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天之烬

第五十八幕 波象体

　　“在了解‘波象体’的本质前，我们需要推翻一个基本概念。” 　　阶梯教室里，自称但丁的教授跳上橡木讲桌，甩了一下猩红色大衣，就像一个刚从土里挖出来的年轻吸血鬼。 　　“即微观物体的波粒二象性。” 　　楚正凌还没来得及把翻译软件调好，就听到了周围同学深吸一口气，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懵逼之余他赶紧瞅一眼翟秋和，然而后者只是面不改色地朝着黑色笔记本上写了几笔。 　　正当楚正凌犹豫是随大流还是坚持和翟学长一起扮高冷的时候，讲桌上的教授从腰间“唰”得下掏出一黑一白两把自动手枪！ 　　转眼楚正凌已经趴到桌底下去了……自从翟秋和向他透露在这上学的危险之后，这招他早已练得炉火纯青。 　　“快躲啊！” 　　楚正凌一回头，看见翟秋和岿然不动，整个人都麻了，而子弹已经从两个黑洞洞的枪口射了出来……只能痛苦地闭上眼睛在心底大骂疯子教授。 　　等等……这是泡泡糖？ 　　两把手枪分别吐出了弹丸和卷尺样式的泡泡糖，等倾泻完火力之后整个阶梯教室就像被彩虹颜料刷过了一遍。 　　被塞了一嘴的楚正凌从桌底爬起来……无言以对地看着一尘不染的翟秋和。“为什么受伤的会是我？” 　　“幸运总是眷顾勇者。”但丁信誓旦旦地说。 　　随后他丢掉枪，从讲桌上跳了下来，拿起粉笔。“当下的物理学界认为任何物质本质上既是粒子，又是波，就像泡泡糖，既可以是一粒，也可以是一片。” 　　“但实际上粒子的本质就是波，只不过震荡的频率不同。” 　　此言一出多少有点哗然，楚正凌虽然听不懂，但是光看反应也知道这理论八成有点扯犊子。 　　“这太疯狂了，您的意思是，一切物质都是能量？”有学生提出质疑。 　　“我没有向你解释的义务，初级理论请到图书馆查阅。”但丁挥了挥手，像是让他滚出教室。 　　“1974年，让·逻各斯发表了著名的《波象体研究概论》，第一次描述了‘波象体’的物理特征。这是一种由纯粹的能量聚集而成高维物质，它跳过了粒子阶段，在以一种我们无法想象的模式运动，最重要的是……可以终身寄宿于人体之中。” 　　“然而让·逻各斯终身未能看见他所研究之物，后世学者在整理他的笔记后得出结论，他本人并不是波象体的拥有者，正如‘只有替身使者能看见替身使者’——拥有波象体的人才能看见波象体。” 　　楚正凌忽然觉着浑身痒痒的……他记得Nora说过那些“黑暗之魂”是波象体的一种，那这样算来，他身体里也有这鬼玩意？ 　　“波象体可以展露在外么？变成像是……翅膀之类的东西？”但丁话音未落，翟秋和就已经站了起来。 　　楚正凌有些吃惊，他还没见过翟秋和这么急的样子，就像跟什么迫在眉睫的事有关。 　　“哦？你见到了释放了‘波象力’的炽天者？” 　　但丁饶有兴趣地捏住自己的下巴。“一次偶遇？追杀？抑或是……拯救？” 　　翟秋和脸上依旧很平静，只是眼角不经意的抽动暴露了他的内心。 　　“那么多执行人，遇到过也很正常。”但丁并没有过多在意。 　　“羽翼只是波象力激发后的一种外在显现，但真正的力量，隐藏在波象体和人的精神世界中。” 　　楚正凌心说我看你的精神状况就不太稳定……但还没等他在心里吐槽完，但丁突然把大衣一脱，露出了藏在下面的腹肌和胸肌。 　　“每个波象体所能展现的波象力都是未知的，而我的波象力……我叫它‘魔人化’。”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因为但丁全身的肌肉跳动了起来，仿佛下一秒就会变成类似“毒液”的怪物。 　　然而快两分钟过去了，但丁站在台上目眦欲裂，跳动的依然只是肌肉而已……底下沉默得可怕，因为教授看起来就像一个不正经俱乐部里卖弄风骚的牛郎。 　　“见鬼！伊甸园的压制力居然如此强大。”但丁抹了一把汗，把大衣重新披上。“今天课程到此结束……如果任何人再提起这件事，学分记零！” 　　. 　　. 　　临近中午，广播里准时响起了悠扬的《晨曲》，在轻柔的长笛声中，楚正凌蹑手蹑脚走到拐角处，贴紧墙壁后伸出脑袋观望了一下，眼神机警，确认没有目标后迅速转移到下个拐角，俨然一副头号特工的作派。 　　“楚君。”有人抚上他的肩膀。 　　楚正凌像受惊的猫一跃而起，差点跳到头顶的法式吊灯上……他战战兢兢地回头，原来是在开学典礼上认识的僧侣静玄大师，依旧穿着在人群中格格不入的长袖僧袍，见他转过来以后便双手合十。 　　