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薄雾时,莱奥斯推开了东街出租屋的木门。戴在右手中指上的隐形戒指微微发亮,他将腰间的次元包放于桌上。昨晚在森林中的野营地没有休息好,此刻身体还有些疲惫感,他决定先稍稍休息一下。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诺敏抱着双臂倚在门框边:“你去了镇长府邸?”她现在穿着黄绿色的粗布裙,与颈间的钻石吊坠有些格格不入,“茶在炉边。”
莱奥斯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并取出了包中的冒险笔记:“镇长家凌晨失了火。”他忽然轻笑,“看来你心情好了不少。之前厄丹叔叔不是有意的,我替他向你道歉。”
“我并没有在意。”诺敏突然开口,她仍保持着倚门姿势,“另外索林说如果要找他的话就去维克托商铺,他之后要去南面矿洞寻宝。”
布妮此时恰巧闪进门内,磨损的箭囊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她转身坐在松木桌边缘,鹿皮靴的鞋尖若有若无地蹭过莱奥斯的墨绿色皮靴:“莱奥斯大哥哥,等会儿要直接去矿洞寻宝?”半身人游侠少女俯下身,红色卷发垂落在冒险笔记之上,“还是先继续进行昨天未完成的……灵魂共鸣仪式?”
“正好先去补充些冒险用品。”莱奥斯并未接布妮的话,他蘸了蘸墨水,羽毛笔尖在冒险笔记上划出沙沙声响,“倒是诺敏,你穿着这身,不跟我们一块儿去吗?”
“不了。”说罢诺敏便转身回了房,木门在她身后重重合上。
阳光已经变得炽热,莱奥斯将冒险笔记塞回次元袋时,布妮已经蹦跳着穿过三条街巷。箭囊在她背后颠簸,火红色卷发在脑后束成低垂的麻花辫,像是一团跃动的火焰。
维克托商铺的铜铃在二人推门时发出清脆声响。老汤姆正从成堆的卷轴后探出头:“日安,子爵大人!希望上次的失窃案没让您对敝店失去信心。”他理了理领结,目光在莱奥斯指间晃动的银戒上掠过。
索林从货架后转出,腰间战锤擦过堆积的魔法卷轴:“要我说,就该在那小偷屁股上烙个追踪术。”矮人战士额角的汗珠在阳光下泛着油光,“那家伙溜得比泥鳅还快,我和诺敏两人将他逼到墙角时……“
“先清点物资!”莱奥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硬生生截断了索林的话头。他脸上掠过一丝窘迫的红晕,飞快地瞥了一眼莱奥斯。经验丰富的战士立刻心领神会,只得闭嘴。
“都听清楚!飞行术卷轴,每人一个,必须随身携带!失足坠落,这就是你们的保命符!”这突如其来的高喊惊得布妮手指一抖,绕在匕首尖上的火红发辫瞬间绷紧。
莱奥斯不给任何人喘息之机,语速快如疾风,目光死死锁住还想张嘴的索林:“粉碎音波卷轴单独存放!遇到岩石堵死通道,它就是轰开生路的开山锤!”
老汤姆浑浊的视线在清单上游移,粗糙的手指划过一行行数字,突然停住,倒抽了一口凉气:“火球术卷轴两个,粉碎音波卷轴两个,飞行术卷轴两个……子爵大人,您这是要去掏哪个巨龙的藏宝库,还是说……”他迅速从柜台下抽出厚重的羊皮账本,羽毛笔蘸饱墨汁,“哗啦”一声翻开,压低了些声音,“南面荒野的巨人最近可不太安分,活动范围越来越大了。”
布妮的靴跟无意识轻叩着柜台,火红辫梢在卷轴堆旁晃过。“加五个侏儒手雷。”莱奥斯沉声道,指尖敲了敲清单,“布妮的投石索需要能轰散阵型的东西。麻绳二十米,三条。”他目光转向墙角堆积的探险包,“对了,再来一个次元袋。探险找到的东西总得有地方塞。”
羊皮纸被老汤姆的羽毛笔划拉出沙沙声。片刻,他抬起头:“承惠,八枚康德拉银币,子爵大人。”
莱奥斯子爵脸上之前的急躁已如潮水般褪去,换上吟游诗人特有的那种慵懒又带着探究的微笑。一枚闪烁着纯净金芒的泰伦金币被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柜台上,发出悦耳的轻鸣。
“不必找了,老汤姆。”他的声音变得舒缓,如同拨动琴弦,“让金币的余韵代替我向你的货架致敬。不过……”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带着洞悉世事的温和好奇,看向了这个商铺老板,“能否为我这双阅人无数的眼睛,再确认一下前几天那几位……嗯,五位旅人的模样?说来奇怪,上次匆匆一瞥,总觉得他们有些故人的轮廓,却透着不合时宜的‘新’……真是令人费解的错觉。”
老汤姆浑浊的眼睛被那枚泰伦金币映得亮了一瞬,手指下意识摩挲着光滑的金面。他努力回忆着:“您太慷慨了,大人。那几位……确实像您说的,看着精神头足得很,不像在刀口舔血十几年的老手该有的样子。生面孔,裹得严实,话不多。每天日头正高时来,买些面包、肉干、清水,偶尔添点灯油火石,买够一天的量就走,从不多待。至于底细……”他苦笑着摊手,“真不知道。只一点奇怪,他们付账时,我隐约瞥见门外树荫下……好像还站着第六个人影,裹得更严实,一动不动,像块石头,似乎……很怕光?”
