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里米昂城堡内灯火通明,酒神节迎来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天。
莱奥斯子爵换上了一身更为内敛奢华的深蓝色天鹅绒礼服,领口与袖口绣着金色藤蔓纹路,腰间佩戴着“瑟兰之息”刺剑。那件由母亲莉雅女王赠予的精灵斗篷并未穿着,而是被暂时收起。他内衬的长笛法器位置依旧。他的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扫视着陆续抵达的宾客,那份学者般的优雅气质在贵族场合中更显从容。
埃兰迪尔高挑的身影在一众宾客间显得尤为显眼。高精灵大主教的银发与白色法袍让他自带宁静气场。他与莱奥斯拥抱:“莱奥斯,我的酒友!荷里米昂的空气都因庆典而甘醇了。”他嗅了嗅,目光落在侍者托着的酒盘上,带着鉴赏家的期待。
金巴图尔·奥瑞恩·律衡,这位魁梧的龙裔大法官一出现就吸引了目光,金色的鳞片在灯光下闪烁,2米的身高带着无形的威严,但那双琥珀色的龙瞳在看到莱奥斯时流露出真挚的笑意。他身着象征公平之秤大法院的深灰色镶金边长袍,步伐沉稳。“莱奥斯,你的领地秩序井然,庆典筹备堪称典范。”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感。在他身后不远处,诺敏·特木尔如同一个精致的影子安静地跟随。她对周围的喧嚣置若罔闻,只在金巴图尔偶尔侧头低声说一句常人难以理解的短语时,才极其轻微地点点头。
索林·霜须那标志性的灰色胡须辫随着他豪迈的笑声颤动。他用力拍打着莱奥斯的胳膊:“小子!好酒好菜管够!庆典结束后,我也该回山里去了!”他洪亮的声音带着矮人特有的爽朗。
布妮·石头则先是扑向了自己的挚友,领地销售官安德妮·茶叶,两位半身人姑娘兴奋地叽叽喳喳,交换着礼物和小道消息。布妮时不时瞟向莱奥斯,带着一丝狡黠和亲昵。
雷恩·维克托在鲍里斯·格罗莫夫的护卫下步入大厅。这位悼亡镇的镇长身姿挺拔如松,褐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坚毅的面容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他身上的朴素礼服掩盖不住那股经历过淬炼的圣武士气质。鲍里斯则跟在他身后,双手抱胸,锐利的目光扫视四周。
宴会气氛融洽。埃兰迪尔与莱奥斯在角落低声交流着品鉴心得,对几种荷里米昂特产的葡萄酒赞不绝口。金巴图尔则与阿德里克·战锤交谈着,言辞严谨而富有启发性。诺敏安静地站在窗边,在观察窗外花园里昆虫的爬行轨迹,与喧嚣的宴会格格不入。索林拉着几个同族的矮人,嗓门洪亮地谈论着熔炉和矿石。布妮和安德妮的笑声像清脆的铃铛,不时传来。鲍里斯则和卫队长格里戈里找到了共同语言,低声谈论着武器和训练。
当宴会进行到高潮,莱奥斯示意侍者端上一种特制的麦酒。酒液呈现深琥珀色,泡沫异常丰富细腻,如同覆盖着一层洁白的雪顶。空气中弥漫开一种奇特的麦芽香气。
“朋友们,”莱奥斯举起酒杯,声音清朗,“让我们共同品尝这杯‘悼亡镇2067’。它选用上等麦芽,并加入了悼亡镇特有的一种植物——幽魂棘的果实。这种果实本身苦涩难当,如同某些沉重的过往。但经过时间的发酵,它带来了独特的甜香与丰盈的泡沫。”
众人纷纷举杯。雷恩看着杯中那异常丰富的泡沫,眼神深邃。他抿了一口,那独特的、带着微酸的前调冲击味蕾,随即是更为明显的苦味,但转瞬之间,一股清晰的、令人愉悦的甘甜在口腔中弥漫开来,伴随着奇异的香气。他沉默了片刻,感受着那复杂的滋味在舌尖流淌,仿佛重温了那段充满痛苦、愤怒,最终归于某种平静与决心的历程。
他再次举起杯,声音沉稳而有力:“这酒…承载了太多。2067,是血与泪的年份。而这杯中的新生滋味…我愿称它为‘悼亡镇2077’。”他的目光扫过莱奥斯,再掠过金巴图尔,最后落在自己杯中的酒液上。“愿未来,如同这酒中的回甘,清晰、真实、充满希望。”
莱奥斯深深看了雷恩一眼,微微颔首:“悼亡镇2077…好名字。敬未来。”他明白雷恩话语中的未尽之意——六名直接仇人已除,但隔壁黑荆棘男爵的阴影仍在。雷恩是在宣告他的道路将继续。
众人齐声:“敬未来!”
