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一百零七章

　　深秋的寒风卷过空旷的训练场，带着刺骨的凉意，却吹不散莱奥斯额角的冷汗。他看着远处萨米尔撑起的奥术护盾，以及护盾内斯蜜里蜜斯惊疑警惕的红宝石眼眸，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完了……”莱奥斯脑中只剩下这两个字。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混合着酒液的魔力——“微醺灵感”，如同无形的狂潮，已经无差别地席卷了目标区域，并且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萨米尔的护盾。　　护盾的光芒剧烈闪烁了一下，如同风中残烛，随即彻底熄灭。萨米尔那双总是充满睿智与秩序之光的金色眼眸，此刻出现了明显的涣散和迷茫，他挺拔的身姿晃了晃，仿佛脚下的大地变成了摇晃的甲板。而一旁的斯蜜里蜜斯，她周身流转的魔力瞬间变得紊乱不堪，红宝石般的眼瞳失去了焦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带着水光的迷离，苍白的脸颊甚至泛起了一丝不自然的红晕。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意义不明的哼唧，身体软软地倚靠在了同样摇摇欲坠的萨米尔身上。　　“呃……萨米尔大师？斯蜜里蜜斯？”莱奥斯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发干。　　回应他的是一串含糊不清的精灵语咏叹调，调子跑得离谱，完全不像那位严谨的大法师。萨米尔甚至试图优雅地转个圈，结果左脚绊右脚，差点带着斯蜜一起摔倒。而斯蜜里蜜斯则咯咯地笑了起来，声音清脆却带着明显的醉意，她伸出纤纤玉指，试图去抓萨米尔飘逸的银发，嘴里嘟囔着：“月……月光……好漂亮的头发……像……像银线……” 　　莱奥斯头皮发麻。他立刻意识到，两人都中招了。此刻，他们正深陷“酒神状态”，变得脆弱且行为完全不可预测。更糟的是，斯蜜里蜜斯作为吸血鬼，对火焰的天然弱点在这种毫无抗性的状态下简直是致命的隐患。点燃他们来解除状态？风险太大。　　“群体暗示术……对，群体暗示术！”莱奥斯脑中灵光一闪。在酒神状态下，精神抵抗能力大减，正是施展控制类法术的最佳时机。　　没有丝毫犹豫，莱奥斯像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他调动起吟游诗人的敏捷，在冰冷的训练场地面上狂奔。他一边跑，一边将意念沉入腰间焕然一新的次元袋。心念电转，无需费力翻找，内部的物品仿佛自动响应了他的需求。一个小巧的玻璃瓶瞬间出现在他手中——瓶子里装着作为媒介的橄榄油，油中浸泡着一片风干的蛇舌。新袋子的空间感和取物便利性远超从前，在这争分夺秒的时刻救了大急。　　距离在飞速缩短！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　　萨米尔正摇摇晃晃地试图吟唱一个完全走调的法术，魔力在他指尖危险地闪烁。斯蜜里蜜斯则咯咯笑着，用尖尖的指甲去戳萨米尔法袍上的金线，似乎觉得那很有趣。　　二十米！　　萨米尔摇晃的身姿忽然定住，他迷茫的金眸看向莱奥斯的方向，似乎在努力理解什么。斯蜜里蜜斯咯咯的笑声也戛然而止，她歪着头，红宝石般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　　“萨米尔大师，斯蜜里蜜斯，”莱奥斯的声音通过魔法清晰地传递过去，带着不容置疑的暗示力量，“你们感觉很疲惫，非常非常疲惫。现在，请慢慢走回各自的房间，躺到床上，安静地休息。什么都不要想，直到自然醒来。” 　　萨米尔困惑地眨了眨眼，然后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转身，以一种虽然还有些不稳但目标明确的步伐，朝着法师塔的方向走去。斯蜜里蜜斯也下意识地跟着点头，她不再试图去抓萨米尔的头发，而是像个梦游的孩子一样，摇摇晃晃地、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不存在的障碍，走向自己的房子。　　