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一百一十九章

　　告别了塞拉斯和那座压抑着斯蜜里蜜斯情绪的悼亡修道院，队伍沿着规划好的路径向悼亡山遗迹进发。没走多远，一片奇异的花园映入眼帘。　　这片花园显然经过精心打理，在昏沉的光线下依旧生机勃勃。但吸引莱奥斯目光的并非寻常花卉，而是一种他此行的次要目标——血蔷薇。漆黑的茎秆布满尖锐的利刺，顶端盛开着不自然的、仿佛由凝固血液构成的硕大花朵。鲜红的花瓣上，细密的血管状纹路清晰可见，在微弱的光线下甚至能感觉到其内部似乎有“血液”在缓慢流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带着辛辣味的奇异芬芳，正是血蔷薇开花时散发的味道。　　“找到了。”莱奥斯轻声说，深褐色的眼眸带着研究者的专注打量着这些妖异而美丽的花朵。　　斯蜜里蜜斯跟在他身边，情绪似乎还没完全从刚才的窘迫中恢复，但看到血蔷薇，她的语气恢复了些许平日的腔调：“喏，你要找的就是这个。不过别抱太大希望，荷里米昂子爵阁下，”她故意用了正式称呼，带着点揶揄，“这花儿娇贵得很，是遗忘之地的‘囚徒’。你就算把它连根挖出来塞进次元包或者顶级的保鲜魔盒里，只要离开这片区域，不出一天，它就会像被抽干了血液一样彻底枯萎，变成一堆毫无价值的灰烬。” 　　维莉娜的红瞳扫过那些花朵，冷漠地评价：“无用之物。” 　　莱奥斯却若有所思：“直接枯萎……这很不寻常。次元空间和保鲜魔盒的原理是创造一个高度稳定、隔绝外界影响的魔力环境。血蔷薇的生存，似乎必须依赖遗忘之地这种元素紊乱、魔力失衡的特殊环境。过于恒定的环境反而会扼杀它。” 　　“所以呢？”斯蜜挑眉，“你打算扛着遗忘之地的一小块土地回去？” 　　“现在还没头绪。”莱奥斯坦然承认，目光从血蔷薇移向远处朦胧的悼亡山轮廓，“如果遗迹探索顺利，或许能找到保存它的方法。实在不行，就只能退而求其次，采摘后立刻制成干花或提取汁液了。虽然效果会大打折扣，但总好过空手而归。”他心中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模拟出遗忘之地混乱的环境？这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但并非完全不可能。一个关于绝对平衡与失衡的、危险的想法在他脑中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压下。现在还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而且那东西……是“毒药”。　　“随便你。”斯蜜耸耸肩，“反正提醒过你了。”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似乎想起了血蔷薇花瓣研磨的贵族胭脂。　　队伍继续前行。悼亡山的山体在昏沉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沉重的深灰色，裸露的岩石棱角分明，带着一种冰冷坚硬的质感。正如沃里克船长和塞拉斯所说，遗迹入口并不难找。　　小半日后，大约在上午十一点左右，他们抵达了目的地。遗迹入口并非开凿在险峻的绝壁之上，而是在一片相对平缓的山坡地带。它更像是一座嵌入山体的宏伟神殿的入口，巨大的门廊由数根粗壮的、刻满难以辨识几何纹路的石柱支撑，风格与悼亡修道院和艾雅尼聚落的建筑一脉相承，带着古老、精密而冰冷的美感，与瑞卡斯托姆世界主流的建筑风格格格不入。　　入口前的空地上相当热闹，俨然形成了一个小型考古营地。几顶大小不一的帐篷错落分布，帐篷旁立着驱逐灯，散发着柔和的琥珀色光芒，驱散着山间愈发浓重的阴影。一些穿着学者袍或探险装束的人影正在营地边缘生火做饭，食物的香气和交谈声打破了山间的沉寂。显然，不止他们一支队伍在此活动。　　“看来我们得找个地方扎营了。”薇拉队长观察着地形，“至少需要在这里待上几天。” 　　巴林扛着他的双手战斧，洪亮的声音在空旷地带显得格外清晰：“地方够大！找个离入口近点、背风的地方就行！雷娜，帮我搭把手！” 　　卡里安已经如同猎豹般敏捷地窜了出去，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周围环境，评估着潜在的风险点：“视野不错，但晚上需要加强警戒。这种光线，什么玩意儿都可能溜出来。”