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环,利用规则漏洞,实施调虎离山。 营救行动的核心,在于一个精妙的“程序”设计。按照安南与枯水县之间模糊的管辖约定,以及沈墨正在编纂的《通则》草案中尚未明确的部分,涉及两县交界的重大治安事件,有时需要协同处理。雷衡的计划是,当枯水县骚乱起时,由伪装成枯水县衙信使的人,火速前往安南县衙,以“枯水突发民变,情势危急,需安南巡防队即刻过境协助弹压”为由,请求支援。这是一个合乎情理的请求,尤其在边界紧张的情况下,安南出于维护自身边界稳定的考虑,有很大概率会派出部分巡防队前往查看甚至干预。 第五环,雷霆一击,目标明确。 一旦安南县内的巡防队被成功调动一部分前往枯水县,其内部防御必然出现短暂空虚。届时,早已潜入安南县城、伪装成行商或流民的另一组雷衡死士,将直扑防御等级因此下降的县牢。他们不需要强攻,只需制造混乱,吸引剩余守牢士卒的注意力,然后由内应趁乱打开牢门,以“转移重犯至安全处”为名,迅速将赵元礼带出。整个行动要求速战速决,不做任何纠缠。 第六环,预设撤离通道。 救出赵元礼后,死士不会返回河西,那无异于自投罗网。他们会按照预定路线,带着赵元礼进入安南与河西交界处、鹰眼监控相对薄弱的复杂山地,那里有雷衡安排的接应小队。利用地形掩护,辗转撤回河西。 雷衡将这个计划反复推演,确保每个环节都利用了江枫体系可能存在的弱点和信息差:对枯水县控制力的相对不足、边境紧张带来的注意力偏移、行政程序上的模糊地带、以及内部人员可能存在的不满。 雷衡立刻下令各方依计准备,静待一个边境摩擦稍歇、安南守军可能稍有松懈的夜晚或凌晨时分,发动这“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营救行动。 他要知道,江枫布下的这张网,是否真的密不透风。 接下来的十余日,安南边界巡防队的统领王如盘,明显感受到了来自河西方面不断增强的压力。雷衡麾下的斥候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活动范围显著扩大,频繁越过双方默认的中线,有时甚至深入到安南实际控制区数里之内才被巡山营的暗哨发现。 起初,只是小股斥候的窥探。王如盘按照江枫事先的指令,命令部下保持高度戒备,一旦发现,立刻驱逐,但避免首先使用武力。双方斥候在林地丘陵间上演着无声的追逐与反追逐,气氛紧张。 数日后,挑衅开始升级。几队河西游骑,约二三十骑一组,开始出现在边界视野开阔的地带。他们并不冲击安南的固定哨卡,而是在射程边缘游弋,做出各种挑衅姿态,时而高声辱骂,时而策马扬尘,甚至偶尔会向天空射出几支响箭,刺耳的呼啸声划破边境的宁静。 王如盘面色凝重,快马将情况报予江枫和鹰巢基地的陈廊。 “大人,雷衡这老贼,欺人太甚!是否让末将带人给他们点颜色看看?”王如盘按捺不住怒火。 江枫在县衙看着鹰眼呈报的、标注了河西军近期所有异常调动和挑衅位置的沙盘,目光沉静。 “他在试探我们的底线,也在消耗我们的精力。”江枫手指点着沙盘上那些代表冲突点的标记,“陈廊,你怎么看?” 陈廊的声音透过传令兵传来,冷静而专业:“回大人,观其态势,并非真正进攻前兆。兵力调动零散,缺乏主攻方向和战役纵深配合。更像是…一种持续的骚扰和压力测试。” 江枫微微颔首:“不错。雷衡想让我们绷紧神经,把注意力都放在边界上。他越是这样,越说明他另有所图。”他转向王如盘,“如盘,传令下去。巡防队与巡山营哨探,提高警戒等级,严密监控。但对河西的挑衅,依旧保持克制。非我方人员伤亡或固定哨所被攻击,不得主动接战。他们要骂,就让他们骂;要射响箭,就由他们射。我们要做的,是看清楚他们每一次动作的细节,记录下来。” “大人!这…”王如盘心有不甘。 “执行命令。”江枫语气不容置疑,“记住,我们的防线,不止在边界。不能被雷衡牵着鼻子走。” 于是,安南方面呈现出一种外松内紧的态势。表面上,对河西的持续挑衅反应“迟钝”甚至“软弱”,巡防队只是牢牢守住关键点位,对游弋的河西骑兵视若无睹。但暗地里,鹰眼的哨探活动频率加倍,不仅监控边界,更加强了对安南内部,尤其是县牢、匠作学堂、粮仓等重要设施的暗哨布置。江枫每日必看鹰眼送来的边界冲突记录和内部监控报告,试图从中找出雷衡真正意图的蛛丝马迹。 雷衡在节府内,听着前线回报“安南守军龟缩不出,仅加强警戒”,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江枫小儿,果然谨慎。他怕中了我的调虎离山之计,不敢轻易调动边界兵力。”雷衡对幕僚道,“但他如此应对,正合我意!他以为看透了我的伎俩,将主要精力放在防我奇袭和内保上,却不知,这种持续的、低强度的压力,本身就会让他们产生疲态和…习惯。” “习惯?”幕僚不解。 “没错,习惯。”雷衡冷笑,“再警惕的猎人,如果每天只听到狼嚎,却始终不见狼影,久而久之,也会放松警惕。他现在是提高了内部警戒,但这种高度紧张的状态能维持多久?当边界的小打小闹成为常态,他江枫还能不能保持最初的敏锐?他麾下的士卒,会不会因为长期的紧张和‘无所作为’而产生懈怠?” “我们要的,就是让他们‘习惯’这种边界压力!让他们觉得,雷衡不过如此,只会些骚扰的小把戏。等到他们潜意识里开始轻视这种挑衅,或者将主要监控力量下意识地更多投向内部时,就是我们真正动手的时刻!” 雷衡的目的并非真的要造成多大杀伤,而是要潜移默化地影响安南的决策节奏和防御心态。他通过持续不断的、可控的施压,成功地让江枫意识到了边界风险和内保的重要性,但也正如雷衡所预期的那样,这种“狼来了”的战术,正在让安南的防御体系,尤其是心理层面,逐渐产生一丝不易察觉的“适应性”和潜在的松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