莱奥斯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他抹了把额头的汗，看着两人渐渐消失在视野中，心里充满了后怕和歉意。“明天得好好道歉。”他默默想着，弯腰捡起地上的妄言酒壶普拉和新次元包。　　夜幕降临，荷里米昂子爵的办公室内。莱奥斯处理完几份领地公文，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窗外的寒风呼啸着。　　目光落在书桌上那块纯黑色的新款通讯石板上，中间镶嵌的蓝色晶石在灯光下幽幽闪烁。他想起了下午的惊险，也想起了之后遗忘之地的计划。也许该和阿克门诺斯聊聊了。　　他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一下石板中央的蓝色晶石，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阿克门诺斯那张带着狡黠笑容、有着熔金眼眸和黑曜石般弯曲犄角的提夫林面孔，以及那个独特的印记——一条首尾相衔的银环蛇。　　晶石光芒流转，石板表面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几秒钟后，光芒稳定，阿克门诺斯·信誉的半身影像清晰地浮现在石板上方，背景似乎是一个装饰华丽但略显杂乱的办公室。他那熔金般的眼眸带着惯有的戏谑，细长的尾巴在身后悠闲地摆动。　　“哟！这不是我们尊贵的莱奥斯大人吗？”阿克门诺斯的声音带着夸张的喜悦，通过通讯石清晰传来，“怎么，深秋寒夜寂寞难耐，想起你最忠实的朋友了？”他故意眨了眨眼。　　“少贫嘴，阿克。”莱奥斯笑骂一句，疲惫感似乎消散了些，“下午经历了一场‘小意外’，刚缓过来。想起你了，顺便……打听点事。听你口气，又在哪个金库打转？” 　　“哎呀，被你猜中了！”阿克门诺斯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犄角在影像中划出优雅的弧线，“我现在在利爪商会的总部！这里到处都是亮晶晶的宝贝，看得我心痒痒。不过嘛，正事是陪马尔库斯教授。” 　　“教授？”莱奥斯心中一动，“他去做考古研究？”这位温和内向、总是穿着旧袍子的历史学教授，莱奥斯对他印象颇深。　　“没错！教授对悼亡修道院很感兴趣，就在遗忘之地东面。下周三大部队就出发。”阿克门诺斯凑近影像，压低声音，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我呢，主要是看看能不能跟那边的吸血鬼领主们……嗯，‘建立一些互惠互利的商业渠道’。你知道的，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他咧嘴一笑，“怎么样，亲爱的莱奥斯？有没有兴趣加入这场‘学术’之旅？教授带队，安全有保障，说不定还能发现点有趣的‘历史遗存’？当然，商业情报共享优先哦！” 　　莱奥斯的心脏猛地一跳。悼亡修道院？遗忘之地？这简直是为他寻找血蔷薇量身定做的机会。而且有马尔库斯教授这样的学者带队，安全性确实比他自己乱闯高得多。　　“后天就过来！”莱奥斯迅速盘算着，“我明天处理完最后一点领地事务。之后就能动身。不过，”他补充道，“我这边也有个目标，需要采集一种叫‘血蔷薇’的植物。这趟行程正好。” 　　“血蔷薇？听起来就值钱！”阿克门诺斯的熔金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充满了贪婪的光，“成交！利爪熔城见！具体集合地点我晚点发给你。哦，对了，各种药剂多带一些，遗忘之地那鬼地方，你懂的。”他做了个夸张的动作。　　“知道了。利爪熔城见。”莱奥斯结束了通讯，蓝色晶石的光芒暗了下去。　　书房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窗外的风声。莱奥斯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新改造的次元袋，里面装着妄言酒壶普拉、各种施法材料，还有那根坑人的烟幕泡泡魔杖。深秋的寒意似乎被即将到来的冒险冲淡了。明天的采购清单，看来得好好列一列了。他拿起羽毛笔，蘸了墨水，在羊皮纸上写下了第一个词：魔力平衡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