“大师好，大师好……”楚正凌拍了拍胸口。 　　“楚君为何事躲藏此地？” 　　“啊这……啊这……”楚正凌尴尬地挠了挠头。“我在……捉迷藏？” 　　“捉迷藏？” 　　“没毛病！你快走！不然我就要被找到了！”楚正凌心一横。 　　“不想楚君还有如此赤子之心，不忘童趣。”静玄感慨道。“既与友人相戏，小僧不便打扰，就此告辞。” 　　楚正凌点了点头，含泪接受了自己“十九岁还在下课时间玩捉迷藏”的人设……只要能避开目标，顺利回到宿舍，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 　　等静玄走后他继续鬼鬼祟祟地前进着，一路过关斩将终于在没有碰到任何熟人的情况下摸到了寝室的门，又谨慎地看了看走廊两边，安全，开门。 　　“翟哥我回来了。”他趴在门上，长舒一口气。 　　“欢迎回来。” 　　今天的翟哥怎么这么热情？楚正凌有些奇怪，这几天他回来翟秋和如果在寝室最多“嗯”一下，就又去忙自己的事了，不是书就是电脑，像个不折不扣的自闭工作狂。 　　等等……这声音不太对。 　　楚正凌感觉脖子僵住了，发出“咔咔”的声音，他颤颤巍巍地回头，看到那束红色马尾后差点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切，又不是第一次来了，还这么兴奋啊。”Nora撇了撇嘴，她脱掉靴子躺在下铺玩着手机，床垫被弄的乱七八糟的。 　　他奶奶的，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啊！楚正凌咬咬牙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本想着得过且过能躲就躲，现在看来横竖都是一死。 　　这俩妞八成是为了赫什么克什么的美德，来拉他去练武来着，今儿正好把这事说明白了，翟秋和怎么样他管不着，但自己绝对不会参加这种暴力活动！ 　　“他已经回来了，我提议和棋。”翟秋和说。 　　先前为了回应楚正凌站起来的索利雅低头看了眼棋盘。“好。” 　　楚正凌循声望过去，好家伙，两个人都搁这下上了，不过很可惜，是他看不懂的国际象棋，不然高低得指点一番。 　　“那就走吧。”Nora坐了起来，穿着丝袜的小脚踩进靴子。 　　“走……走？去哪？”楚正凌都懵了，难不成午饭还没吃就要开练？灭绝人性啊！ 　　“据说去会见两位小队的新成员。”翟秋和走到他身边，帮他把后背蹭到的灰拍干净。“有一位我们都见过。” 　　. 　　. 　　楚正凌一行人被请到了历史博物馆的二楼，位于两个展览区中间的大厅，接待他们的是一位名叫凯瑟琳的女生，身穿校服，却画着精致的职业妆。 　　楚正凌记得她，曾在开学典礼上作钢琴伴奏。 　　“抱歉诸位，艾米丽·洛朗小姐还在路上，稍后就到。”她微微欠身，言谈举止都非常得体干练。 　　“凯瑟琳女士，请恕我冒昧，您和伯爵小姐是什么关系？”索利雅说。 　　楚正凌在旁边戳了戳翟秋和，悄咪咪地问。“提这个干嘛？” 　　“可能因为她在称呼艾米丽这个名字的时候用了敬语。”翟秋和也悄咪咪回答。 　　凯瑟琳莞尔一笑，“我是洛朗家族的女仆，负责艾米丽小姐的生活日常。” 　　说完她鞠了一躬，自行离开了，留下在风中凌乱的众人。 　　女……女仆？ 　　“悲剧啊！” 　　楚正凌突然鬼叫一声，当场脑补了一个被千金小姐颐指气使的丫鬟形象。 　　这丫鬟白天读书晚上还要给大小姐洗衣服，伺候大小姐就寝，导致睡眠不足神色憔悴不得不靠化妆来缝缝补补……简直是一出劳动人民被封建贵族压迫的血泪史啊！ 　　“英国是王国，仍然保留着一部分贵族传统。”翟秋和反应平淡地多。“即使是管家和仆人也分全天候和兼职，她看起来比较特殊。” 　　Nora对着索利雅使了个眼色，后者犹豫了一下，但点了点头，两个人一起跟了上去。 　　“你们去哪？” 　　“要你管？”Nora转身冲他翻白眼。 　　楚正凌没辙，只能找个公共椅坐着目送她们，大厅里也不冷清，只不过来往的男人都戴着高帽，女人衣饰雍容，一边谈生意一边对着几个世纪前的藏品指指点点，完全不像在学院里。 　　楚正凌屁股朝下滑动，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原本他还有点小惶恐和小期待，毕竟谁不想和明星一样的女孩套个近乎呢，长得像冰雪公主就算了唱歌还那么好听……至少yy一下总可以吧。 　　