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六十三章

　　第二天早上9时左右，马车碾过夜眸镇入口处铺着平整石板的路面。深秋的晨光带着清冷的味道，却足以驱散夜间的寒意。镇子比预想的要热闹些，虽不及洛斯城的繁华，却也充满了边境贸易点的活力。街道两旁是高低错落的建筑，多为木石结构，屋顶陡峭，不少店铺门口挂着带有猫爪或宝石图案的招牌。空气中弥漫着烘焙面包的香气、牲口棚的气味以及各种香料混杂的味道。　　行人中，猫人族占了多数，他们灵巧地在人群中穿行，尾巴随着步伐轻轻摆动。但其他种族的身影也随处可见。整个镇子像一块巨大的调色板，充满了异域风情和商业气息。　　“好了，分头行动。”莱奥斯走下马车，活动了一下筋骨，对车厢里的同伴们说，“卢卡，辛苦你去寻找合适的旅馆，订好房间，安置好马车和马匹。恩娜，”他转向刚跳下车、正兴奋地打量着四周的猫人少女，自然地伸出手，“我的向导小姐，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就麻烦你带我这个‘土包子’领略一下夜眸镇的风光了？顺便，做点小小的‘市场调研’。” 　　恩娜眼睛亮晶晶的，尾巴愉快地卷上莱奥斯伸出的手臂：“乐意效劳，我的子爵大人，保证让你大开眼界！这边走！”她拉着莱奥斯，轻快地汇入了人流。　　卢卡沉默地点点头，牵着马车朝镇子里专门停放车辆的区域走去。诺敏也下了车，她平静地扫视着嘈杂的街道和陌生的面孔，对莱奥斯微微颔首示意，便独自朝着一个看起来相对安静的、靠近镇子边缘的方向走去，似乎想寻找一个能观察自然或安静独处的地方。　　莱奥斯被恩娜拉着，穿梭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他们逛了售卖各种奇特矿石和宝石原料的摊位，在飘着浓郁香气的半身人点心铺前驻足，分享了几个造型奇特但味道不错的甜点，又在一家专卖猫人族编织毛毯和披肩的店铺里流连忘返。恩娜看中了一条绣着银线的深蓝色披肩，莱奥斯笑着买下送给了她。作为荷里米昂的子爵和税务官的组合，他们看似漫无目的地闲逛，实则敏锐地观察着物价、流通的货币、商品种类以及不同种族商人的经营状况。恩娜凭借对猫人国商业规则的熟悉，不时低声向莱奥斯解释一些本地特有的交易习惯和潜在的“门道”。午餐是在一家看起来干净、生意兴隆的猫人餐馆解决的，点了当地特色的炖鱼和香料烤饼，味道鲜美，花费了三枚萨菲尔。　　下午三点左右，卢卡通过简单的传讯石告知了旅馆位置。莱奥斯和恩娜依约前往，在镇中心一条稍显安静的街道上找到了“三色旅馆”。旅馆不大，但看起来很整洁。老板是一位身材微胖、笑容可掬的中年猫人男性，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橘、白、黑三色相间的皮毛，如同穿了一件天然的拼色毛衣，难怪旅馆叫这个名字。卢卡和诺敏已经在旅馆门口等候。　　“大人，房间已订好。”卢卡低声道，“一间双人间，两间单人间。预付了今晚晚餐和明早早餐的费用，老板说总共1普尔普拉4萨菲尔。” 　　莱奥斯点点头，从恩娜保管的钱袋里取出两枚深紫色的普尔普拉递给老板：“有劳了。” 　　三色老板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哎呀，大人太客气了！找您8萨菲尔！”他麻利地找回八枚蔚蓝色的硬币，“房间在二楼，楼梯右手边。晚餐是六点开始，在大堂。” 　　房间还算宽敞舒适，带着猫人国特有的干净利落风格。双人间给了莱奥斯和恩娜，两间单人间分别给了诺敏和卢卡。他们各自回房，将一些不太重要的行李放下，然后聚集在莱奥斯的双人间里稍作休整，并交流了一下初步印象。　　“秩序确实比永熄之地好不少，”莱奥斯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楼下街道上巡逻的、佩戴利爪徽章的猫人卫兵，“至少明面上，偷窃、当街斗殴这类事似乎很少见。商贩也显得更有规矩。” 　　恩娜趴在床上，尾巴悠闲地晃着：“那是当然啦，商会联合的核心区域嘛，商会法庭可不是吃素的。不过嘛…”她眼珠转了转，“表面光鲜而已。刚才路过那条叫‘暗爪巷’的小路没？那里面的气氛可完全不一样。黑市、情报贩子、见不得光的交易…哪里都少不了。只不过在这里，他们更懂得‘规矩’和‘隐藏’。” 　　诺敏站在窗边，望着远处镇子边缘隐约可见的森林轮廓，淡淡地补充了一句：“森林的气息被压得很低。这里…秩序是人为的栅栏，栅栏外，自然依旧有它的法则。”她意指那些潜藏的混乱与危险。　　莱奥斯了然地点点头：“看来无论哪里，光与影总是相伴而生。保持警惕就好。” 　　傍晚六点，旅馆大堂已经坐了不少客人，各种种族混杂，声音嘈杂。莱奥斯一行四人下来时，发现空桌已经没有了。三色老板一脸歉意地迎上来：“哎呀，子爵大人，真不好意思，今晚客人特别多。您看…那边靠窗还有一张四人桌，但已经坐了一位客人了，不介意的话，能否拼个桌？” 　　莱奥斯顺着老板指的方向看去，靠窗的位置确实只坐着一位女性。他本不想打扰，但看其他桌也实在没有空位，便点头同意：“无妨。” 　　四人走近那张桌子。桌旁坐着的是一位极其引人注目的女性。她身姿优雅地端坐着，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紫色天鹅绒旅行长裙，领口和袖口绣着精致的银色暗纹，隐约透出与月光相关的符文痕迹。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那一头及腰银发，以及一双有着红宝石般光泽的眼瞳。她的皮肤有些苍白，五官精致得如同雕塑，下颌线条清晰，唇色很淡，但仔细看，能发现那饱满下唇边缘若隐若现的，属于吸血鬼的尖牙。她周身散发着一种冰冷而高傲的气质，仿佛与这嘈杂的旅馆大堂格格不入。如果不是那标志性的银发红瞳和尖牙，单看穿着和仪态，更像是一位来自古老世家的贵族小姐。　　诺敏在走近桌子的瞬间，便锁定了这名银发女子。孢子结社的德鲁伊对生命形态有着独特的感知，她能清晰地“嗅”到对方身上那股属于夜行生物、与自然生息格格不入的、带着一丝冰冷腐败甜腻的气息。这并非其他结社那种对不死生物的极端净化欲，而是一种源于生命本质的、深层次的反感和排斥。她面无表情，但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只是选择了一个离那名女子最远的座位坐下，全程没有看对方一眼，仿佛在极力忽略那股令自己不适的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