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五十九章

　　清晨的阳光驱散了静翎休息所的最后一丝寒意，也照亮了酝酿中的风暴。莱奥斯、恩娜和诺敏在房间里完成了最后的部署。　　“恩娜，”莱奥斯将一小瓶几乎看不见的透明油液和一段用特殊药水处理过、保持柔韧的蛇舌放入了次元包外侧，“时机一到，优先拿到他们‘上头’的指令和账本，特别是提到银辉的部分。注意安全。” 　　恩娜的金色短发下，猫耳兴奋地抖了抖，双眼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放心吧，莱奥斯！保证让那两个蠢货连根毛都发现不了！”随后她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消失在门外。　　莱奥斯深吸一口气，拿起鲁特琴，走向休息所前院那片相对空旷的地带。诺敏则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旅店后方的阴影中，目标直指卡戎的佣兵卫队休息所。　　九点整。莱奥斯站定，手指猛地拨动琴弦。　　一串极其欢快，甚至可以说是嘈杂喧闹的旋律骤然炸响。那不是优雅的精灵小调，而是融合了矮人战歌鼓点和侏儒滑稽剧配乐的混合体，还在过程中刻意使用了雷鸣波，吵得整个休息所嗡嗡作响。睡眼惺忪的旅人被惊醒，马厩里的马匹不安地嘶鸣，连院子里的尘土似乎都在音波中跳跃。　　“哐当！”德拉科兄弟那间办公室的门被粗暴地撞开。埃德兰·德拉科那张冷峻的脸此刻因愤怒而扭曲，他庞大的身躯像一堵墙冲了出来，阔剑几乎要出鞘：“谁？！哪个混蛋大清早在这里鬼哭狼嚎！给我停下！吵死人了！”他身后的奥瑞克也皱着眉头，金丝眼镜后的灰绿瞳孔满是恼火：“子爵大人！请注意您的行为！这是休息所，不是您的私人舞台！您严重扰乱了公共秩序！” 　　莱奥斯停下演奏，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歉意笑容，但眼神却毫无退缩：“抱歉，两位官员。作为一名吟游诗人，清晨的即兴演奏是我个人的习惯，也是对艺术的追求。据我所知，王国律法以及永熄之地任何成文条例中，都没有禁止清晨演奏音乐的条款。这难道不是我的个人自由吗？”他故意把“律法”和“自由”咬得很重。　　“自由？！什么自由！”埃德兰咆哮道，“这里是边境管理重地！不是让你发疯的地方！我说不许吵就是不许吵！这是规定！” 　　“哦？规定？”莱奥斯挑眉，抱着鲁特琴，好整以暇地与埃德兰对视，“请问是哪条哪款？能否出示一下文本？还是说，两位官员口中的‘规定’，就是可以随心所欲、朝令夕改的？”他开始引经据典，从《王国基本法》中关于公民权利的条款，扯到《永熄之地边境管理条例（草案）》中关于噪声管控的模糊描述，甚至开始讨论起不同地区对“清晨”的时间定义差异。他的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引用的法条真伪难辨却听起来煞有介事，如同一个最令人头疼的讼棍。　　埃德兰被他绕得头昏脑涨，只会怒吼“我说不行就不行！”奥瑞克试图插话反驳，但莱奥斯总能巧妙地用法律术语或逻辑陷阱将他堵回去。两兄弟被这突如其来的、喋喋不休的“法律辩论”死死拖在了原地，气得脸色发青，却又无法用武力直接压制一位贵族。　　就在兄弟俩被莱奥斯的“噪声污染”和“法律骚扰”弄得焦头烂额之际，卡戎的卫队休息所里，却悄然发生着变化。诺敏如同融入自然的风，无声地出现在休息所通风口附近。她白皙的手指轻轻一弹，几缕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闪烁着微弱绿光的孢子粉末，如同最轻盈的尘埃，随着气流飘入了休息所内部。正在里面打盹、擦拭武器或吹牛的佣兵们毫无察觉。　　几秒钟后。　　“阿嚏！！”一个壮硕的佣兵猛地打了个震天响的喷嚏，鼻涕眼泪横流。　　“嘶…好痒！背上！背上痒死了！”另一个佣兵像猴子一样开始疯狂抓挠后背。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怎么这么痒？像进了沙子！”又一人揉着眼睛，视线模糊。　　“咳咳咳…什么怪味？咳咳…”咳嗽声此起彼伏。　　休息所内瞬间乱成一锅粥！喷嚏声、抓挠声、咳嗽声、咒骂声响成一片。强烈的瘙痒和刺激性的不适感让这些佣兵完全失去了战斗力，像一群被跳蚤围攻的野狗，只顾着抓耳挠腮，哪里还顾得上站岗放哨？卡戎的怒吼声也被淹没在一片混乱之中。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道金色的影子如同微风般从德拉科兄弟“办公室”的后窗缝隙溜出，正是恩娜！