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让唐威安心养伤,五人蜗居了一段日子。 三男两女吃了睡睡了吃,好好享受了难得的安宁。 然惬意的日子总是短暂,何况是在泠雨这种地方。 五人的目标始终是归乡,不可能长时间在此停留。 至于即将枯竭的食物储备,也在不停催促着他们上路。 于是在某个晴朗的早晨,五人收拾好了行囊,再度踏上寻乡之旅。他们临行前花了些时间,将小屋收拾得干干净净,而为防止暖水管道被冻裂,还特意把循环水彻底排空。 五人心里非常清楚,今后大抵不会回来。 至于为什么会做这些,连他们自己也不明白。 “接下来去哪儿?”马南归开口问道。 “继续往里走?”隗迷瞥了眼广场方向。 “我可不想给怪物塞牙缝。”林彤欢耸了耸肩膀。 “那就沿着城边走走看吧。”李暮雨思忖片刻后说道。 “嗯。”唐威习惯让李暮雨指挥,闻言干脆地点了点头。 为了寻找归乡之路,他们从郊区远道而来,却见废弃的城市同样荒凉,预料中的失踪者们也没有出现。一朝失去了目标,五人不禁有些茫然,却也猜到城内的凶兽似乎更多,只得沿城区边缘一路向北前进。 没有地图与导航,也没有明确的目标。 如此盲目的寻路,等同瞎猫碰死耗子。 可对于五人来说,这却是唯一的办法。 身陷泠雨之初,李暮雨曾感慨路遥日远。 如今看来,遥遥无期的感觉怕是要持续很久。 ****** ****** 二月天。 阳光和煦,北风微凛。 枯黄的草甸泛起点点青翠,早春的植物已然蓄势待发。 郊区与城市的交界线处,三男两女正自踏草前行。 “都已经多少天了,连个头儿都看不见,这城市到底有多大啊......”隗迷捏着发梢,嘴里念叨不停。 “我更关心城里有多少怪物......”马南归每每极目远眺,总能在断瓦残垣间看到游荡的凶兽。 “凶兽密度比郊区高,咱不进城看来是对的。”林彤欢拉开背包,取出仅剩的一枚寒玉果,掰成两半分给李暮雨和唐威。 “总觉得这城市不太对劲儿。”李暮雨边吃果子边嘟囔。 “都成这德性了......”唐威将啃干净的果核掷出老远。 “不不不,我指的是城市规划。”李暮雨使劲摇头。 “你要这么说......”唐威盯着城区,一时想不到合适的词汇。 “就感觉......特别公有制。”李暮雨如此评价道。 “没错没错!”明明是个古怪的形容,唐威却似十分认同。 五人近日来紧贴城区,发现这城市大得离谱。 虽然明显出自烈阳人之手,却与国内的建设有所不同。 城区的规模固然宏大,建筑风格却有些单调。 基础公共服务设施固然完备,却很少见到消费与娱乐场所。 偌大的地界几乎看不见私家车,倒是某些空地停着些报废重卡。 更不提那些狰狞的战斗痕迹、乃至零零星星的损毁军械了。 简而言之不像自然发展的结果,更像是集中力量办大事的产物。 “暮雨不是说过,这里原本是考察基地嘛。”马南归适时插话。 “如果是考察基地,应该建得更耿直吧......”林彤欢疑惑地眨眼。 “管它呢,反正都完犊子了!”隗迷根本不想在这件事上动脑子。 日头逐渐攀升,转眼已是中午。 五人走了几个钟头,此刻略微有些疲乏,便停在一片浅塘附近,打算吃顿热饭顺便歇歇脚。李暮雨和唐威拿起桶,跑到浅塘旁边去挑水,林彤欢则负责拾柴搭灶,马南归见附近有座山包,便邀隗迷一道前去寻找野味。 两人相伴爬上山包,见坡顶有颗寒玉果树,枝杈上结满了累累果实,粗略一数竟有超过二十枚。