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六十一章

　　莱奥斯蹲在瘫软如泥的卢修斯·维勒面前，瑟兰之息的剑尖依旧带着冰冷的威胁。他脸上温和的笑容不变，但左手却极其隐蔽地从自己腰间的次元袋中拈起一小撮他自己用于表演和伪装用的脂粉，作为交友术的媒介再合适不过了。　　“卢修斯先生，”莱奥斯的声音带着奇异的、令人放松的韵律，仿佛老友叙旧，“你看，我们之间何必闹得这么僵？只是一点小小的误会。告诉我，是谁让你在这里设置障碍，收取这不合理的费用？说出来，我们或许还能成为朋友？”说话间，他指尖的粉末在无形的魔力作用下微微闪烁，一道极其微弱、不易察觉的魅惑灵光悄然笼罩了卢修斯。　　卢修斯沾满灰尘的脸上，惊恐和绝望的神色被一股莫名的、近乎呆滞的“友善”所取代。他看着莱奥斯，眼神迷茫中带着一丝奇怪的亲近感，仿佛眼前这位刚刚把他揪出来的贵族真的成了可以倾诉的对象。他嘴唇嗫嚅着，声音嘶哑而混乱：“朋友…是朋友…是…是德拉科兄弟…不…不对…是…是商会…商会那边…有…有人联系…联系了卡戎…卡戎再找的我们…说…说只要卡住路…拖住商队…特别是那些小商贩…就有…就有大钱…大人物…是商会的大人物…叫…叫…名字…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他语无伦次，显然接触到的层级很低，只知道源头指向银辉商会某个“大人物”，具体是谁一概不知。他也提到了“卡住小商贩”，这印证了莱奥斯的猜测。　　莱奥斯心中了然。交友术的效果有限，对方所知也确实不多。卢修斯和他背后的德拉科兄弟、卡戎，都只是被利用的、可随时抛弃的棋子。真正的操盘手，隐藏得很深。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而略带慵懒的女声从旅店门口的人群后响起，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真是热闹的一天啊，静翎休息所什么时候变成马戏团了？” 　　人群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分开。一位身材高挑、穿着剪裁合体但款式相对朴素的深蓝色旅行裙装的猫人族女性缓步走了出来。她的出现，让恩娜·利爪瞬间瞪大了翡翠色的眼睛，蓬松的虎斑纹尾巴“唰”地一下完全炸毛，像根棍子似的竖了起来！　　“姐…姐姐？！”恩娜失声叫道，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　　眼前的猫人女性，容貌与恩娜有九分相似。同样精致的五官，同样翡翠色的杏仁眼，同样橘色的猫耳和蓬松的虎斑纹长尾。但她的身形明显比恩娜更加丰腴成熟，胸围饱满，腰肢虽细却更显曲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的、略带慵懒却精明内敛的气场。如果说恩娜是灵动跳跃的火焰，那她就是深藏不露的温水。正是恩娜的双胞胎姐姐，利爪商会的现任会长——恩维斯·利爪。　　恩维斯的目光淡淡扫过现场：跳舞的德拉科兄弟、昏厥的卡戎、被制服的卢修斯，以及她那位炸毛的妹妹和她身边那位气质卓然的半精灵子爵。她的眼神在莱奥斯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随即转向瘫在地上的卢修斯，眉头微蹙，仿佛看到了一滩令人不悦的污渍。　　“恩维斯会长！”卢修斯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在交友术效果下，他对这位突然出现的“大人物”也产生了莫名的亲近感，挣扎着想爬起来，“救我！他们…他们…” 　　“安静，卢修斯。”恩维斯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瞬间让卢修斯闭上了嘴。她款步上前，姿态优雅，仿佛不是在混乱的现场，而是在巡视自家的商铺。“莱奥斯子爵，久仰大名。”她向莱奥斯微微颔首，礼仪无可挑剔，但眼神深处并无多少温度，“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与舍妹和您相遇。” 　　莱奥斯站起身，优雅地抚胸回礼：“恩维斯会长，幸会。确实是个…令人意外的场合。”他心中瞬间了然，这位“普通行商”，才是真正能收拾残局，也最有动机的人。利爪商会作为宝石商会联合的重要成员，与银辉商会在永熄之地存在竞争。　　恩维斯的目光扫过莱奥斯展示的那两份伪造的“官方文件”，又瞥了一眼德拉科兄弟和卡戎，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痛心”和“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我收到一些商路受阻的投诉，特意以私人身份前来查看。没想到，竟是这几个胆大包天的家伙，假借杀人魔威胁之名，伪造公文，勾结佣兵，在此设卡勒索，中饱私囊！”她的话语清晰有力，瞬间将全部责任钉死在了德拉科兄弟、卡戎和卢修斯这几个弃子身上。　　“他们不仅严重扰乱了边境贸易秩序，损害了过往商旅的利益，”恩维斯的声音转冷，带着上位者的威严，“更是在败坏我们宝石商会联合和永熄之地之间本就脆弱的互信！其行可鄙，其心可诛！” 　　她转向莱奥斯，语气变得诚恳：“子爵大人，感谢您及时出手，揭露了这伙蛀虫的真面目，维护了此地的秩序。请将他们和相关的证据交给我。作为利爪商会的会长，同时也是宝石商会联合在此区域的代表之一，我有责任和义务将他们押送虹脊商都，交由商会法庭和永熄之地边境仲裁庭进行审判！