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三十九章

　　又是新一周的周一清晨，距离酒神节庆典还有不到20天。莱奥斯百无聊赖地坐在办公室里。他忽然想起上周在悼亡镇南面偶遇阿克门诺斯时，对方塞给自己的新款通讯石板。趁着今日空闲，他从次元包取出这个精致物件——一块巴掌大小的中心镶嵌着一枚蓝色晶石黑色石板。那位提夫林商会会长总爱把稀世珍宝说成寻常物件，但莱奥斯清楚，这份“提前试用”的特权，独属于他。　　莱奥斯指尖轻柔地拂过石板表面。蓝色晶石骤然亮起，一道纯净的光束投射在石板光滑的平面上，化作水波般荡漾的符文阵列。他熟练地勾勒出代表“阿克门诺斯”的印记——一条银环衔尾蛇。　　仅仅一次呼吸的间隙，石板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紧接着，阿克门诺斯·信誉那张标志性的、带着邪魅与戏谑笑意的脸庞便清晰地浮现在光幕中。深棕色的皮肤在宝石蓝光映衬下泛着紫晕，金黄色的双瞳因笑意而微微眯起，弯曲的犄角顶端几乎要戳破虚影的边缘。　　“哟！瞧瞧这是谁？我们尊贵的荷里米昂子爵大人，终于舍得用他卑微的朋友送的‘小玩意儿’了？”阿克门诺斯的声音带着夸张的咏叹调，嘴角勾起狡黠的弧度，“怎么样，莱奥斯？这宝贝是不是比那些笨重的老古董顺眼多了？我敢打赌，等到月底发售的那一天定会大卖的。”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眼中闪烁着促狭的光芒。　　莱奥斯身体向后靠了靠。只有面对阿克门诺斯时，他才会卸下部分子爵的矜持。“使用起来确实比老款方便，阿克门诺斯。”他声音温和，“除了普拉有点闹脾气，嫌它‘太亮，打扰了美酒沉思的雅兴’。”他瞥了一眼书桌角落那个扁平的银酒壶，此刻它正刻意地背对着通讯石的光源，壶身微微闪烁，散发出一种“别烦我”的幽怨气息。　　光幕里的阿克门诺斯爽朗地大笑。“啊哈！伊阿科斯大人！我们永不知足的魔法酒壶。下次见面，我一定给它灌满从老矮人地窖最深处‘借’来的龙血酒，保管它把这块小石头夸得天花乱坠！”他眨眨眼，刻意加重了“借”字，其中的含义不言自明。　　莱奥斯轻笑一声，目光投向窗外升起的太阳。“听起来像笔不错的‘投资’。现在方便聊聊？听你那边背景音……”他侧耳捕捉着从光幕中逸散出的模糊声响——一种低沉、持续、仿佛无数巨兽在远处齐声低语的嗡鸣，其间夹杂着宛如金属摩擦岩石的奇异声响。“有点……特别。” 　　阿克门诺斯立刻收敛了过于夸张的表情，脸上的邪魅感少了一些：“方便得很，亲爱的朋友！我现在就在万象起源神殿的东回廊偏厅呢。这帮原初教派的老古董们，”他朝光幕外某个方向努了努嘴，做了个嫌弃的鬼脸，“又在折腾他们那台号称能‘重现世界诞生’的破铜烂铁模型了，动静大得像是要把整个神殿塞进熔炉里回炉重造！”他调整了一下位置，让背景中那些巨大、复杂、不断运转着发出轰鸣的齿轮和杠杆结构在光幕里占据更多画面。　　“不过说真的，莱奥斯，你来得正是时候。”阿克门诺斯的语气带了些许抱怨，“马尔库斯教授也在这里。这会儿他正对着泛黄羊皮纸皱眉呢！倒是我这儿热闹得很。”他忽然压低声音，尾音带着沙沙的摩擦感，“那些穿黑袍的教会学者快把我盯出个窟窿了，就因为我多嘴问了句‘这破烂能否酿酒’……” 　　他揉了揉太阳穴，随即眼睛一亮：“所以要不要用您那手漂亮的传送法阵过来？教授肯定乐意和您探讨些学术问题，而您可怜的朋友……”他拖长声音，眼角眉梢都带着促狭的笑意，“恰好需要一位懂行的学者，帮他从‘学术暴民’的包围圈里全身而退。” 　　“万象起源……”莱奥斯沉吟着。这个目的地在他掌握的寥寥几个传送符文序列之中。“稍等片刻，马上就到。”他对着光幕说了一句后，便将关闭的石板放回了次元包之中。　　莱奥斯起身走向子爵府邸深处。他的目的地并非卫所前空地，而是卫所后方一个相对僻静、由卫兵轮岗休息的小院落。院子角落，一座由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约莫半人高的基座静静矗立。基座表面铭刻着极其复杂的、恒定不变的传送法阵——这是荷里米昂领的固定传送点之一，连接着几个重要地点，包括万象起源神殿。它的符文序列是莱奥斯的私人秘密。　　然而，当他踏入小院时，却发现两名换岗休息的卫兵正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低声交谈。看到领主大人突然出现，他们立刻站起身，略显紧张地行礼。　　莱奥斯微微颔首回应，目光扫过那座黑曜石基座。在卫兵注视下使用私人传送点显然不妥。他略一沉吟，没有走向基座，而是转身离开了小院。　　他走向府邸前庭更开阔些的空地，避开人群。夜色中，只有几名巡逻卫兵在远处经过。　　他从腰包的法术材料包中取出一支闪烁着星屑般微光的银灰色粉笔和一个水晶小瓶。他从瓶里倒出几滴黏稠如熔金的液体。他蹲下身，手腕稳定而迅捷，在卫所前坚实的石板地面上画出了一个直径四米的圆圈，并一同勾勒起的是代表“万象起源神殿”的复杂符文序列。每一个符文都结构精妙，银灰色的线条在他手下流畅延伸，散发出微弱但持续的空间扰动。　　诺敏身着绿色抛光皮甲如同一个无声的影子，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蓝色的眼眸倒映着地面上逐渐成形的符文微光，深不见底，毫无波澜。形状扭曲的木制法杖被她随意地拄在地上。旁边的卫兵们看到她，眼神中都掠过一丝敬畏和不易察觉的紧张，下意识地又退开了些。　　符文最后一笔完成。莱奥斯将珍贵的液体滴在法阵核心的几个关键节点上。嗡——！　　银灰色的线条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光芒沿着繁复的路径飞速奔流，瞬息间填满了整个法阵。核心处的能量节点光芒大盛，形成一个稳定的能量漩涡。　　莱奥斯没有丝毫犹豫，抬步便向前走去，身影瞬间消失在漩涡之中。　　几乎就在莱奥斯踏入漩涡的同一时刻，诺敏动了。她迈开脚步，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紧随着莱奥斯的身影，一步便跨入了那旋转的光门之中。她的动作是如此的自然、迅捷，以至于旁边的卫兵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身影就已经消失了。　　漩涡在诺敏进入后，仿佛完成了使命，核心处宝石般的光芒骤然收敛。奔腾的银光如同退潮般迅速熄灭，沿着法阵的沟槽流回核心，最终彻底消失。地面上只留下一个由银灰色粉末勾勒出的、正在迅速消散的复杂图案，以及空气中残留的魔力扰动的气息。脚踏实地感回归，带着一丝眩晕。冰冷、光滑的神殿石板取代了卫所前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