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一百九十一章

　　盟约历2077年10月10日，冬季的清晨，永熄之地的天空呈现出一种灰蒙蒙的铅色。莱奥斯在办公室用完早餐后，看着奥莉维亚·潮汐站在庭院中，银白长发在微风中轻扬。她换上了一身更正式、带有原初秘法学院徽记的浅蓝色法师袍。　　“一路顺风，奥莉维亚。”莱奥斯走到她身边，“秘银城见。” 　　奥莉维亚转身，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对即将到来的奥法盛会的期待：“嗯！秘银城见，莱奥斯。我会在‘静水庭院’等你。”她举起法杖，熟练地勾勒出一个复杂的传送符文。空间波动，她的身影在淡蓝色的光芒中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丝湿润的海风气息。　　送别奥莉维亚后，莱奥斯立刻动身。　　距离宅邸不远处的空地上，一座风格典雅、带着一丝阴郁哥特风的石砌小楼便是斯蜜里蜜斯的家。莱奥斯叩响门环。　　门无声地滑开。斯蜜里蜜斯站在门口，依旧穿着她那身标志性的深紫色天鹅绒旅行长裙，银发如瀑，红宝石般的眼眸在略显昏暗的门厅里显得格外明亮。她微微抬起下巴，带着惯有的高傲：“哦？是莱奥斯子爵。这么早，有何贵干？不会是领地又出了什么需要‘高贵血统’出面解决的麻烦吧？”语气带着调侃，但眼神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亲近。　　莱奥斯早已习惯她的说话方式，微笑道：“确实有件需要‘高贵血统’参与的事。高精灵艾琉蒂斯的奥法节，邀请函在此。”他晃了晃手中华丽的卷轴，“有兴趣一起去看看吗？听说今年的活动会非常热闹。” 　　斯蜜里蜜斯的红眸瞬间亮了起来，一丝惊喜掠过，但她迅速用高傲掩饰：“哼，艾琉蒂斯……确实很久没回去了。那里的酒……还算可以。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邀请了，本小姐就勉为其难地陪你走一趟吧。免得你在那些尖耳朵面前失了礼数。”她拢了拢银发，“什么时候出发？” 　　“计划17号激活传送卷轴。”莱奥斯确认道。　　“知道了。”斯蜜里蜜斯点点头，“我会准备好。”她关门前，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低了些，“……谢了，莱奥斯。”门轻轻关上。　　随后莱奥斯便来到了荷里米昂领的法师塔。他在顶层充满书籍和实验仪器的书房里找到了萨米尔。　　这位高等精灵大法师正对着一卷复杂的法术模型沉思，银色长发一丝不苟，金色的眼眸中带着学者的专注。他穿着考究但朴素的深蓝色法袍。　　“萨米尔大师。”莱奥斯开门见山，“奥法节的邀请，考虑得如何了？” 　　萨米尔放下卷轴，金眸看向莱奥斯，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子爵大人……艾琉蒂斯……那里有我并不愉快的回忆。那些排挤和学术上的偏见……”他叹了口气，显然内心挣扎。　　莱奥斯理解地点点头：“我明白，大师。但时过境迁。您如今是荷里米昂领的魔法顾问，是受我，一位子爵邀请的尊贵宾客。您的学识和成就，无需再向任何人证明，但艾琉蒂斯是魔法知识的中心，您难道不想看看这几十年来那里最新的思潮和成果？或许能找到对您当前研究有启发的关键？而且，”莱奥斯语气诚恳，“我需要您。奥法节上会有很多高精灵高层和学者，我需要一位真正懂魔法、能进行深层交流的顾问在我身边。您的见识，对我，对领地，都至关重要。” 　　萨米尔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法袍上的银线。莱奥斯的话触动了他。作为学者，对知识的渴望是本能。