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第二百章

  阿尔方斯也看到了萨米尔。他古铜色的脸庞瞬间阴沉下来,蓝色的瞳孔中燃起的怒火甚至比刚才面对那两个商人时更甚。   “萨米尔·阿玛吉尔?”阿尔方斯的声音如同寒冰摩擦,“你这个背弃艾琉蒂斯荣光、宣扬歪理邪说的叛徒,居然还敢回来?”   萨米尔停下脚步,银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扬,他挺直了脊背,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阿尔方斯·钻石露。你的思想还停留在你那本发霉的《正统奥术纲要》里吗?我从未背弃荣光,我只是拒绝像你一样,将魔法禁锢在狭隘的牢笼里,只为了满足你们这些所谓‘血统纯正者’那可笑的优越感!”   “牢笼?优越感?”阿尔方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咆哮,“魔法是神圣的力量!是艾琉蒂斯传承万载的根基!它需要的是纯净的血脉和严格的规范!而不是像你鼓吹的那样,什么‘没有无用的魔法,只有不会用的人’!那些低劣的、没有价值的法术就该被彻底摒弃、扔进历史的垃圾桶!你的理论只会玷污魔法的纯粹,让高贵的奥术沦为街头杂耍!”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白色的法袍下肌肉虬结,仿佛随时要动手。   “价值由谁定义?你吗?”萨米尔毫不退让,金色的眼眸锐利如鹰,“就因为一个法术不能直接提升战斗力或者带来显而易见的财富,它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光亮术’在探索幽暗地域时是无价之宝,‘清洁术’维系着城市的卫生与健康,‘传讯术’打破了距离的隔阂!这些在你眼中是否也是‘低劣’的?阿尔方斯,你和你代表的腐朽思想,才是阻碍艾琉蒂斯进步的真正牢笼!看看这些年有多少像我一样的人离开了?因为这里容不下创新,容不下对魔法本质更深层的探索!你们只想守着那点秘银技术沾沾自喜!”萨米尔的话语如同锋利的匕首,直刺要害。   两人当街吵得不可开交,声音越来越大,引来了更多围观者。他们互相指责对方是艾琉蒂斯的毒瘤,言辞激烈,唾沫横飞,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奥术能量波动,显然情绪激动下魔力都在不自觉涌动,眼看就要从口水仗升级到奥术对轰。   莱奥斯夹在中间,看着这两位导师像市井泼妇一样互相攻讦,与刚才阿尔方斯义正词严斥责泰洛斯和莉瑞娅“丢脸”的场景形成了绝妙的讽刺。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额头青筋微跳。   不能再让他们闹下去了。莱奥斯当机立断,取出包里的鲁特琴上,随意地一拨。没有发出任何实际的琴音,但一股无形的、带着强烈魅惑力量的魔法波动瞬间扩散开来。   “魅惑怪物!”   目标是阿尔方斯·钻石露和萨米尔·阿玛吉尔。   莱奥斯集中精神,强大的逸闻诗人魅力融入法术。两位争吵中的大法师身体同时一僵。阿尔方斯挥舞到一半的手臂停在了空中,萨米尔张开的嘴也忘了合上。他们眼中的怒火和敌意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短暂的、近乎茫然的友善。他们看向莱奥斯,仿佛他是多年未见的老友,刚才那场激烈的争吵从未发生过。   阿尔方斯甚至有些局促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纯白的法袍:“呃…子爵阁下,您…您也在啊?真是…巧遇。”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干巴巴的。   萨米尔也略显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莱奥斯,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和阿尔方斯导师。”他金色的眼眸中那份对阿尔方斯的厌恶被强行压制,显得有些别扭。   法术的效果短暂而强烈。莱奥斯维持着温和的笑容:“是啊,很巧。两位导师似乎…在交流学术?”他故意问道。   “呃…交流…是的,一点…学术上的小分歧。”阿尔方斯含糊地说,眼神有些飘忽。   “嗯…小分歧。”萨米尔也附和着,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法术的效果开始消退。阿尔方斯最先恢复清醒,他猛地晃了晃头,靛青色的短发根根竖起,蓝色的眼眸中重新燃起怒火,但更多的是对刚才自己失态的羞愤和一丝对莱奥斯法术的忌惮。他狠狠地瞪了萨米尔一眼,又复杂地看了莱奥斯一眼,最终只是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哼!