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八十九章

　　清晨，当第一缕微弱的晨光艰难地穿透阴云，照亮别墅时，卫兵队的脚步声也到了。　　带队的是卫兵队总队长——布莱克·黑眼。这位绿瞳的猫人族男性长相普通，但眼神锐利而正直。他看到地上的尸体和现场痕迹时，眉头紧锁。听完莱奥斯简要的叙述，布莱克队长深深看了莱奥斯一眼，眼中带着敬佩，也有一丝无奈。　　“子爵大人受惊了。”布莱克的声音沉稳，“铸币节将近，宵小之辈也愈发猖獗。竟敢潜入您的居所行窃，被发现后还持械拒捕伤人，死有余辜！”他挥了挥手，“清理现场！对外就说，两个流窜惯偷，潜入别墅盗窃被发现，逃跑时被护卫队追击，负隅顽抗，已被就地格杀！”这个结论，充满了官方的敷衍和欲盖弥彰。　　两个普通小偷？需要卫兵总队长亲自带队处理？莱奥斯心中冷笑，但没有戳破。这拙劣的借口，恰恰印证了事件的敏感和幕后之人的能量。布莱克能来，或许本身就代表了某种官方态度——大事化小，到此为止。　　卫兵们沉默而高效地清理了现场，抬走了尸体。布莱克队长在离开前，对莱奥斯郑重地行了一礼：“子爵大人，请务必多加小心。商都的水…很深。”他的话语意有所指。　　别墅内再次恢复了平静，但气氛却与昨夜不同。恩娜看着恩雅，眼中充满了震惊、困惑，还有一丝释然。长久以来对“冒牌货”的敌意，在昨夜恩雅毫不犹豫地变成莱奥斯吸引火力的那一刻，似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恩雅站在客厅中央，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朴素的灰裙，身体微微颤抖。她知道自己最大的秘密暴露了。她不敢去看莱奥斯和恩娜的眼睛，等待着审判。　　“恩雅，”莱奥斯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平静而温和，“抬起头来。” 　　恩雅身体一颤，缓缓抬起头。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翡翠色的猫瞳中，不再是刻意模仿的温顺或空洞，而是充满了真实的忐忑、脆弱，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的茫然。　　“幻身灵也好，恩雅·利爪也罢，”莱奥斯走到她面前，双目直视着她，带着一种洞悉和理解，“昨夜挡在我面前的，是你。在风暴中救了我的，也是你。那个会担心我安全，会为了职责拼尽全力的，还是你。”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清晰，“你就是恩雅。这就足够了。” 　　恩雅的眼睛瞬间睁大，内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又有什么东西在重新凝聚。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用力地点着头。长久以来束缚着她的、名为“扮演”和“模仿”的沉重外壳，在莱奥斯这句话面前，轰然崩塌。她不再需要执着于“成为”恩娜或“完美扮演”秘书，她可以就做恩雅。　　恩娜看着这一幕，尾巴轻轻摆动了一下。她走到恩雅身边，有些别扭，但最终还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恩雅的肩膀：“喂…别哭了。以后…别老学我就行。”虽然语气还是有点硬邦邦的，但这已经是她最大的善意了。　　恩雅破涕为笑，那笑容不再是刻意练习的完美弧度，而是带着泪痕的、有些羞涩却无比真实的笑容。“嗯…我…我会努力的。”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和一丝新生的雀跃。　　气氛彻底缓和下来。经历了生死一夜和身份揭露的冲击，三人之间那层无形的坚冰终于消融。　　“那个…”恩雅擦了擦眼泪，忽然想起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莱奥斯和恩娜，“我…我去做点早饭吧？折腾了一夜，大家应该都饿了。” 　　“你会做饭？”恩娜惊讶地挑眉。她和恩维斯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嗯，”恩雅点点头，脸上浮现出一点小小的自豪，“几年前…因为觉得有兴趣，自己学的。还有…我的衣服也都是自己设计和缝制的。”她终于开始展露属于“恩雅”的兴趣和才能，而非模仿他人。　　莱奥斯看着她眼中重新焕发的光彩，温和地笑了：“那太好了，恩雅。很期待你的手艺。你的兴趣和才能，值得被好好珍惜和发展。” 　　恩雅的脸颊微微泛红，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向厨房。那背影，不再有刻意维持的优雅，却充满了真实的轻快和活力。　　很快，厨房里传来了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以及一丝丝焦煳味？紧接着是恩雅手忙脚乱的惊呼和补救的水声。　　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将客厅染上一层稀薄的暖金色。恩雅终于端着一个大托盘从厨房出来了，上面是几碗卖相…呃…颇具“创意”的燕麦粥和几片烤得有些过火的吐司。她脸上还沾着一点面粉，翡翠色的猫瞳带着明显的忐忑和一丝努力。　　“那个…第一次做这么多人的份…可能…不太完美…”恩雅的声音细若蚊呐，脸颊微红。　　莱奥斯和恩娜看着托盘里的“杰作”，又看了看恩雅那副既期待又怕受打击的模样，忍不住相视一笑。昨夜的血腥与身份带来的沉重，仿佛真的被这带着烟火气的笨拙努力冲淡了不少。　　“闻起来…很香！”莱奥斯率先拿起勺子，带着鼓励的笑容舀了一勺颜色相对正常的燕麦粥送入口中。味道…嗯…咸淡飘忽不定，口感也有些黏稠过头，但那份心意是真实的。“不错，恩雅，能做到这样很好了。” 　　恩娜也拿起一片烤面包，咔嚓咬了一口，虽然有点硬，但也点了点头：“比我想象的好，至少没毒。”她带着点猫人特有的直率评价道。恩雅听到两人的话，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真正开心的笑容，也坐下来和大家一起吃这顿迟来的、味道独特的早餐。　　气氛轻松而温馨。恩雅开始小声分享她学习裁缝时遇到的糗事，比如第一次做裙子把前后片缝反了，惹得恩娜难得地咯咯笑出声来。莱奥斯也讲了些旅行中的趣闻。这一刻，别墅内充满了久违的、属于“家”的平和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