作为顾问，被需要的感觉也让他动容。最终，他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心：“您说得对，子爵大人。过去不应成为枷锁。为了领地的利益，也为了……看看那些‘老朋友’是否还在原地踏步，我接受您的邀请。我会以荷里米昂领魔法顾问的身份前往。” 　　莱奥斯松了口气，真诚地道谢：“太好了！有您在，我就安心了。” 　　之后莱奥斯通过荷里米昂城内的固定传送门，瞬间抵达了万象起源神殿。他轻车熟路地来到马尔库斯那间堆满书籍、卷轴和奇怪仪器的临时住所。　　马尔库斯教授看起来比上次更显疲惫，花白的短发有些凌乱，圆框眼镜滑落在鼻梁上。他正聚精会神地摆弄着一个复杂的炼金装置，里面几种不同颜色的液体在魔力作用下缓慢旋转、融合，散发出奇异的能量波动。　　“马尔库斯教授。”莱奥斯轻声唤道。　　马尔库斯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打翻一个烧杯。他扶正眼镜，看清是莱奥斯，才松了口气：“啊，是莱奥斯子爵。抱歉，刚才太投入了……物质转化的一个小实验，试图找到更稳定的魔力载体……”他含糊地解释着，但眼中闪烁着研究者特有的狂热。　　莱奥斯没有深究，拿出“伊的笔记”，翻到最新翻译的那一页：“教授，关于上次那片金属片的翻译，‘异乡者大人都是骗子，外面的世界并不野蛮。’我和薇拉队长都觉得这个‘异乡者’的翻译可能不够准确，它似乎更倾向于指其他位面，而非……” 　　马尔库斯立刻放下手中的试管，接过笔记，浑浊的眼睛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快速扫过译文和注释，手指在“异乡者”和“外面的世界”上点了点，语气急促而肯定：“错！大错特错！这个符号组合……根据我对‘外神’相关古籍的研究，它指的绝不是瑞卡斯托姆内部的位面旅行者！它指的是‘世界之外’！来自我们这个宇宙之外的‘穿越者’！就像……就像某些力量投射的‘化身’或‘代行者’！‘外面的世界’也绝非指其他主物质位面，而是指我们这个晶壁系之外的、完全不同的宇宙或存在层面！”他激动地指着笔记，“快！记下来！这很重要！这印证了我的一些猜想！” 　　莱奥斯心中剧震，立刻按照马尔库斯的解释在笔记上补充修正，但他并未完全盲从。他联想到萨米尔和马尔库斯都曾提出过的关于世界本质的假说，谨慎地标注：“马尔库斯教授解读为‘穿越者’，指代宇宙外存在。存疑，待更多证据。”他收起笔记，将话题拉回：“教授，您在进行物质转化的研究？这让我想到，炼金术似乎总是辅助性的，如果它能像战士的剑、法师的法术一样，成为一种独立的、可以稳定发挥力量的道路就好了。” 　　马尔库斯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独立的力量道路？像……战斗职业一样？用炼金术本身去战斗、去创造、去改变？嗯……有趣！非常有趣的想法！打破‘炼金只是工具’的固有认知！这需要……需要对物质和能量本质有颠覆性的理解，需要全新的知识体系来支撑……但并非不可能！莱奥斯子爵，你的想法很有启发性！我支持你探索下去！这或许……是未来的一把钥匙！”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莱奥斯趁机提出困扰：“说到力量运用，我自己创造了一个小法术‘微醉灵感’，效果尚可，但使用时必须以自身为中心释放范围，很多时候非常不便。您有什么改进思路吗？” 　　马尔库斯从沉思中回神，想了想：“唔……魔契师的思路或许可以参考。他们通过与高等存在缔结契约，将力量固化在物品或符文上。你的法术核心在于那种特殊的‘酒神’魔力场。理论上，你可以尝试将这种魔力场的‘种子’或‘核心公式’，通过类似缔结‘临时契约’的方式，烙印在一个能承载魔力的容器上。然后，以那个容器为中心，激发和引导这个法术场。