隗迷见状喜笑颜开,揪了个果子就开始啃,马南归则将背包拉开,打算把这些全部打包,给另外三名同伴带回去尝鲜。 便在这个当口,异响落入耳畔。 自山坡的另一侧传来,像是有活物正在攀爬。 “嗯?!” 马南归一个激灵,只道是凶兽来袭,正准备带着隗迷逃跑,却见山坡对面探出两个脑袋。那是一胖一瘦两名男子,看上去四十来岁的模样,各自拄着树枝做成的长棍。 “呼哧......呼哧......” 两名男子气喘吁吁,颇为吃力地站上坡顶,待瞧见那颗寒玉果树、以及树下的年轻男女,则略显讶异地怔在那里。马南归起初同样一愣,随后却很快舒眉展颜,笑着朝对面挥了挥手。 “你们好......” 身陷泠雨至今,马南归只见过四个活人,一朝撞上同类也难掩喜悦,就要上前跟对面两人打招呼。哪知他半句话都没说完,便见那矮胖子抄起碎石,恶狠狠地朝自己丢过来! “卧槽!” 马南归瞳仁骤缩,条件反射地侧了个身,还不忘把隗迷护在背后。碎石便与他擦肩而过,在空中划了条抛物线,远远地掉到山坡下面,激起一阵噼噼啪啪的轻响。 “呼......让开......呼......”矮胖子一击未中,没给马南归反应时间,呼哧带喘地步步逼近。 “你干吗!”马南归面对同类,先前没有任何戒心,冷不丁被吓了一跳,音调顿时拔高八度。 “果子......呼......放下......”矮胖子停在不远处,伸手指向马南归的脸,态度跟语气极为蛮横。 “你说什么?!”马南归闻言眉毛一拧,双手叉腰瞪着矮胖子,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马南归为人善良,先前只是萍水相逢,便敢用遗体引诱犬群,冒险救下了隗迷一行人,而眼下己方小队储备充足,自然也不会在意区区几枚寒玉果。倘若矮胖子好言相商,他根本不会吝惜分享,可感受着对方的嚣张气焰,却是不由自主地一阵火大。 按照马南归的看法,野果这种无主之物,纯粹是个先到先得,后到的人若想分一杯羹,那便应客客气气地商量,强取豪夺则无疑是恶棍行径。奈何他本身不会吵架,面对理直气壮的矮胖子,脑中一时想不出合适的话,就只能梗着脖子朝对方干瞪眼。 可隗迷却不是个吃亏的主,直接插着腰跟对面吵起来。 “你栽的树啊?!你施的肥啊?!” “这山头你家产权啊?!这果子写你名字啦?!” “我们先看见的!凭什么给你呀!” “知不知道啥叫先来后到啊!” “挺大岁数了!人事儿不懂!” “受没受过教育啊!有没有规矩啊你!” 隗迷扔掉手里的果核,漂亮的眼睛瞪得老大,指着对方的鼻子数落。矮胖子被喷得还不了嘴,臃肿的脸一阵白一阵红,最后终于落得恼羞成怒,怒吼一声举起手中的长棍。 “臭娘们儿!找死呢吧!” 矮胖子目露凶光,往前面跨了一步,抬棍指向两个年轻人,他身后的瘦高个先前一直没动,见状便也摆出一模一样的姿势。隗迷和马南归这才看见,那两根长棍已经削尖了底部,实则完全可以当成武器使用。 “捅了你信不信?!”矮胖子捏紧长棍,对着隗迷晃了晃。 “噫!”隗迷气势骤减,再也不敢吭声,缩到马南归旁边。 “......”马南归眯起眼睛,拉住隗迷的胳膊,缓慢地往后退。 马南归生气归生气,却不想为了个果子较劲,眼见对方有伤人的企图、自己这边连武器都没带,也更没打算让事态升级,便想吃个哑巴亏护着隗迷离开。