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一百三十八章

　　莱奥斯和维莉娜几乎是飞奔着穿过宅邸花园。时间就是血蔷薇的生命.然而，刚经过别栋大门，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就远远传来，打破了黄昏的宁静。　　“…荒谬！诺敏！你的‘生死平衡观念’根本就是消极怠惰的遮羞布！植物在演化，在适应，在寻求突破！我们研究、改良，正是顺应了这种‘自然’的进取本能！”那是莱奥斯的叔叔厄丹·橡树末，大地结社的德鲁伊，声音洪亮带着学者特有的固执和激情。他穿着一身沾满泥土的灰色袍子，头发有些杂乱。　　“结论错误，厄丹。”诺敏·特木尔的声音如同冰泉击石，清冷而毫无波澜。这位孢子结社的德鲁伊站在厄丹对面，娇小的身躯包裹在朴素的深色斗篷里，齐刘海的黑色短发下，一双湛蓝的眼眸平静无波。“任何人为干预，无论初衷为何，都是对自然循环的扭曲。平衡法则自有其道路，无需我们指手画脚。”她的话语简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漠。　　夹在两人中间，一脸无奈和头疼的，正是身着考究深色丝质长衫、戴着精巧眼镜的李言。他试图打圆场，声音温和但透着疲惫：“厄丹先生，诺敏小姐，学术探讨固然重要，但能否…稍微降低一下音量？我的设计图稿需要安静的环境…” 　　“厄丹叔叔！诺敏！李言先生！”莱奥斯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打断了这场旷日持久的学派之争。三人同时转头望来。　　厄丹看到莱奥斯，眼睛一亮：“莱奥斯？你小子怎么提前回来了？血蔷薇呢？”他完全忽略了刚才的争论，注意力瞬间被最关心的植物吸引。　　诺敏只是淡淡地扫了莱奥斯和维莉娜一眼，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李言则松了口气，推了推眼镜：“子爵大人，您回来了？真是太好了。”他显然被两位德鲁伊吵得不轻。　　莱奥斯没时间寒暄，立刻从次元包中取出五个装着血蔷薇和黑色黏液的瓶子塞给厄丹：“时间紧迫，厄丹叔叔！这是你要的血蔷薇，用特殊基质保存着，但活性只能维持六小时左右！” 　　厄丹宝贝似的接过瓶子，看着里面在黏稠基质中依旧鲜红饱满的花朵，啧啧称奇：“噢？这基质…有点意思！比单纯的混乱魔力环境更稳定？怎么弄的？” 　　莱奥斯凑近厄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道：“瑟兰蒂亚‘炼金基础教学药剂’配方，加热沸腾注入魔力时，在平衡临界点前加入富含土元素的物质强行破坏平衡，生成混乱黏液。浓度30%左右效果最佳，但活性期只有六小时！您快想想办法延长！”他将异常版的秘密配方和盘托出，因为厄丹不仅是瑟兰蒂亚公民，更是这个“草药汤”的原作者。　　厄丹听完，眉毛猛地一挑，眼中爆发出研究狂人特有的精光：“哈！原来如此！绝对平衡的反面是绝对混乱！你小子…有点歪才啊！行，交给我！”他抱着瓶子，仿佛抱着稀世珍宝，转身就往隐修地方向冲了，完全把诺敏和李言抛在了脑后，嘴里还念念有词，“活性期…稳定性…得试试添加惰性载体或者魔力缓释结构…” 　　莱奥斯解决了血蔷薇的交接，立刻转向李言，从次元包里小心地取出那三块深灰色的金属片：“李言先生，这是我们在遗迹中发现的。上面的文字，马尔库斯教授和我都完全无法辨识，但您之前说与墨鳞古字有‘神似’，有破译的希望。拜托您了！” 　　李言看到金属片，被打扰的不悦瞬间被学者的专注取代。他小心地接过，扶了扶眼镜，黑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过那些奇异的刻痕：“子爵大人放心，我立刻着手研究！