但yy也不能当饭吃啊，这它喵的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他早饿了。 　　“吃点东西垫垫吧。”翟秋和像个贴心的老妈子一样拿出了曲奇饼干，拆开了自己拿一块，递给他。 　　“Thank you！”两个人异口同声，同时接住了饼干盒。 　　楚正凌惊了，竟有人敢半路劫镖？ 　　他甩头看向隔壁那不知道从哪穿越来的金发小哥，小哥也看向他，海蓝色的眼睛里扬起了刀光剑影……两人握着饼干盒的手暗自发力，看似巍然不动，转瞬间却已交手了数十合，光是无意中泄露的威压就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惹得路人胆战心惊无一人敢逞勇直视…… 　　“你们都是中国人？”金发小哥恍然大悟，松开了手。“大爷赏几块饼干呗，我还妹吃午饭……” 　　楚正凌觉得这口音怎么那么耳熟呢，仔细一寻思，好家伙，原来是天津人！ 　　“好说好说。”楚正凌激动了，身边就没一个把吃当回事的。俗话说干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这下终于有人理解他了！ 　　趁着啃饼干的空档楚正凌问他哪里学的中文，金发小哥直言前女友就是中国人，自己在她的邀请下看了不少中国的“双人歌剧”来学习汉语。 　　楚正凌一头雾水赶忙问啥是双人歌剧，只见小哥叼着饼干口齿不清地说出了“舞台”，“话筒”以及“穿着长衫的演员”等关键词……楚正凌一拍脑袋，懂了，是相声…… 　　“那你们后来为什么分手了？”翟秋和问。 　　平日里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翟哥居然会问这种感情问题，楚正凌的八卦小天线迅速支了起来……难不成翟秋和以前也有过一段？ 　　啧，很有可能，不然怎么会成这样一副不近女色的样子，跟唐僧似得……没准儿又是“我的心已经容不下第二个人的影子”之类男默女泪的剧情。 　　金发小哥听完他的话以后顿时变沮丧了。“她接受不了我的理想……” 　　“What？”他俩面面相觑。“什么理想？” 　　“我要成为……女式内衣设计师！”金发小哥突然激动地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嗓门还倍儿洪亮。 　　这场面连翟秋和都hold不住了，赶紧联手楚正凌把他按回椅子上。 　　“醒醒啊兄弟，你了解内衣设计么？那可不是搞黄色啊！”楚正凌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但他说出这话的时候，金发小哥非但没有被问住，反而眼睛都亮了起来，几口嚼完了饼干就给他们科普起了女式内衣的造型、材质以及时尚界流行的款式……楚正凌很想捂脸，因为话题逐渐就深入到了变态的程度…… 　　“就拿胸罩来说，大部分女性都选错了，即使她们购买了适合自己罩杯大小的，也未必是合适的款式，从包裹程度来说，最……” 　　“怎样估算罩杯？” 　　“胸围剪去下胸围，从得出的厘米数来说可以分为AA、A、B、C、D……” 　　“哦。”翟秋和点头，打开了记事本。 　　楚正凌茫然了，金发小哥说的这些哪怕是视频他都不敢外放声音……但翟秋和的表情像是在上高数课。 　　此刻恰巧迎面走来了三个女生，金发小哥见了就像地理老师找到了地球仪一样兴奋地站了起来。 　　“比如这位，她属于正常胸型，罩杯还差一点到达C，几乎契合任何风格，但我建议她选择3/4罩杯的长束型文胸，这样腹部的脂肪也能往上集中，衬托出更加丰满的感觉。” 　　他同时在自己身上比划着，眉飞色舞。“旁边这位就属于球状胸型了，而且接近了D，显然她经常需要运动所以穿着无缝胸罩，如果要参加晚宴之类的活动，薄杯的全罩式胸罩明显能让她更亮眼。” 　　“至于这位小姐……”金发小哥表情凝重，像是遇见了什么疑难杂症的老中医。“如果真的要穿胸罩的话，我建议选1/2的厚杯，最好是设计带有一些填充物那种的……没关系，或许还有成长的空间。” 　　他口中的“这位小姐”穿着白色短裙和立领上衣，前一秒还在和左右优雅地攀谈，现在则震惊地睁大眼睛，掩着胸口后退一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好一会才平息过来，甩着衣袖冷冷地说。 　　“无礼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