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一百八十四章

　　星芒水晶在塔顶散发着恒定柔和的微光，驱散了初冬清晨的寒意。莱奥斯步入“星辉之塔”时，埃勒·星之花和薇拉·斯特林正在一张宽大的橡木桌前，上面铺满了写满符号的羊皮纸和几张拓印清晰的金属片图像。　　“子爵大人，”埃勒微微颔首，动作优雅却带着高精灵特有的疏离感，“您来得正好。关于那片金属片，贝瑞安大师已将其带回皇家学院进行更深层次的炼金分析。不过，我们提前拓印了多份。”他指了指桌上的拓片。　　薇拉·斯特林抬起头，深邃的灰蓝色眼眸看向莱奥斯。她淡金色的长辫纹丝不乱，深蓝色学者长袍衬得她肤色更加冷白，那条厚重的民族风披肩随意搭在肩上，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莱奥斯子爵，”她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初步比对，金属片上的文字系统与我们斯祖莫古文存在关联，但差异巨大，更像是……一种更古老或更分化的变体。目前唯一能基本确认的是这个符号序列——”她用纤细的手指指向拓片底部一组复杂的纹路，“根据词根和结构推断，它代表的是署名者：‘伊’。其余部分……仍需时间破译，缺乏足够的参照系。”她的语气带着学者的严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感，毕竟作为那次悼亡山遗迹考古的队长，解开这类谜题是她的专长。　　莱奥斯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本精致的皮质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上面正是他自己拓印的金属片纹样：“感谢两位。薇拉队长，埃勒大师，有任何进展，请随时通知我。‘伊’……这个名字本身就充满谜团。”他心中快速闪过在虹脊商都的经历，那个神秘的“伊”似乎无处不在。他没有过多停留，寒暄几句后便告辞离开。　　之后莱奥斯便前往了同属学院区的古树议会直属档案馆。与星辉之塔的明亮不同，档案馆内部光线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羊皮卷和尘埃混合的独特气味，厚重而沉静。莱奥斯在一排排高耸至天花板的古老书架间穿行，最终在深处一个被书山包围的角落找到了卡利安·伊普吉尔。　　这位半精灵历史学者正埋首于一本巨大的、封面磨损严重的典籍中，鼻梁上的金丝水晶眼镜反射着提灯的光芒。他深褐色的头发一丝不苟，橄榄色的皮肤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加深沉，深刻的法令纹和紧抿的薄唇透露出严谨与孤僻。那身洗得发白的深褐色旧学者袍，仿佛已与他融为一体。　　“卡利安·伊普吉尔先生？”莱奥斯的声音打破了角落的寂静。　　卡利安抬起头，灰绿色的眼眸透过镜片看向莱奥斯，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和审视。他认出了来人，放下羽毛笔，站起身，动作带着学者特有的刻板：“莱奥斯·洛斯·荷里米昂子爵。很意外在这里见到您。有何指教？”他的声音平直，缺乏热情，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冒昧打扰了，伊普吉尔先生。”莱奥斯微微欠身，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久闻您是瑟兰蒂亚活着的史书，对王国律法、盟约、谱系如数家珍。今日拜访，一是表达敬意，二是……”他顿了顿，观察着对方毫无波澜的表情，“……想邀请您参加今晚在‘翠叶回廊’由我私人举办的一场小型晚宴。” 　　卡利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晚宴？子爵大人，您知道我对社交活动并无兴趣。我的时间属于这些档案。”他指了指周围的书山。　　“我理解，先生。”莱奥斯早有准备，语气诚恳，“这场晚宴无关风月，也非宏大社交。参与者寥寥，旨在探讨一些……关于瑟兰蒂亚立国之本、千年传承的话题。除了我，仅有艾莉亚·晨星小姐和诺敏·特木尔，以及橡树末家族的艾拉娜族长。当然，还有另一位尊贵的客人——律法守护者芬里安·橡树末大人。” 　　卡利安灰绿色的眼眸中终于闪过一丝波动。芬里安·橡树末！这位律法守护者是他少数在学术观点上高度认同、甚至视为精神标杆的人物。而艾拉娜·橡树末，作为橡树末家族的族长和王室的坚定支持者，她的出席也代表了某种分量。探讨立国之本、千年传承……这确实戳中了卡利安作为历史学者最核心的关注点。　　“探讨……具体是？”卡利安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莱奥斯捕捉到了他细微的探究欲。　　“比如，”莱奥斯轻轻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展示着其中一页他精心誊写的瑟兰蒂亚古老律法条文，“我们的森林法、继承法、炼金药剂法……自神创历330年至400年间奠定基础后，历经盟约历至今2077年，八千余载岁月，其核心条文竟几乎未作任何实质性的修订增补。这在当今诸国中，堪称独一无二的‘奇迹’。芬里安大人对此推崇备至，认为这正是我们法律公正严明、无需更改的明证。我虽年轻识浅，却也有些许不同的思考，渴望聆听像您这样博古通今者的真知灼见。” 　　卡利安的目光落在莱奥斯笔记本上那些熟悉的古老律法条文上，又抬眼看了看莱奥斯年轻却沉稳的面容，以及他额角那道尚未完全消退的伤痕。探讨法律的永恒性？这确实是他无法拒绝的话题。　　“……时间？”卡利安沉默片刻，终于问道。　　莱奥斯心中一定：“今晚七点，翠叶回廊。期待您的莅临，伊普吉尔先生。您的见解，必将为晚宴增色。”他再次微微欠身，礼貌地告退，留下卡利安站在书堆中，镜片后的目光若有所思地追随着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