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走的那天没有人来送,也没有婢女随从之类的。 一辆简单的马车,两个侍卫,何其落魄,可在几日前他还是陛下最宠爱的皇子。 苏卿约了钟秋月郊游,林相由着她去。 城门外,一辆马车拦住了另一辆马车。 晏清神色淡然,恍然一夜长大成熟,身上后日晏清的影子越发的重。 面上云淡风轻,眼眸暗藏杀机。 小姑娘费力的爬上另一辆马车,猝不及防的对上一双幽暗的眼。 “……我来是把这个给你。” 把手里的东西往晏清怀里一塞,苏卿人就溜了,然后被拽着后领子拎了回去。 晏清把手里的东西翻了个面,看清是护身符,低笑一声。 “舍不得我?” 他把苏卿抱入怀里。 “放心,我会回来的。” 一字一句,像是承诺。 苏卿突然就哑了声,没了劝他行善的理由,什么大义什么黎民百姓,说出去像是道德绑架。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苏卿突然很想打死之前的自己。 凭什么经历了吃了无数苦之后要对别人笑? 哪有人天生就是恶人,还不是后天因素影响的。 这劫,不渡也罢。 苏卿如是想道。 不知道是不是帝王的特意安排,晏清走的那天是何将军满门斩首的日子。 有人说残忍,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也有人说是仁慈,以免看到舅舅人头落地。 当然,他们只敢背地里偷偷议论。 那一年,晏清十五岁,林初月十三岁。 四年后,皇帝病重垂危,膝下只要大皇子和二皇子两位皇子。 恰在这时,边疆捷报,三皇子这些年在边疆多次立下战功,然后大胜归京。 明眼人都知道,一场血雨腥风即将展开,大战一触即发。 皇子间的生死决斗,输了可能赔上性命,但是赢了是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和权利。 苏卿差点没认出晏清。 胡子拉碴,满面憔悴。 但晏清是一眼就认出来当年送他护身符的小姑娘。 “小没良心的。” 他才不会说是为了见她连夜赶路的。 苏卿摸鼻,转移话题。 “我请你吃饭?” 地点定在客来酒楼,还是之前的那个布置,还是之前的那个味道。 两人默契的没有开口,吃完又又同时开口。 “你……” “你……” 同时停住又同时开口。 “你先说。” “你先说。” 两人对视,突然笑了。 晏清率先开口:“你最近过的还好吧?” 苏卿笑了:“这话应该我问你吧。” 林相这些年如日中天,又有谁不开眼去得罪他的独女。 晏清失笑:“那倒也是。” 这些年送来的信里明明早就把她的近况都说的一清二楚,但是他就是想听她亲口说。 三皇子回京,最慌的不是大皇子和二皇子,而是当年的‘凶手’。 比如赵清涟的父亲赵申海,赵校官,不,现在是赵将军了,何将军死后他成了将军,此时赵申海无比焦急的在书房踱步。 参谋看的头晕,但是不能明说:“将军倒也不必如此焦急,三皇子未必知道当日真相。” 赵申海叹气:“虽说我当日只是个小喽啰,但防不住他们那些大人物拿我们开脱罪责。” 小喽啰无关紧要,随时都能补上。 当那时把罪名把一切都推到他身上,再把他杀了,事情不就结了。 “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窗外黑影闪过,没有一点声响,像只灵巧的夜猫窜过。 “主子。” 黑衣人单膝跪地,一五一十的禀告。 晏清挑逗着怀里的兔子,语气漫不经心。 “继续监听,有什么风吹草动立马上报。” “是。” 话音未落,人已不见。 桌上备有胡萝卜块,切成小块,晏清拿到兔子面前,兔子想吃,晏清不给,兔子急的乱蹬腿,要不是被捏住了后颈怕是早就扑了上去。 兔子要是会说话,那么它一定是在满嘴国粹。 晏清嘴角勾起,喂给兔子,安抚性的顺毛。 兔子得到了吃的也不管别的,一心只管吃,乖巧的不行。 —— 每月的十五女眷大多结伴同行,去同仁寺上香,为家人祈福,未出阁的女子为自己求姻缘,人妇多求夫妻和睦。 苏卿虽然并不是每月都去拜,但还是会去的。 大多都是和钟秋月一起去的,这次也不例外。 马车外部平平无奇,内里奢华内敛,应有尽有。 同仁寺建寺不过百年,但香火旺盛,在民间的信度也是极高的。 曾有人说傍晚去参拜的时候看到了真佛显灵,得偿所愿。 苏卿是不信的,抵不住旁人信,她又不能当个异类关于显眼。 同仁寺建在山上,山间修有石梯,马车是上不去的,马车到了山脚下就停了,剩下的要徒步上去。 用佛家的话说,这是心诚。 心诚不心诚的苏卿不知道,她现在爬的腿疼。 爬到一半有亭子供行人休息,苏卿和钟秋月在亭子里歇息片刻。 秋风拂面,吹散额间热意,吹动发丝,耳坠随风摇动,苏卿起身动作幅度有点大,一只耳坠直接从凉亭的一边掉了下去,看样子应该会掉山脚那边。 为了一只耳环再爬个来回不至于。 苏卿惋惜,值不少银子呢。 走走停停,好不容易到了同仁寺,虽然经常来,但是体力还是跟不上,毕竟只是个贵小姐。 小沙弥用扫帚扫地,若是看到人会双手合十,道一声:“阿弥陀佛。” 寺院的香是要花钱买的,有香才能进去参拜。 要么自带香,要么买香,但是这么远的山路自己带香路上很容易折断,那就只剩下了在寺里买香了,相当于……强制消费? 有那味了,又不是必须在他这要买,但是自带上来又麻烦,不是强制,但是不得不买。 同仁寺修的很大,除主殿外还有四个偏殿。 红砖青瓦,绿柳垂青,白桦树叶子已经开始枯黄脱落,深橘色的僧服垂地,偶然能听到从后院传来的鸟叫声,清脆悠远。 钟秋月虔诚的跪在佛像面前拜了又拜,苏卿在殿外没有进去。 钟秋月出来后,朝苏卿抱怨:“真的是,每次来你都不拜。” 苏卿笑笑不说话,转移话题:“要不要去后院求姻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