必定会还所有受困于此的商旅一个公道！”她的承诺掷地有声，完美地将自己置于一个公正的裁决者和秩序恢复者的位置。　　莱奥斯看着恩维斯那双与恩娜相似、却深不见底的翡翠色眼眸，瞬间明白了她的潜台词：到此为止。人证物证我带走，罪责由这几个弃子承担。不要再深挖下去了，再挖，对谁都没好处。荷里米昂与宝石商会联合有重要的商贸往来，与银辉商会也有私交和贸易。戳破这层窗户纸，揭露这可能是两大商会联手打压小型商会和扰乱市场以谋取更大利益的“双簧”，只会让三方都陷入尴尬和损失。　　莱奥斯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标志性的、温和而富有亲和力的笑容，他再次优雅地行礼：“恩维斯会长深明大义，处事公允，令人钦佩。这几个不法之徒和这些证据，交给您处理再合适不过了。我相信，在您的监督下，正义必将得到伸张。”他巧妙地避开了对幕后黑手的任何猜测，完全接受了恩维斯的“官方解释”，并将处置权拱手相让。这是政治智慧，也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　　恩维斯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微光，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公事公办的严肃：“子爵大人过誉了，这是分内之事。”她随即转向周围惊疑不定的滞留者，声音恢复了清冷：“诸位受惊了。障碍已除，通行即刻恢复！之前被迫缴纳的非法费用，可凭凭证到利爪商会在虹脊商都的总部申请核实退还。静翎休息所的管理权，将由商会暂时接管，直至新的官方任命抵达！” 　　人群中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和感激声。纳抱着琴，嘴角勾起一个“看破不说破”的玩味笑容。叶影·夜风则深深地看了恩维斯和莱奥斯一眼，转身隐入了旅店。　　恩娜看着自己的姐姐，炸毛的尾巴慢慢垂了下来，眼中依旧充满了复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她知道姐姐的厉害，也明白莱奥斯的选择，但心中总有些不甘。　　恩维斯不再多言，挥手示意自己带来的、一直低调隐藏在人群中的几名利爪商会护卫上前，熟练地将还在跳舞的德拉科兄弟、昏厥的卡戎和面如死灰的卢修斯控制住，并收走了莱奥斯递上的“证据”。　　“子爵大人，舍妹，还有这位…”恩维斯的目光第一次正式落在一直静立旁观的诺敏身上，恩维斯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诸位想必还要赶路前往虹脊参加铸币节？我就不多留了。祝各位旅途顺利，我们虹脊再会。” 　　“虹脊再会，恩维斯会长。”莱奥斯微笑着回应。　　恩维斯不再停留，带着护卫和俘虏，如同她来时一般，从容地走向旅店门口。就在这时，那位引人注目的斯祖莫族女性——薇拉·斯特林，从人群中安静地走出，来到恩维斯身侧。她没有说话，只是向恩维斯微微颔首，动作自然流畅，显然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恩维斯对薇拉的到来没有丝毫意外，仿佛这是计划中的一部分。她同样简洁地回应了一个眼神，两人之间似乎存在着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薇拉的目光在莱奥斯一行人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锐利而聪慧，仿佛在评估着什么，随后便平静地收回，转身与恩维斯并肩而行。　　莱奥斯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薇拉·斯特林那独特的斯祖莫族特征和学者般的气息，以及她与恩维斯之间那无声的交流，都让他若有所思。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他转头看向恩娜，后者正鼓着脸颊，显然对姐姐的“摘桃子”和莱奥斯的“妥协”有些不满。他笑着揉了揉恩娜炸毛后还没完全顺服的头顶：“好了，我的小猫税务官。麻烦解决了，路也通了。我们也该继续我们的旅程了。铸币节的音乐和美酒，还在等着我们呢。” 　　恩娜哼了一声，甩开他的手，但尾巴尖却不自觉地轻轻卷了卷莱奥斯的小腿，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　　诺敏依旧沉默，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智斗与妥协，不过是森林中一片落叶飘零的声响。　　卢卡沉默地将收拾妥当的马车驶了过来。三人登上马车，车轮再次滚动，驶离了刚刚经历了一场风暴、又迅速恢复了表面平静的静翎休息所。　　车厢内，莱奥斯闭目养神，脑海中却清晰地浮现出恩维斯那双精明的猫眼、卢修斯语无伦次的画面，以及那薇拉沉静而充满智慧的身影。她显然并非普通的滞留者，而是恩维斯的同行者，甚至可能是某种顾问或合作者。　　银辉商会的大人物…宝石联合的代表…肃清市场…规范秩序…他心中冷笑一声。　　阿克门诺斯…还有这位恩维斯会长…你们这场心照不宣的‘戏剧’，演得真是漂亮啊。只是苦了那些被当作棋子和踏脚石的小人物。　　不过，这潭浑水，他荷里米昂子爵，暂时不打算蹚了。铸币节的舞台，才是他此刻的目标。至于未来的博弈，莱奥斯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