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礼指着台中央的江枫,声音尖厉得刺破云霄,充满了孤注一掷的疯狂与恶毒: “江枫!你这窃国大盗!巧言令色之徒!你说得天花乱坠,无非是收买人心,蛊惑愚民!你所图谋的,岂止是一个安南?!你这般聚拢流民,私蓄武力,把持舆论,架空县衙,更与潜渊卫勾结!今日你能在此践踏斯文,明日你就敢剑指神京!你分明是包藏祸心,意图谋反!!” “哗——!”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整个菜市口瞬间炸开了锅!谋反?!这是诛灭九族的大罪!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惊恐、怀疑、难以置信的目光齐刷刷射向江枫。就连台上的张鸿渐、沈墨等人也骤然变色,猛地站起身! 赵元礼见状,更加癫狂,他竟猛地向前冲了几步,几乎要扑到江枫面前,嘶声力竭地吼道:“尔等愚民!尔等胥吏!今日受其小恩小惠,他日必受其株连!与这反贼有牵连者,朝廷大军一到,难免一死!难免一死啊!!!” 他猛然转向江枫,张开双臂,做出引颈就戮的姿态,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殉道般的快意:“来啊!江枫!你不是能言善辩吗?!你不是手握强权吗?!杀了我!就在这菜市口!用我赵元礼的血,染红你的顶子!成全你的功名!也让天下人都看看你的真面目!以全我圣人之名!杀了我!!” 疯狂的叫嚣声在菜市口回荡,场面瞬间紧张到了极点!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盯着江枫,看他如何应对这最恶毒、最致命的指控——这已非理念之争,而是你死我活的政治攻击! 江枫的面色,在赵元礼跳出来的那一刻,瞬间冷冽如万载寒冰。眼中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和绝对的威严。 然而,他并没有如赵元礼所愿的那样暴怒或即刻下令杀人。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在万千道目光的注视下,江枫甚至极其缓慢地、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那动作中,带着一种近乎于…怜悯的嘲讽。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压下了所有的骚动,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状若疯魔的赵元礼身上: “赵元礼,”他甚至没有用“先生”二字,直呼其名,语气平淡得令人心悸,“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一句话,如同冰水,浇灭了赵元礼刻意营造出的悲壮气氛。 “杀你?”江枫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却冰冷刺骨的弧度,“你的血,太贱。染不了我的顶子,更成全不了你的圣名。只会玷污了这安南的土地,惊扰了这满城的百姓。”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如同利剑,直刺赵元礼内心深处:“你今日在此,口口声声‘圣名’、‘谋反’…究其根本,不过是因你所信奉的一切,你所依仗的一切,在事实与道理面前,不堪一击。你辩论不过,便想以死撒泼,以最恶毒的罪名进行政治构陷,试图用你的血,来绑架本官,来恐吓百姓,来为你那套失败的理念殉葬。” “你…不是求死以全名。”江枫的声音陡然锐利,“你是求死以害人!拉上安南的稳定,拉上与本官有牵连的所有人,甚至拉上这满城无辜百姓的安宁,为你陪葬!” “此等心思…何其卑劣!何其…自私!” 江枫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将赵元礼看似悲壮的行为,剖析得淋漓尽致,露出其下极端自私和恶毒的内核。 赵元礼被骂得浑身剧颤,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张着嘴,却发现自己那些“忠君爱国”、“舍生取义”的悲壮口号,在对方这冰冷的剖析下,变得如此苍白可笑,甚至…丑陋。 江枫直起身,不再看他,仿佛多看一眼都嫌污秽。他目光扫过全场惊疑不定的百姓和文人,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论: “谋反?真是天大的笑话。本官所作所为,无一不是为安南百姓能活得更好,无一不呈报圣听!陛下授予我‘便宜行事’之权,正是信我能安定地方,造福一方!” “至于收买人心?”他冷笑一声,“若让百姓吃饱穿暖、不受欺压便是收买人心,那本官甘之如饴!总好过有些人,只会空谈道德,却眼睁睁看着百姓饥寒交迫、流离失所!” 最后,他看向几乎瘫软在地的赵元礼,下达了最终的处置,声音冰冷而无情: “赵元礼,构陷朝廷命官,煽动民心,其心可诛。然,本官非嗜杀之人。将其拿下,押入县牢,严加看管。待其冷静下来,好好想清楚,何为真正的‘忠’,何为真正的‘义’!” 数名如狼似虎的巡防队士卒立刻上前,将彻底失魂落魄、再无一丝气力的赵元礼拖了下去。 江枫目光最后扫过噤若寒蝉的文人集团,以及台下无数百姓,朗声道:“辩论,至此结束。安南之路,绝不会因几句恶毒的构陷而改变。散了吧。” 说完,他转身,不再多看身后一眼,径直向县衙走去。五位先生紧随其后。 菜市口的人群在巨大的震撼和余悸中,缓缓散去。今日发生的一切,尤其是最后那惊心动魄的指控与反制,将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记忆中。 赵元礼的疯狂一击,非但没有伤到江枫分毫,反而在江枫冰冷的理智和绝对的控制力下,彻底暴露了其自身的绝望与卑劣,并最终成为了江枫展现权威、进一步巩固人心的垫脚石。 月色如水,浸透着安南县衙后堂的书房。白日菜市口的喧嚣与惊心动魄已被夜色滤去,只余下烛火摇曳,在江枫与苏怀瑾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江枫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沉静的庭院,忽然开口,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宁静:“苏先生,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苏怀瑾坐在下首的酸枝木椅上,闻言微微欠身:“大人今日于菜市口,舌战群儒,摧枯拉朽,可谓大获全胜。旧学壁垒,经此一役,土崩瓦解只在旦夕之间。大人之志,当可畅行无阻矣。”他的话语带着恭维,却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