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炎晶火铳的烈焰洞穿铁甲的轰鸣还在安南群山间回荡,工部钦差王瑾脸上的冰霜却比冬日的北风更刺骨。 他盯着那具熔穿的双层铁甲,又瞥向角落里幽蓝的“北海寒铁”,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火器已成,本官自当如实回禀天听。江大人…好自为之!” 仪仗如潮水般退去,连带着那堆催命的寒铁和看守大勇的四名鹰犬。安南暂时喘了口气,但江枫知道,这口气里裹着京城飘来的血腥味。 冯保在别院中了自家寒铁的毒,这盆污水,迟早要泼回安南。 硝田北坡的矿洞被潜渊卫守成了铁桶。赤炎晶的开采昼夜不息,晶莹的矿石在匠作学堂的炉火中锻打出沉实的声响。但江枫没让这来之不易的“火骨”只锁在杀器里。 “打犁头!”他指着堆成小山的赤炎晶边角料和品质稍次的矿石,“掺进熟铁里,按之前新犁头的法子,加捶打,用硝石寒泉淬火!孙老七,带人去试!我要看看,这能烧穿铁甲的石头,能不能让盐碱地里的犁铧多用三年!” 孙老七将信将疑地扛着新打的赤炎晶犁头下了田。盐碱地冻土初融,依旧板结如铁。老黄牛吃力地迈步,犁铧深深切入土中。没有刺耳的摩擦声,只有一种沉闷而顺畅的撕裂感。孙老七扶着犁把,感受着那股沛然莫御的穿透力,浑浊的老眼越瞪越大。一垄到头,犁铧锃亮如新,连道白痕都没有! “神了!真神了!”他抚摸着冰凉的犁壁,声音发颤,“这哪是犁地…这是切豆腐啊!”消息像长了翅膀,新打的赤炎晶犁头被农人争抢。安南的田垄间,那沉实锋锐的暗红犁铧,如同给这片饱受蹂躏的土地,嵌上了坚硬的筋骨。 匠作学堂的成就刺激了官织造坊。王木匠带着“锦绣组”,用新梳理出的长绒草絮混纺棉麻,竟织出一种厚实柔软、带着天然暖意的“暖绒布”。第一批布刚下机,就被闻讯赶来的府城布商抢购一空,价格直追丝绸。 王小木坐镇商驿,刚送走最后一支满载“暖绒布”的商队,脸上的喜色还未褪尽,一个负责押运的巡路营队正就踉跄着冲了进来,半边脸肿得老高。 “王…王书办!黑风岭…黑风岭新冒出来一伙‘穿山彪’,劫了咱们三车布!还…还打人!” “穿山彪?”王小木心头一沉。黑风岭的旧匪早被赵满忠打怕了缩在山里,哪来新冒的悍匪?“看清路数了吗?” “不…不像寻常山匪!”队正喘着粗气,“下手狠,进退有章法…用的家伙,像是制式的军弩!” 军弩?王小木瞳孔一缩。他立刻想起父亲王木匠闲聊时提过,官织坊里两个手艺最好的老织工,前几日被州城“瑞祥”布庄重金挖走了。劫布,挖人…这绝不是巧合! 祸不单行。几日后的清晨,上河乡新任里正李铁牛,连滚爬爬冲进县衙,身后跟着几个哭天抢地的老农。 “大人!祸事了!新…新买的犁头…全…全裂了!”李铁牛脸色惨白,指着身后农人捧着的几块暗红色、却布满蛛网般裂纹的犁铧碎片,“下…下午还好好的,耕了两垄地,夜里就…就自己裂了!张老汉家的牛…牛都被崩裂的碎片划伤了腿!” 江枫捡起一块碎片,入手轻飘,色泽暗红却浮着一层不自然的油光。用力一掰,“咔嚓”一声脆响,断面粗糙灰暗,毫无赤炎晶的沉实温润。 “这不是我们的犁头!”王木匠闻讯赶来,只看一眼就失声叫道,“颜色是染的!里面是…是掺了砂的劣铁!” 几乎同时,鹰眼带来密报:府城及周边州县,近日出现大量低价“赤炎晶犁头”,鼓吹“安南同款”,农人贪便宜争购,已有多地出现崩裂伤畜之事!流言四起,皆言安南以次充好,坑害百姓! 栽赃!又是栽赃!冯保的爪子被“火鸦”灼伤,却从更阴险的角落伸了出来,直插安南的民生根基! 安南最大的牛马集市,此刻人声鼎沸,却充满了愤怒的喧嚣。几十个从邻县赶来的农人,推着崩裂的“赤炎晶犁头”,堵在安南官营农器所门口,骂声震天。几个獐头鼠目的汉子混在人群中,煽风点火: “安南人黑心肝!卖这破烂玩意儿坑咱们血汗钱!” “什么神犁?是索命犁!” 群情激愤,眼看就要冲击农器所。 “让开!”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赵满忠带着一队巡田营,分开人群。他身后,江枫一身布衣,亲自推着一架单铧犁。犁头暗红内敛,正是正宗的赤炎晶所铸。 江枫走到那群崩裂的赝品犁头前,目光如电扫过人群:“诸位乡亲父老,安南行事,光明磊落!坑害百姓之事,绝不屑为!今日,真假赤炎晶犁头,当众一试便知!” 他一挥手,两名巡田营士兵抬上一块特意找来的、坚硬无比的河床青石! “这赝品,谁来试?”江枫指着地上崩裂的犁头。 人群静了一瞬。一个煽风点火的汉子被众人推搡出来,硬着头皮,举起一把赝品犁头,狠狠砸向青石! “铛!咔嚓!” 犁头应声崩裂,碎片飞溅,只在青石上留下一道浅白印痕。 “该我了。”江枫亲自扶起那架赤炎晶单铧犁,犁尖对准青石。老黄牛在孙老七的驱赶下,奋力拉犁! 滋啦——!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暗红的犁铧如同热刀切牛油,竟在坚硬的青石表面,犁出一道深达寸许、火星四溅的沟槽!犁铧无损,寒光凛冽! 满场死寂!所有农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青石上深刻的犁痕,再看看地上崩裂的赝品碎片,瞬间明白了真相! “黑心奸商!栽赃安南!”愤怒的吼声瞬间淹没了集市。 那几个煽风点火的汉子脸色煞白,想溜,却被巡田营如铁钳般按住。赵满忠从他们怀里搜出“瑞祥”布庄的凭信和鼓鼓的钱袋。 “瑞祥布庄…穿山彪…好一个连环套!”江枫的声音冰冷,“押下去!好好审!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断安南的商路,祸害百姓的田畴!” 口供很快撬开。瑞祥布庄东家,正是冯保远房侄子的白手套!穿山彪的悍匪,是冯保通过河西道关系网收拢的边军逃卒!劫布道、销赃路、造赝品、煽民乱…一张精心编织、意图彻底绞杀安南商路、摧毁安南民望的大网,在赤炎晶犁铧犁开青石的轰鸣中,被撕得粉碎! 江枫没有丝毫犹豫。他亲率巡田营精锐,汇合潜渊卫鹰眼,星夜奔袭黑风岭。根据口供,直捣穿山彪藏匿商货和赝品工坊的巢穴——一处隐蔽的山涧溶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