宴会尾声,宾客们互相告别。索林·霜须给了莱奥斯一个结实的熊抱:“小子,我走了!山里的熔炉等着我呢!记得下次有好酒,给我留一桶!”矮人爽朗的笑声渐渐远去。
莱奥斯走到露台,雷恩和鲍里斯也跟了过来。夜风吹拂,远处庆典的余音依稀可闻。
“雷恩,”莱奥斯的声音低沉下来,目光望向黑荆棘男爵领的方向,“悼亡镇的正义,你已亲手讨回了一部分。但隔壁的领地…那是黑荆棘男爵的权柄所辖,作为荷里米昂子爵,我无权置喙,更不能越界行事。”他停顿了一下,直视雷恩,语气带着朋友间真挚的关切,“作为朋友,我只说一句:务必保重自身。风暴有时并非来自正面。”
雷恩听懂了莱奥斯的弦外之音——他默许自己的行为,甚至对黑荆棘男爵同样不满,但碍于贵族间的规则,他无法明面支持。那句“保重自身”和“风暴”的暗示,是提醒他黑荆棘男爵的报复可能随时到来,且手段未必光明。
“我明白,莱奥斯。”雷恩用力点头,坚毅的脸上毫无惧色,“正义之路,道阻且长。但脚步既已迈出,便不会停下。感谢你的…理解。”他伸出手,与莱奥斯紧紧一握。鲍里斯在一旁重重地哼了一声,手按在了巨剑剑柄上,一切尽在不言中。
宾客散尽,宅邸渐渐安静。莱奥斯正准备返回办公室,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被卫兵引了进来。
“子爵大人,急件!来自虹脊商都!”
莱奥斯拆开盖着宝石联合商会独特徽记火漆的信封。信的内容简洁明了:邀请荷里米昂子爵于盟约历2077年法达穹月(八月)廿二日,莅临虹脊商都,参与猫人族国家盛大的“铸币节”庆典活动。信中提到了盛大的商贸集会、独特的文化展示以及新版宝石币的揭幕仪式。
莱奥斯嘴角勾起一丝笑容。这正是他扩展商贸网络、了解猫人族金融体系的好机会,而且时间在冬至日前,领地事务有凯勒丝坐镇,完全可以成行。
“恩娜,”他唤过正在不远处和维莉娜低声说着什么的猫人税务官,将信件递给她,“准备一下,八月二十二日,我们去你的‘老家’虹脊商都。”
恩娜的猫耳瞬间竖得笔直,翡翠色的眼眸在灯光下亮得惊人,充满了兴奋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虹脊商都?!铸币节!太好了!包在我身上,亲爱的!”她忍不住原地蹦跳了一下,蓬松的虎斑尾巴快活地甩动着。
莱奥斯又转向维莉娜:“维莉娜,我需要你以‘外交商贸观察’的名义,带一队人手去一趟黑荆棘男爵领。注意,是‘观察’。”他强调着这个词,维莉娜瞬间领会了主人的意图——明面上是正常的外交行为,实则是收集情报,监控动向,为可能到来的“风暴”做准备。
“遵命,主人。我会成为您在那里的眼睛和耳朵。”维莉娜躬身领命,声音清冷而坚定。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喘息的声音响起:“大人!等等!我赶上了吗?”一名黑发的墨鳞族青年人匆匆跑了进来,发髻微乱,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神明亮。“抱歉抱歉!跨大陆的船期延误,紧赶慢赶还是错过了宴会!”