这种文字体系…非常独特，我有预感，一旦破译，价值非凡！”他也顾不上争论了，对莱奥斯和诺敏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工作室，显然迫不及待要开始研究。　　莱奥斯松了口气，这才看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诺敏：“诺敏，维莉娜，跟我来！有紧急任务！” 　　诺敏看向莱奥斯，没有任何疑问，只是静静地等着指示。　　“维莉娜，”莱奥斯语速飞快，“你立刻去通知暮途诗人酒庄的尼克斯、欧斯克或者薇娜，让他们准备一份酿制高浓度基础烈酒的材料！量不用多，小批量试验用！告诉他们，我马上就到，用途…暂时保密，让他们按最高标准准备就行！”维莉娜无声地点点头，身影瞬间融入渐深的暮色中，朝着不远处的酒庄方向掠去。　　莱奥斯看向诺敏：“诺敏，我需要你的‘真菌之躯’能力。我们去酒庄的地下酒窖汇合。目标是处理特种贪婪花！” 　　听到“贪婪花”的名字，诺敏那万年不变的冷漠表情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仿佛这剧毒之物在她心中也占据着某种特殊的地位。她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莱奥斯最后对诺敏说了一句：“你直接去酒窖等我，我回办公室取东西，马上到！”说完，他转身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宅邸。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地平线，荷里米昂的灯火次第亮起。莱奥斯的身影在宅邸走廊中快速穿行，他的目标明确——办公室保鲜箱里的贪婪花。　　暮途诗人酒庄的地下酒窖弥漫着橡木桶、发酵葡萄和陈年酒液的醇厚气息。冰冷的石壁和恒定的低温为这里提供了绝佳的储存环境。当莱奥斯抱着一个密封的的金属盒匆匆赶到时，维莉娜和诺敏已经在等候了。　　酒庄经理尼克斯和矮人酿酒大师欧斯克·烈酒也在一旁。欧斯克面前的操作台上，已经整齐地摆放着小分量但品质极高的基础烈酒原料：精选的谷物、清澈的泉水，以及一小包活性极强的酵母。　　“子爵大人，材料按最高标准备好了，小批量。”尼克斯恭敬地说，“欧斯克大师亲自挑的。” 　　欧斯克拍了拍胸脯，粗声粗气地说：“放心吧，子爵！就算你要酿耗子药，俺也给你用最好的料！”矮人的幽默感总是这么直接。　　“多谢二位。”莱奥斯点点头，将金属盒小心地放在操作台上，打开锁扣。里面静静地躺着七株奇异的植物——贪婪花。它的花朵呈现出完美的金币形状，金灿灿的花瓣在酒窖昏暗的光线下仿佛真的在发光，散发着一股极其诱人、甜腻得发齁的香气，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嗅闻。　　然而，深知其底细的莱奥斯清楚这美丽外表下的致命危险。尤其是来自虹脊商都的特殊品种，毒性更烈！　　“开始吧。”莱奥斯看向维莉娜和诺敏，“维莉娜，毒性中和试验；诺敏，防护和感知。” 　　维莉娜血红的瞳孔中闪烁着专业的光芒。她迅速戴上特制的薄皮手套，取出一套小巧精密的炼金工具。她先用银质小刀极其小心地从贪婪花上切下极小的一片花瓣，放入一个水晶研钵中。然后，她又从莱奥斯带来的血蔷薇瓶中取出一片完整的花瓣，同样放入研钵。　　“1：100比例，基础测试。”维莉娜声音冰冷清晰。她加入少量纯净水，开始用研磨杵小心地将两种花瓣混合研磨。很快，研钵中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带着金红色泽的黏稠浆液。　　