斯芬紧跟在他后面，猫耳警惕地转动着，琥珀竖瞳不断扫视岩石缝隙和灌木丛。　　维莉娜则沉默地开始从次元包中取出折叠好的营帐组件和驱兽粉，动作高效而精准。她选择的位置靠近一块巨大的岩石，既能提供部分遮蔽，视野又相对开阔，便于警戒。斯蜜里蜜斯则嫌弃地看了一眼地面，从她那神奇的紫色新月次元袋里掏出一块厚实华丽的深紫色地毯铺在选定的位置，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始帮忙搭建她和维莉娜的帐篷。　　莱奥斯和马尔库斯则与薇拉、埃勒、达里奥斯聚在一起，摊开地图和初步的遗迹结构图，开始规划接下来的勘察路线和重点区域。马尔库斯指着入口深处，圆眼镜后的眼神充满热切：“核心区域就在这条主通道的尽头，根据初步探测，那里的能量反应和结构保存度都是最高的……” 　　在他们讨论时，莱奥斯的目光偶尔会飘向远处那片在昏沉光线下依然倔强绽放的血蔷薇花园。如何将这些“囚徒之花”带出遗忘之地，依然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难题。而随着营地的迅速搭建，驱逐灯被点亮，散发出驱逐低阶魔物的柔和光晕。　　午餐是在略显匆忙的气氛中进行的。斯蜜里蜜斯作为“本地通”，在众人啃着干粮或加热汤食时，用她那带着点贵族腔调的声音，快速介绍了遗迹内外可能遇到的“麻烦”。　　“听着，各位探险家，”她优雅地用银勺搅动着杯中的花草茶，红宝石般的眼睛扫过众人，“这片区域，强大的、有脑子的家伙——比如死骑、高阶食尸鬼什么的——基本被我们‘请’去‘喝茶’了，或者签了契约安分守己。你们不用担心会撞上它们的大部队。”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嫌恶：“但那些没脑子或者脑子不够用的东西，才是真正的麻烦精！数量多，又难缠！” 　　“首当其冲的就是拟态怪！”斯蜜竖起一根苍白的手指，“这鬼地方最多！它们怕光，驱逐灯覆盖的地方它们不敢来。但在阴影里，它们能变成任何东西——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一堆散落的金币，甚至一个看起来诱人的宝箱！对，就是你们冒险者常说的‘宝箱怪’！”她看到斯芬和卡里安露出恍然的表情，“它们本身不强，但那张嘴咬住了就死不松口，硬是能撕下一块肉来！所以，感觉哪里不对劲，比如地上突然多出一个特别干净的箱子？或者一块石头长得特别奇怪的？离远点！绕开走！” 　　“其次就是那些低阶死灵，”斯蜜撇撇嘴，“骷髅架子、摇摇晃晃的僵尸……烦人得很，打散了过阵子可能又聚起来。好在它们动作慢，威胁不大，就是恶心。哦，深处可能还有眼魔和触须怪，”她皱了皱眉，“眼魔烦在那些乱七八糟的射线——迟缓、混乱、麻痹，中了哪个都够呛。触须怪嘛……黏糊糊的，力气不小，被缠上很麻烦。这两种家伙有点小聪明，知道捕食，遇到基本就是开打没商量。”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明显的厌恶，“还有软泥怪！又黏又臭！别提了！”她果断终止了这个话题。　　薇拉队长认真地记录着，卡里安和斯芬也听得仔细。巴林则大大咧咧地灌了口酒：“怕啥！来一个砍一个，来两个砍一双！” 　　午餐结束，薇拉迅速安排任务：“考虑到遗忘之地‘天黑’很早，下午五点前必须撤出遗迹。今天的目标是初步勘察遗迹外围通道和入口大厅，不深入核心区域。主要任务是记录可见的壁画、铭文和建筑结构，评估通道状况。” 　　她点了五个人：“斯芬、莱奥斯阁下、埃勒先生、巴林先生，还有斯蜜里蜜斯女士。你们五人负责勘察。斯芬负责警戒陷阱和异常动静；莱奥斯阁下和埃勒先生负责解读和记录文字、符号；巴林先生负责应对可能的威胁；斯蜜里蜜斯女士，您的本地经验至关重要，请协助警戒魔法陷阱和特殊怪物。带上留影石和拓印工具，注意魔石消耗。” 　　被点名的五人迅速准备好。斯芬检查了腰间的短剑和抓钩，琥珀竖瞳闪烁着兴奋；埃勒一丝不苟地整理着他的精灵风格学者袍，带上了一个小巧的魔法卷轴匣；巴林扛起他的双手战斧，酒壶挂在腰间；莱奥斯检查了腰间的次元包和瑟兰之息刺剑，并带上了留影石和拓印工具包；斯蜜里蜜斯则优雅地将她的深紫色长裙下摆系起，方便行动。　　“其他人，”薇拉看向剩下的队员，“雷娜、卡里安、达里奥斯先生和我，继续完善营地防御，准备后续深入所需的物资和设备。务必确保驱逐灯覆盖所有关键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