莱奥斯笑着迎上去:“李言!你能赶回来就好。”
李言摆摆手,喘匀了气,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容:“设计的事好说。大人,我这次回墨鳞国,可不只是探亲。我见到我大哥了,期间还发生了一些有趣的消息。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
莱奥斯眼睛一亮:“当然。书房请。”
两人向书房走去。恩娜还在兴奋地和维莉娜规划着虹脊商都之行,诺敏不知何时已经安静地回了房。凯勒丝站在大厅的阴影里,看着莱奥斯与李言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兴奋的恩娜和沉静的维莉娜,最后目光落在窗外静谧的夜色上。
午夜,子爵宅邸彻底归于宁静,唯有子爵办公室的窗户还透出魔法水晶灯柔和的光芒。莱奥斯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深蓝色的礼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他换上了舒适的丝质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纤细的小臂。面前摊开一本老旧的冒险笔记,羽毛笔蘸满了墨水。
他提笔,在崭新的一页顶端,以清晰优雅的字迹写下:
盟约历2077年,7月32日,酒神节终幕。
笔尖在纸上流畅地滑动:
新酒定名:“悼亡镇2077”。深琥珀色麦酒基底,因为幽魂棘的效果,泡沫异常丰富细腻。风味独特:初入口微酸、明显苦涩,中段麦芽醇厚涌现,尾调回甘清甜持久且伴有特殊草木芬芳。
琐记:母亲赠斗篷已同调,守护之力如臂使指。艾莉亚演奏《森林叙事曲》进步可喜。
莱奥斯搁下羽毛笔,身体放松地靠进椅背,深褐色的眼眸望着窗外静谧的夜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桌一角放置的一个造型普通的扁酒壶。
就在莱奥斯指尖触碰到壶身的瞬间,一个带着明显不满和慵懒腔调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仿佛有人在他耳朵里小声嘀咕:
“啧,‘悼亡镇2077’?名字倒是够沉重的。不过那股子苦尽甘来的劲儿…嗯,马马虎虎,比你在沙漠里灌给我的那桶酸马尿强多了。至少这‘幽魂棘’的玩意儿,还有点意思。”
莱奥斯嘴角微微上扬,对这个声音的出现毫不意外。他习惯性地在心底回应:“普拉,还没睡?还是新酒不合你口味,让你失眠了?”他故意用了那个它极其讨厌的、基于外形的名字。
“闭嘴!是伊阿科斯!伟大的酒神伊阿科斯!”脑海中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被冒犯的跳脚感,“还有,不准用那个愚蠢的、毫无美感的名字称呼我!至于酒…哼,虽然比不上波伊娅,但也算能入口了。看在它独特回甘的份上,勉强给它个‘良’吧。”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故作高深的慵懒。
莱奥斯轻笑出声,拿起酒壶摇了摇,里面传来几种不同酒液晃荡的细微声响。他清晰地能感知到里面还装着四种酒:半壶荷里米昂特产的波伊娅、一点埃兰迪尔上次带来的龙血酒、些许莉雅女王赠送的月光酿,以及…今晚新加入的、大概只有一小杯量的“悼亡镇2077”。
“伟大的伊阿科斯大人,”莱奥斯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一丝揶揄,“您屈尊品尝了凡人的新酿,真是我们的荣幸。那么,您对今晚的宴会又有何高见?”
“高见?哈!”酒壶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挖苦,“一群心事重重的人聚在一起强颜欢笑,假装庆祝。那个金鳞闪闪的大块头,脑子里塞满了法律条文,无趣!那个冷冰冰的小丫头,看虫子的眼神都比看活人专注!还有那个镇长,眼睛里藏着的火,都快把屋顶烧穿了!也就那个红头发的小个子和她的朋友,还有那个咋咋呼呼的矮人还算有点真性情…哦,当然,还有我们的税务官小猫咪,她的尾巴快摇成风车了。”它顿了顿,用一种近乎幸灾乐祸的语气补充道,“哦,对了,还有你那位总务官女士,她看你带着小猫咪去铸币节的眼神…啧啧,就像看着自家精心养护的花园被一只活力过头的猫崽子打滚蹂躏一样。精彩,真是精彩!”
莱奥斯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普…伊阿科斯,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好听?我存在的意义就是戳破你们这些凡人虚伪的泡泡!”酒壶理直气壮地反驳,但随即,它的声音罕见地低落了一丝,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寂寞,“不过…看在你今天没把我忘在角落吃灰,还给我装了新酒的份上…勉强算是个不错的夜晚吧。虽然吵闹了点。”
莱奥斯知道这个嘴硬心软的老伙计的真实想法。他拿起酒壶,拔开塞子,给自己倒了一小杯清澈甘洌的月光酿。
“敬…吵闹但还算不错的夜晚。”他低声说,将酒一饮而尽。
“……哼。”酒壶只回应了一个意味不明的鼻音,便彻底沉寂下去,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又变回了一个安静的、装着美酒的普通扁壶。
办公室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羽毛笔偶尔划过纸页的沙沙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七月的最后一页即将翻过,而新的旅程已在墨迹中悄然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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