诺敏安静地站在一旁，湛蓝的眼眸凝视着研钵。作为孢子结社的德鲁伊，她对生命能量和毒素有着天然的、近乎免疫的亲和力与感知力。她无需触碰，就能感知到浆液中的能量变化。　　维莉娜用滴管吸取了一滴混合浆液，滴在一块专门测试毒性的感应石上。感应石原本是灰白色，如果接触剧毒会瞬间变成漆黑。　　滴液落下。　　感应石…毫无变化。依旧是稳定的灰白色。　　“1：100比例，毒性完全中和。”维莉娜宣布结论，声音带着一丝确认。　　“很好！”莱奥斯精神一振，“那么，口感试验。目标比例…1：10！” 　　这次，维莉娜取下了贪婪花大约十分之一的花瓣，以及一片完整的血蔷薇花瓣，再次研磨混合。她又取了一小片纯贪婪花瓣单独研磨作为对比。　　她将两种研磨物分别溶于少量纯净水，制成两份溶液。　　纯贪婪花溶液初闻依旧是那股浓烈到发腻的甜香，但细闻之下能察觉到隐藏的苦涩和一丝辛辣的刺鼻感。维莉娜用舌尖极其谨慎地沾了一点点，瞬间皱眉：“入口齁甜，旋即化为猛烈苦涩，舌根有灼烧般的辛辣感！剧毒！” 　　而1：10混合溶液的气味发生了奇妙的变化。那股齁甜被极大地削弱，变得柔和而内敛，苦涩和辛辣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清新而悠长的甘甜。维莉娜同样沾了一点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甜味大幅收敛，苦辣几乎不可察，后味是纯净的清甜！无毒！” 　　“就是这个！”莱奥斯拍板，“就用1：10比例！欧斯克大师，开始调配基础烈酒液！” 　　欧斯克早已摩拳擦掌。他熟练地将小分量的精选谷物蒸煮、糖化，加入酵母，开始快速发酵。在霍恩·摩宁特制的发酵罐的辅助下，基础烈酒的发酵过程被极大加速，醇厚的酒香很快在酒窖中弥漫开来。不到一小时，一份清澈但酒精度颇高的新酒基液就完成了。　　莱奥斯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关键决定：“将贪婪花与血蔷薇的1：10混合研磨浆液，直接加入发酵罐，与酒基液一起进行二次发酵！” 　　这个决定有些冒险。通常此类添加物是在发酵后浸泡或蒸馏时加入。但莱奥斯想试试，让它们在发酵过程中相互作用，是否能产生更独特的风味。　　维莉娜小心地将研磨好的、散发着清甜气息的金红色浆液倒入发酵罐中。欧斯克启动谐振装置，罐内液体开始缓缓旋转，魔力微光闪烁。　　“发酵时间设定…一周！”莱奥斯看着霍恩装置的刻度盘，“希望霍恩的宝贝别让我们失望。” 　　最后，莱奥斯取过一张空白的、印有暮途诗人酒庄徽记的精致标签，提笔蘸墨，写下了他赋予这特殊新酒的名字：　　“贪婪之手” 　　这个名字充满了象征意味。贪婪花代表着对财富的诱惑，而血蔷薇则象征着获取财富往往伴随的流血与代价。唯有“鲜血”才能遏制住那只伸向不义之财的“贪婪之手”。这个名字既点明了原料，又暗含警示，符合莱奥斯一贯的品味。　　他将标签贴在发酵罐上。接下来，就是等待和时间的作用了。　　深夜，荷里米昂子爵宅邸　　处理完酒窖的一切，回到主宅时已是深夜。莱奥斯感到身心俱疲，但完成血蔷薇交接和贪婪花酿造的成就感稍稍冲淡了倦意。他在厨房随便找了点冷肉、面包和奶酪，草草填饱肚子。　　书房里的公文在昏暗的灯光下仿佛在无声地催促。但此刻，莱奥斯只想休息。他揉了揉眉心，深褐色的眼眸中带着深深的疲惫。　　“明天…还有挤压的公务要处理。”他低声自语，吹熄了书房的灯，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里面的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