莱奥斯子爵指尖的律动骤然一滞。老汤姆的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捅进记忆深处最黑暗的锁孔——倒影般的熟悉感、那令人作呕的“新”…还有门外那个畏光的影子!这诡异的组合瞬间点燃了他压抑的警惕。八年前领地那血腥的场景瞬间清晰,还有……他心头一紧,之前厄丹叔叔说过两年前,瑟兰蒂亚隐风村,一位学者家中杂物间失窃,伴随惨案……手法如出一辙。
一个冰冷而荒诞的念头窜入脑海:隐风村……杂物间……失窃……他猛地想起那个在精灵学院里令无数学生头疼、作为炼金术基础入门必修课核心的“炼金基础教学药剂”配方——他那植物学家叔叔厄丹鼓捣出来的、成本低廉到用野草就能做、步骤简单得堪称炼金术耻辱的玩意儿。这本是让新生理解基础元素反应的教学工具,因其荒诞不经的“永生”噱头效果和作为毕业考必考题而闻名。每个学生的教材和配方附录里都用加粗字体明确警告着可怕的副作用:饮用者若不立刻进入长期深度冥想和隐修体内暴走的魔力,将在三年内因间歇性燥魔症而痛苦而死!附录甚至详细记载了冥想调和法作为“唯一解决途径”。
难道……隐风村失窃的,就是这份被严格封存的、属于某个倒霉毕业生的教材附录?难道眼前这几张“崭新”到诡异的脸庞……是喝了那教学用的“野草汤”?!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莱奥斯根深蒂固的学院派理性狠狠摁了下去。“荒谬绝伦!”他在心底厉声斥责自己,“那是写在教材第一页的毒药!连第一天上课的学徒都知道碰都不能碰的东西!只有大脑被地精啃过的蠢货才会去喝!”身为瑟兰蒂亚半精灵和以满分通过该科目考核的优等生,这种可能性本身就是对他引以为傲的学识和精灵严谨性的最大亵渎。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旁观的布妮,靴跟轻轻磕了一下柜台边缘,仿佛不经意地插话,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天真:“莱奥斯大哥哥,您是在担心那些生面孔吗?他们看着是有点怪,裹得跟怕见光似的……不过,偷学院的教学配方?还喝掉?噗——”她掩嘴轻笑了一下,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这听起来简直像酒馆里醉汉吹的天方夜谭嘛!镇长大人前几天还跟我念叨呢,说这世上有些旧账啊,就该让它像秋天的落叶一样烂在地里。他还说您心肠太好,总劝人放下恩怨,可有时候啊,硬要去翻旧账刨根问底,反而会把自己陷进烂泥潭里,沾一身甩不掉的麻烦呢。”她火红的辫梢随着她纯真的眨眼轻轻晃动着。
布妮的话像一阵微风吹散了莱奥斯心中那点刚刚凝聚的、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诞的疑云。“是啊,”他自嘲地想,“布妮说得对。我这是被血仇蒙蔽了理智吗?居然会联想到有人喝那种教学毒药?还去杂物间找配方?简直可笑!”他看向布妮,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许——她总是能在他思路可能钻牛角尖时,用这种朴素的常识把他拉回来。
他仍对这伙神秘人保持本能的警惕,但对仇敌的推测已烟消云散。他嘴角的笑意也回归了吟游诗人的闲适:“六个人影……一个畏光如蛇蝎,藏于树荫……日头正高……”他轻轻重复着,仿佛在咀嚼一段新诗的韵律,“倒是有几分……戏剧性的神秘感。老汤姆,多谢了,你的故事总能带来灵感。”他收回按着金币的手,那枚泰伦金币稳稳地留在了柜台上。
“把东西备齐,”莱奥斯恢复了之前的利落,语气平稳而坚定,之前的急躁和片刻的疑虑都已烟消云散,“我们正午前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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