吟游诗人的小把戏!”说罢,他猛地一甩白色的法袍下摆,如同被激怒的雄狮,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留下地面仿佛都在震动。   萨米尔也完全恢复了清醒,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后怕和复杂。他看向莱奥斯,语气低沉:“抱歉,莱奥斯,让你看笑话了。还有…谢谢。”他知道刚才若不是莱奥斯出手,他和阿尔方斯很可能当街演出一场奥术大战,那后果不堪设想。   “没什么,萨米尔。”莱奥斯摇摇头,深褐色的眼眸带着理解,“看来你和阿尔方斯导师的…分歧很深。”   萨米尔苦笑一声,没有多言:“我先去买东西了,晚点回去再聊。”他也转身,朝着与阿尔方斯相反的方向走去,背影带着一丝沉重。   莱奥斯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无奈地叹了口气。高精灵内部的矛盾,比他想象的更加根深蒂固和激烈。他也没了继续闲逛的兴致,迅速在泰洛斯和莉瑞娅诚惶诚恐、近乎谄媚的服侍下,分别购买了几件精致但不显招摇的魔法饰品和一条品质上乘的月影丝披肩,便返回了城南的别墅。   晚餐后,别墅的客厅里只剩下莱奥斯和萨米尔。马尔库斯教授依旧在房间研究,诺敏冥想,艾莉亚在露台练习,斯蜜里蜜斯则在房间里对着她的设计图纸挑灯夜战。   萨米尔端着一杯精灵果酒,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秘银城内城辉煌的灯火,银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少有的低沉和坦诚:   “莱奥斯,白天的事…让你见笑了。但阿尔方斯,还有他代表的那群人,就是艾琉蒂斯最大的毒瘤。”   莱奥斯没有打断,安静地听着。   “我离开艾琉蒂斯,并非因为这里不好。”萨米尔转过身,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痛心,更有深深的失望,“而是因为我看不到它的未来。阿尔方斯的话,代表的是整个高层普遍的思想——血统至上,技术垄断,固步自封!”   “他们认为,只有纯血的高精灵才配掌握最高深的奥术,只有符合他们‘正统’定义的魔法才有价值。像‘光亮术’、‘传讯术’甚至‘清洁术’这种‘低级’法术,在他们眼中就是浪费时间和资源!他们垄断着秘银技术,却连最基本的、保护非贵族学者知识产权的法律都不愿意建立!你知道有多少像当年的我一样的学者,辛辛苦苦研究出的成果,仅仅因为不是贵族或者研究方向不符合‘主流’,就被轻易窃取或弃之如敝屣吗?”   萨米尔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人才在流失,莱奥斯!年复一年!那些有才华、有想法的年轻人,要么被这种窒息的环境磨平了棱角,要么就像我一样,选择离开!看看永熄之地,看看瑟兰蒂亚,甚至看看沧渊联邦!有多少优秀的高精灵法师在那里发光发热?而艾琉蒂斯呢?守着秘银币的铸币权和那些古老的荣耀沾沾自喜,内里却在一点点腐朽!”   他走到莱奥斯面前,金色的眼眸直视着对方:“如果我有幸生为这里的贵族…我绝不会允许这种情况继续下去!我会打破血统的枷锁,建立完善的知识产权保护,鼓励一切有价值的魔法研究,无论它看起来多么‘无用’!我会让艾琉蒂斯重新成为一个开放的、充满活力的魔法学术中心,而不是一个傲慢的、逐渐走向衰落的象牙塔!”   萨米尔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带着一种理想主义者的炽热和面对现实的无奈。他仰头将杯中果酒一饮而尽,仿佛要将胸中的郁结也一同咽下。   “可惜…我不是贵族。我只能离开,去寻找一个能容纳我思想的地方。”他看向莱奥斯,语气带着一丝自嘲,也带着一丝期望,“所以,莱奥斯,我很庆幸能在荷里米昂工作。至少在那里,我看到了一种可能性。”   莱奥斯静静地听着萨米尔的倾诉,深褐色的眼眸中充满了理解。他终于明白了这位高傲的高精灵大法师内心深处那份沉重的责任感和对故土的复杂情感。艾琉蒂斯的辉煌之下,是深刻的裂痕和潜在的危机。而萨米尔的话语,也让他对荷里米昂的未来有了更深的思考。   “萨米尔,”莱奥斯的声音温和而坚定,“荷里米昂欢迎所有有才华、有理想的人。你的理念,在那里会得到尊重和实践的机会。”他举起自己的酒杯,“为了可能性,干杯。”   萨米尔看着莱奥斯,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暖意。他拿起酒瓶,再次为自己和莱奥斯斟满酒杯:“为了可能性,干杯。”   清脆的碰杯声在客厅中响起,仿佛敲碎了秘银城夜晚的寂静,也敲开了某种心结。奥法节尚未正式开始,但围绕着秘银城的矛盾与理想,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