这样，你就不必每次都站在风暴眼了。当然，这涉及复杂的能量引导和稳定化处理，需要反复试验和强大的附魔技艺支持。”他给出了一个理论方向。　　莱奥斯眼睛一亮，豁然开朗：“烙印在容器上……以容器为中心！多谢教授！这给了我很大启发！”他解决了心头一患，心情大好，顺势邀请道：“教授，十天后就是艾硫蒂斯的奥法节了，汇聚了艾伯伦最顶尖的魔法智慧。您的研究如此精深，何不一起去看看？或许能找到新的灵感，甚至……找到对您‘物质转化’研究有帮助的东西？”莱奥斯特意点出奥法节对研究的价值。　　马尔库斯犹豫了一下。他平时深居简出，讨厌社交。但“物质转化”、“顶尖魔法智慧”这些词打动了他。而且，他潜意识里觉得，莱奥斯身边发生的事情似乎总与一些深层次的秘密有关，跟着他或许能有意外发现。他最终点了点头，带着学者的探究欲：“好吧……奥法节……确实很久没去了。去看看那些尖耳朵又鼓捣出了什么新花样也好。我跟你去。” 　　离开马尔库斯的住所，莱奥斯心情舒畅。名单基本敲定：　　带队者：莱奥斯·洛斯·荷里米昂（本人）　　同行者：　　斯蜜里蜜斯·艾雅尼：吸血鬼贵族，擅长高精灵社交场合，已同意。　　艾莉亚·晨星：参赛选手，增添活力与变数。　　萨米尔·阿玛吉尔：高等精灵大法师，魔法顾问，已同意。　　马尔库斯·维特里乌斯：神秘学者，旧日支配者魔契师，知识顾问，已同意。　　第五人空缺。　　还剩一个名额。维莉娜有瑟兰蒂亚的情报工作收尾脱不开身，凯勒丝要坐镇领地，诺敏…… 　　莱奥斯回到府邸，在花园里找到了安静看云的诺敏。“诺敏，”他直接问道，“高精灵艾琉蒂斯的奥法节，十天后。斯蜜里蜜斯、艾莉亚、萨米尔还有马尔库斯教授会去。还差一个人，你有兴趣吗？那里有很多独特的自然现象和魔法植物。”他试图找到能打动她的点。　　诺敏冰蓝色的眼眸转向他，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听到的只是“今天天气不错”。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评估这个提议的价值，然后淡淡开口：“无所谓。如果位置空着，我可以去。”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我可以帮你拿个空杯子”。　　莱奥斯了然。这就是诺敏式的“同意”了——纯粹是觉得不去白不去，或者仅仅是“位置空着”。她的自然法则至上主义让她对“奥法节”本身毫无兴趣，但也不排斥观察“独特的自然现象”。也好，一个免疫毒素、实力顶尖的“保镖”兼“观察者”，总比空着名额强。　　“好，那就一起去。”莱奥斯拍板。　　接下来几天，莱奥斯处理完领地最后的安排，确保凯勒丝、维莉娜和恩娜能在他离开期间维持运转。他帮艾莉亚完成了奥法节某个小型才艺表演赛的报名手续。艾莉亚兴奋不已，抓紧一切时间练习。　　10月17日，出发的日子到了。莱奥斯、斯蜜里蜜斯、艾莉亚、萨米尔、马尔库斯齐聚在子爵府邸的庭院中。　　莱奥斯拿出那张珍贵的传送卷轴。他注入魔力，卷轴上复杂的空间符文如同被点燃般亮起，散发出强大的空间波动，形成一个旋转的蓝色光门。　　“目标，艾硫蒂斯·秘银城·奥法节传送节点。”莱奥斯沉声道，目光扫过众人，“我们出发！” 　　他率先踏入光门。斯蜜里蜜斯优雅地提起裙摆跟上，艾莉亚蹦跳着冲了进去，萨米尔深吸一口气，整了整法袍，稳步走入。马尔库斯推了推眼镜，带着学者的好奇紧随其后。诺敏则像影子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光门中。　　光芒消散，庭院恢复平静。荷里米昂领的子爵踏上了前往高精灵魔法圣地的旅程，带着一群各怀心思的同伴，即将卷入艾硫蒂斯奥法节那更加璀璨也更加复杂的魔法漩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