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三十七章

　　傍晚时分，子爵府邸门口。　　夕阳的余晖为府邸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一道修长、沉静的身影早已伫立在门前台阶上。木精灵总务官凯勒丝·嘉兰诺德，穿着与平时不同的深绿色事务官服，银色长发束在脑后，清丽的面容带着职业性的专注。　　看到莱奥斯一行人归来，她优雅地走下台阶，一丝不苟地行礼：“欢迎归来，子爵大人，索林先生。”她的声音清洌如泉，随即看向了莱奥斯身侧的艾莉亚·晨星身上。那目光仅仅在艾莉亚脸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而后凯勒丝的目光又转向了诺敏。这一次，她的姿态明显带上了敬意，微微欠身，语气也柔和了几分：“诺敏女士，欢迎归来。旅途劳顿，您的房间已准备好。” 　　艾莉亚似乎被凯勒丝那短暂的一瞥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很快恢复热情：“凯勒丝女士！又要麻烦你了。”诺敏则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目光依旧缥缈。　　凯勒丝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莱奥斯身上，开始她的汇报，声音平稳清晰：“大人，庆典最终流程和物资清单已放在您书房桌面。厨房已备好晚餐，随时可用。另外……”她的话语流畅，“女王陛下的信使昨日抵达，信件已放入您的私人信件匣。”她刻意没有提信的内容，但“女王陛下”和“信使”这几个字咬得格外清晰，目光再次意味深长地扫过艾莉亚，仿佛在无声地提醒莱奥斯他肩上来自瑟兰蒂亚的责任，以及眼前这位半精灵信使小姐所代表的、女王陛下的某种持续关注。　　就在这时，索林这个大嘴巴忍不住插嘴，他拍了拍艾莉亚的肩膀，大嗓门嚷嚷道：“哈哈，小丫头，这下安心了吧！凯勒丝女士办事最稳妥了。等庆典正式开始，保管让你玩得开心！莱奥斯肯定都安排好了。女王陛下派你来，不就是想让你多见识见识嘛！”他完全没注意到凯勒丝瞬间更加清冷的目光和艾莉亚脸上略显僵硬的尴尬笑容。　　凯勒丝握着记录板的手指极其轻微地收紧了一下，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索林的话只是无关紧要的风声。她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莱奥斯，声音依旧平稳：“艾莉亚女士的房间安排在二楼东侧客房，视野良好。诺敏女士的房间安排在花园旁最安静的那间，希望符合您的喜好。索林先生，您的房间在别栋一楼的老位置，已经为您准备好了。”她特意强调了诺敏房间的“安静”和“符合喜好”，与对艾莉亚的隐含审视形成微妙对比。同时，将索林安排在相对独立且不拘礼节的别栋，也符合他作为莱奥斯旧友的身份和豪放的性格。她顿了一下，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只有莱奥斯能听懂的、近乎刻意的“提醒”：“您的房间也已重新打扫整理过，一切如常。”这句话像是在强调她的尽职，又像是在宣告她对莱奥斯生活空间的熟悉和掌控。那是艾莉亚，或者其他任何人，都还未能真正触及的领域。　　莱奥斯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凯勒丝这种不动声色的“提醒”和隐隐的醋意，他早已习惯。作为母亲的挚友和派来的总务官，她对自己的关切远超职责，却也始终恪守着那道无形的界限。他感激她的付出，却也清楚自己对她很难产生超越上下级与亲情之外的情感。　　“辛苦了，凯勒丝。安排得很好。”莱奥斯温和地回应，试图缓和气氛，“先安排大家用餐吧。艾莉亚，诺敏，索林，一路也辛苦了。” 　　“是，大人。”