街道比昨日少了几分喧嚣，多了些忙碌的生机。他快步向市政厅走去，心中盘算着考试时间和追捕艾兰的线索。　　就在距离市政厅广场还有一条街的转角，一个身影突兀地拦在了路中间。那是一个邋遢的半精灵男人，破旧的长袍沾满污渍，尖耳在凌乱的头发中若隐若现。他的眼神浑浊，时而涣散，时而又像鹰隼般锐利地刺向莱奥斯，仿佛要穿透他的灵魂。　　“子爵…荷里米昂的新芽…”半精灵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你在永熄之地的灰烬中重生，却在此地…追逐一个早已被‘虚无’啃噬殆尽的影子…一个…已死之人…”他向前一步，身上传来一股陈旧的尘土和汗味。　　莱奥斯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将对方当成了拦路乞讨的流浪汉。他保持着贵族的风度，从钱袋中取出三枚银月币，温和地递过去：“愿这能助你度过几日。” 　　赛伦·密斯浑浊的眼睛瞥了一眼银月币，毫不客气地一把抓过，塞进破袍子的内袋。但他的目光并未离开莱奥斯的脸，反而更加锐利，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洞悉感。　　“银月…照亮不了你前路的阴影，子爵。”他压低声音，语调变得诡谲，“小心…你的乐章…会惊醒…沉睡于此的、不该醒的‘母亲’。”他刻意加重了“母亲”一词，眼神飘忽地扫向莱奥斯身后不远处的市政厅广场方向。　　莱奥斯彻底愣住了，这话语太过晦涩离奇，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什么？”他困惑地问道。　　“别理他，先生。”旁边一个推着面包车路过的镇民好心提醒，“这是赛伦·密斯，镇上有名的‘哲学家’，整天神神叨叨的，说的没一句人能听懂的话！” 　　就在这时，一个如银铃般清脆又带着一丝恼怒的声音响起：“莱奥斯！这边！” 　　莱奥斯循声望去，只见尹西娅·瑟雷西娅正站在市政厅广场的石阶上，清晨的阳光洒在她身上，银发仿佛流淌的星河，白色的战舞袍随着她的动作划出优雅而略带锋芒的弧度，腰间的星辉竖琴和脚踝的古铜脚铃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她显然刚到，正朝着莱奥斯挥手。　　然而，当赛伦·密斯的目光捕捉到尹西娅的身影时，他那浑浊的眼睛骤然爆发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孩童般的激动光芒。他猛地转身，张开双臂，用一种与他邋遢外表完全不符的、近乎虔诚的语调高声喊道：“母亲！是您！您终于来了！”说着，他竟跌跌撞撞地朝着尹西娅的方向，想要扑过去给她一个拥抱。　　尹西娅那双金色的瞳孔瞬间收缩，里面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真实的愠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她如同跳舞般轻盈地向侧后方滑开一步，完美地避开了赛伦的拥抱，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烟火气。　　“站住！”尹西娅的声音依旧悦耳，但温度骤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今年二十三岁！先生，你看上去神志不清，需要的是理性之神拉提奥的神殿祭司，而不是在这里胡言乱语、骚扰路人！”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赛伦那张写满狂热和混乱的脸，仿佛在无声地强调：“适可而止！” 　　不等赛伦再有任何反应，尹西娅已经两步上前，极其自然地挽住了莱奥斯的胳膊，拉着他转身就走，力道不大却不可抗拒。她脸上重新挂上明媚的笑容，仿佛刚才的不快从未发生：“快走快走，莱奥斯！我快饿扁了！你说的那家店在哪儿？我要尝尝逻各娅的特色早餐，听说这里的蜂蜜烤面包配山羊奶酪不错？” 　　莱奥斯被尹西娅拉着，回头看了一眼呆立在原地、表情从狂热迅速转为茫然和失落的赛伦·密斯，又看了看身边巧笑倩兮、仿佛只是赶走了一只烦人苍蝇的高精灵少女，心中的困惑如同迷雾般翻涌。疯子？预言？还是…某种他不理解的真相？那句“惊醒不该醒的‘母亲’”和赛伦对尹西娅的称呼…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就在前面转角，尹西娅导师。”莱奥斯压下心绪，带着她走向餐馆。身后，市政厅高大的阴影下，赛伦·密斯的身影显得愈发渺小和孤独，他喃喃自语的声音被清晨的风吹散：“…乐章…开始了…母亲…为何不愿聆听…” 　　而在莱奥斯的次元包里，妄言酒壶普拉发出一声只有莱奥斯能听见的、带着深深困惑的低语：“…见鬼了。刚才那疯子身上的味儿…怎么感觉…有点像神殿里烧的冷香？还有那银发小妞…她拽你胳膊那一下，老子差点以为壶里的酒要结冰了…这破镇子怎么净是些怪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