恰逢此时,有呼喊声从背后传来,两男一女紧赶慢赶窜上山坡。 “干吗?!”唐威一马当先站上坡顶,将对面的两人吓退几步。 “没事儿吧?!”林彤欢紧随其后,扶住略微发抖的隗迷。 “什么情况?”李暮雨朝那两人打量一番,将目光投向马南归。 “你们可算来了!”隗迷没等马南归开口,便急匆匆地抢过话头。 隗迷起初悍妇骂街,待发现矮胖子准备动手,则极为识趣地闭上嘴巴。此时见己方增援到场,她又变成梨花带雨的模样,发颤的音调里添了抹哭腔,开始给刚才的冲突添油加醋。 一场因为食物产生的冲突,被描述出欺男霸女的味道。 “都是误会!都是误会!”瘦高个眼见形势不对,明知隗迷在夸大其词,却碍于理亏不好反驳,只得好声好气地认怂。“我们好几天没吃东西,饿昏头了才出此下策。拜托几位行行好,施舍几个果子吧。” “还想吃果子!吃拳头吧你!”隗迷抬起两只手,拽住李暮雨和唐威,尽管依旧带着股哭腔,可言辞间却强硬了不少。“这两个臭男人欺负我!你们替我揍他们一顿!” “死娘们儿!给你脸了!” 与瘦高个相比,矮胖子明显更加暴躁,此时见隗迷变脸如翻书,眼睛里禁不住冒起邪火,也没管敌众我寡的形势,直接抬起长棍就开始比划。可他才刚刚摆出架势,连半句狠话都没说完,李暮雨和唐威便抢先动手。 “咔!” “啊!” 两道人影瞬间欺身,两根钢管同时挥出。 一根敲向长棍的中段,一根瞄准对手的肩膀。 伴随着清脆的咔嚓声,长棍利落地断成两截。 矮胖子根本来不及应对,便直接惨叫着摔倒在地。 “真不抗揍。”唐威收起钢管,踢了矮胖子一脚。 “本事不大,脾气不小。”李暮雨将目光转向瘦高个。 兄弟俩面对同类,不仅没有动用灵能,甚至连力气都没使足,却依旧将矮胖子轻松掀翻。瘦高个目睹了全过程,根本生不出反抗的念头,被李暮雨瞥了一眼便开始求饶。 “我们知道错了!求求几位开恩!饶我们一次吧!”瘦高个低声下气,畏畏缩缩地请求原谅。 “不能便宜他们!一人留一只手!”隗迷收了哭腔,态度愈发嚣张,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 “南归,你来定吧。”李暮雨盯着隗迷打量半天,自忖对方的控诉未必完全属实,便将处置权交给了另一位当事人。 “放了他们吧。”马南归没怎么思考,很快便做出决定。 “凭啥啊?!”隗迷还没过够瘾,闻言登时提出反对。 “饿急了,能理解。” “你没看他们......” “又没真非礼你。” 马南归没跟隗迷掰扯,从树上摘了几枚果子,直接塞进瘦高个手里。瘦高个如蒙大赦,诚惶诚恐地谢过马南归,扶起呻吟的矮胖子狼狈跑下山坡。隗迷阻挠无果,眼见那两人落荒而逃,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你有病啊!放就放了!还送吃的?!”隗迷大吼起来。 “不是啥大事儿,别跟他们计较。”马南归平静地回应道。 “你怎么就那么好心呐!”隗迷的语气带着股讽刺。 “南归确实好心啊,不然当初也不会......”林彤欢弱弱地打圆场。 “能一样吗!你指望那俩混蛋领情?!”隗迷柳眉倒竖。 “我没指望他们领情,只是不想他们饿死。”马南归不卑不亢。 “你纯属吃饱了撑的!”隗迷气急败坏,扭过头不再看马南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