凯勒丝微微躬身，侧身做出引导的姿态，“各位请随我来，餐厅已备好。”她的举止依旧无可挑剔，引领着众人向灯火通明的府邸内走去。　　晚餐在略显微妙的气氛中进行。凯勒丝坐在莱奥斯右手边，安静地用餐，偶尔低声向莱奥斯确认一两件庆典细节。莱奥斯的左手边位置空着。艾莉亚坐在索林旁边，在凯勒丝无形的气场下显得有些拘谨，远不如平时活泼。索林则毫无察觉，一边大快朵颐一边跟艾莉亚描述往年领地酒神节的盛况。诺敏坐在稍远的位置，沉默地进食，仿佛周遭的一切与她无关。　　“啧，这精灵小妞板着脸给谁看呢？老子闻着这气氛都酸了。”一个只有莱奥斯能清晰听到的声音，突兀地从他腰间次元包外侧挂着的扁酒壶里传出，正是普拉。“还有那矮墩子，吃饭就吃饭，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汤里了。莱奥斯小子，你也不管管？再说那丫头，女王派来的又咋地？看把她紧张的，跟个小鹌鹑似的！” 　　莱奥斯不动声色地轻轻拍了拍酒壶，示意普拉安静。普拉不满地嘟囔了一句：“行行行，老子闭嘴，看你们演哑剧。”便没了声息。　　餐毕，凯勒丝安排仆人引导艾莉亚和诺敏去各自的客房休息。索林打着哈欠，嘟囔着“吃饱喝足睡觉去！”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夜深，位于二楼最西侧莱奥斯的房间。　　府邸陷入宁静。莱奥斯独自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桌上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安神茶。他没有点灯，任由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桌面上。他从边上的次元包中取出冒险笔记。　　他翻开笔记，找到最新的一页，借着月光，笔尖流淌出清晰而简练的字迹：　　盟约历 2077年 7月9日周二　　地点：荷里米昂领地　　事件概要：　　悼亡镇一行结束。目标踪迹已锁定至北面矿洞，但遭遇意外阻截，未能深入。目标状态异常，颈现灼热之纹，行为狂躁。　　与镇长雷恩进行必要沟通。其态度保留，意图待察。　　领地酒神节筹备进入最终阶段。物资、流程已由凯勒丝确认。　　返回途中于“炉火诗章”遇艾莉亚·晨星，转交女王信函及礼物“瑟兰之息”。艾莉亚暂住府邸，请教吟游诗艺。　　秩序教团相关信息匮乏，需进一步探查。需要多注意诺敏。　　女王另一信使昨日抵达，信件已收。　　战斗心得：　　追踪隐匿目标于复杂林地环境，需更高阶环境感知技巧。有机会要向恩娜·利爪或维莉娜·夜影请教。　　遭遇突发魔法性黑暗，黑暗视觉无法起效。备用方案如昼明术卷轴需常备。与德鲁伊同伴的法术协同需加强预演。　　对力量型目标的束缚效果在目标狂暴状态下易被挣脱。需考虑附加魔法禁锢或更强力控制手段。　　莱奥斯停下笔，目光落在“灼热之纹”、“雷恩”、“注意诺敏”、“秩序教团”等字眼上。悼亡镇表象下的深不可测、诺敏的真实意图，以及秩序教团种种事件如同乱麻，纠缠不清。他刻意隐去了雷恩的具体言行和矿洞深处的血腥结局。　　他合上冒险笔记，将其收回次元包中。月光清冷，照亮了他眉宇间的凝重。距离酒神节还有二十多天，但在这宁静的秋夜，莱奥斯感受到的，是平静海面下汹涌的暗流和越来越近的风暴气息。他端起凉透的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无垠的夜空。　　“喂，小子，”普拉的声音再次从酒壶里懒洋洋地响起，打破了寂静，“愁眉苦脸给谁看？老子这壶好酒都快被你叹气叹得没味儿了。还在想那个脖子冒烟的倒霉蛋？还是烦那个眼神能冻死人的精灵管家婆？或者…琢磨你母亲大人那封‘家书’？”普拉的声音带着点促狭，“要老子说，天塌下来也等明天再说！啧，不过之后庆典，估计又得被那个一身臭汗的矮墩子把老子借去灌他的劣质麦酒…”酒壶的声音充满了嫌弃，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