她脸上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甜美笑容，猫耳轻快地抖动着，对着莱奥斯藏身的方向比了个的手势，迅速隐入旅店方向。　　莱奥斯眼角余光瞥见恩娜的信号，立刻停止了滔滔不绝的“法律宣讲”，脸上换上真诚无比的歉意：“哎呀！实在抱歉！看来我的演奏确实过于投入，打扰到两位官员办公了。万分抱歉！”他动作麻利地从次元袋中摸出两枚金光闪闪的泰伦金币，不由分说地塞进还在发懵的埃德兰手里，“一点小小的补偿，给两位压压惊，也弥补我的过失。请务必收下！” 　　两枚沉甸甸的金币入手，埃德兰的怒火瞬间被贪婪冲淡了大半。奥瑞克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但看着哥哥手里的金币，又看看莱奥斯“诚恳”的表情，一时也找不到发难的借口，只能板着脸哼了一声。　　莱奥斯“诚恳”地道完歉，迅速退回旅店。房间内，恩娜已经将几份关键的文件摊开在桌上：一份盖着伪造官方印章的“枢密使已被王国精锐部队围剿于永熄之地西境深处”的捷报，一份同样伪造的由“永熄之地边境安全委员会”签发的“索波尔森林南部至静翎休息所区域安全等级提升至绿色（安全）”的公告。伪造文书工具的效果相当逼真，足以以假乱真。　　“干得漂亮，恩娜。”莱奥斯快速扫过文件，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拿起文件，带着恩娜再次走出旅店，大步流星地走向还在为两枚金币窃喜的德拉科兄弟。　　“德拉科先生！”莱奥斯的声音洪亮而严肃，瞬间吸引了院子里所有滞留者的目光。他将两份伪造的“官方文件”拍在兄弟俩面前的小木桌上，“我刚刚收到了重要的官方通报！我想，你们也必须立刻知晓！” 　　埃德兰和奥瑞克疑惑地拿起文件，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那醒目的“围剿成功”和“区域安全”字样，像两记重锤砸在他们心上。他们赖以敛财的最大借口——杀人魔的威胁被这突如其来的“官方文件”彻底粉碎了！　　“这…这不可能！”奥瑞克失声叫道，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杀人魔明明…” 　　“明明什么？”莱奥斯厉声打断，目光如炬，“难道你们质疑官方的权威通报？还是说，你们所谓的‘杀人魔威胁’，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用来敲诈勒索过往行商的幌子？！” 　　莱奥斯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寂静的院子里炸响。格尔泰和玛拉等人眼中燃起希望的火光，莱纳抱着琴，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容。　　“一派胡言！”一个尖厉的声音从旅店门口传来。只见一个身材矮小、穿着暗紫色绸袍、油亮额头下长着鹰钩鼻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来，他脸上带着强装的镇定，但眼神闪烁，“子爵大人！就算…就算那疯子暂时被围剿了又如何？谁知道他会不会通过传送门突然出现在这里？永熄之地的混乱是出了名的！安全？现在谈安全为时过早！”他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莱奥斯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冷笑一声，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传送门？卢修斯先生，你大概忘了，或者根本不知道。静翎休息所的公共传送门，在上个月月底就已经损坏，无法使用了。这一点，休息所的传送门管理员可以做证。修理材料需要从虹脊商都调运，预计最快也要八月底才能修复。现在离八月底还有一个月。请问，一个连传送门都无法使用的休息所，一个杀人魔又如何能‘通过传送门突然出现’？难道他长了翅膀飞过来不成？！” 　　卢修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他最后的狡辩被无情的事实戳穿。莱奥斯的逻辑滴水不漏，彻底堵死了他们所有借口。周围的滞留者发出压抑的欢呼和愤怒的低吼。　　“拿下他们！”卢修斯见势不妙，眼中凶光一闪，尖叫道，“卡戎！给我拿下这个妖言惑众的贵族！”他一边喊，一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绸袍内衬里的一个硬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