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冰冷的石案。“第一条,准。第二条,”他目光深邃,“朕予你‘便宜行事’之权,然‘先斩后奏’四字,慎用!安南,需为天下示范,非修罗场。”他拿起笔,写下一道手谕,盖上私印。“至于第三条…”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锐利,“潜渊卫,朕会派人去安南。鹰眼以前在赵德全的铁面卫里是把好手,安南形势复杂,把他调进潜渊卫跟着你,查淤泥,挖望月楼…江枫,你只管种好安南的‘田’,朝堂的‘根’,朕来挖!” 他将手谕递给江枫,那是一道赋予江枫在安南境内拥有极大自主权、可调动地方卫所协防的密旨! “谢陛下!”江枫接过手谕,如同接过一柄尚方宝剑。 “记住,”皇帝的声音带着深沉的告诫,“安南的‘石’与‘田’,是破局的刃,亦是催命的符。用好它,是活路;用错,便是万丈深渊。冯保…和那淤泥,不会坐视。” 就在江枫星夜兼程赶回安南的同时,安南的留守团队,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考验。 州府派来的钱师爷,如同一条阴冷的毒蛇,在县衙内外游走。他打着“协助查案”的幌子,频繁调阅李家案的卷宗,尤其关注江枫“战时配给令”、“查封李家”、“工分官票”等举措的“程序合法性”,言语间充满刁难。 “赵师爷,江大人这查封李家产业,可有州府明文?这‘战时’二字,又是谁定的?安南虽遭灾,然朝廷法度不可废啊!”钱师爷皮笑肉不笑地翻着卷宗。 “钱师爷,李家袭击矿场,证据确凿!江大人为保重建大局,行非常之事,乃权宜之计!且所获钱粮,皆用于安民抚恤,账目清晰可查!”赵师爷据理力争,额头渗出细汗。面对这种精通刑名、擅长抠字眼的刀笔吏,他倍感压力。 吏员速成班的班长栓柱,主动站了出来。“钱师爷,此乃李家历年盘剥乡里、私设刑堂、草菅人命的铁证!”他将一摞整理清晰、按时间地点人物事件分类的血案卷宗,重重放在钱师爷面前,“江大人查封其产业,正是为民除害,追缴赃款!何错之有?至于‘战时’,青石坳血案在前,流民嗷嗷待哺在后,安南若不战时管制,早已饿殍遍野!此乃保境安民之必须!州府李同知大人明鉴,想必也能体察下情!”栓柱言辞犀利,逻辑清晰,竟让钱师爷一时语塞。 匠作学堂和工坊,同样面临压力。药商行会联合施压的消息传来,人心浮动。几个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熟练制粉工,被外面传言的“高薪挖角”搅得心思不定。 “大勇哥…府城那边…真给五两银子一个月?还管住…”一个年轻学徒低声问。 “啪!”大勇一记爆栗敲在他头上,少年眼神锐利如鹰,“五两银子?买你的命吗?忘了青石坳的血了?忘了是谁教你的手艺,是谁让你吃饱饭还能学本事?安南倒了,你带着这点手艺出去,就是人家案板上的肉!想走?行!把学堂管饭的粮食吐出来!把师父教你的本事废了!滚!” 少年人带着血性的呵斥,让骚动平息下来。周石头赞许地看了大勇一眼,沉声道:“都听好了!我们的药,是救命的!不是给那些黑心药商发横财的!江大人定有办法!守好****,磨好我们的粉!天塌不下来!” 更大的危机,发生在野狐岭。 一支满载着最新一批“安南止血散”的车队,在赵满忠亲自押送下,行至野狐岭险要处。突然,两侧山崖滚木礌石轰然砸下!紧接着,数十名蒙面黑衣的悍匪,手持利刃强弓,如狼似虎般扑了下来!目标明确,直指车队中装载药粉的箱子! “结阵!保护货物!”赵满忠目眦欲裂,拔刀怒吼。衙役和护卫的矿工们结成圆阵,拼死抵抗。箭矢如雨,不断有人倒下。匪徒凶悍异常,显然不是普通山贼,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眼看阵型就要被撕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野狐岭另一侧的山林中,骤然响起凄厉的弩箭破空声!精准!狠辣!瞬间射翻了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匪徒头目!紧接着,十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林中扑出,身形矫健,出手狠厉,直插匪徒侧翼!他们动作迅捷,配合无间,用的竟是军中搏杀之术! “潜渊卫!”赵满忠瞬间认出了那独特的黑色装束和凌厉风格,心头狂喜! 援兵天降!形势瞬间逆转!黑衣匪徒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打懵了,阵脚大乱。在潜渊卫和赵满忠的夹击下,丢下十几具尸体,仓皇逃入山林。货物,保住了! 当江枫风尘仆仆赶回安南县衙时,看到的是一片肃杀中带着劫后余生的景象。野狐岭遇袭的消息已经传回,钱师爷正阴恻恻地等着“问责”。 “江大人!您可算回来了!”钱师爷抢先发难,一脸“痛心疾首”,“野狐岭匪患如此猖獗,竟敢劫掠官药!此乃地方治安不力,更是…运输安排失当啊!州府震怒!李同知大人命下官彻查,这护卫不力之责…” “责?”江枫打断他,风尘仆仆的脸上没有丝毫疲惫,只有冰冷的锐气。他大步走到公案后,“啪”地将皇帝密旨拍在案上! “本官奉旨,便宜行事,肃清安南,保境安民!野狐岭匪徒,袭击官药,形同谋反!此责,不在护卫,而在州府绥靖不力,坐视匪患坐大!” 他目光如刀,扫过钱师爷瞬间煞白的脸:“钱师爷,你既是来‘协助查案’,正好!本官现命你,即刻起草文书,详述野狐岭匪情,禀明州府!并请李同知大人,速调卫所精兵,剿灭此獠!若州府推诿,或剿匪不力…”江枫拿起密旨,声音森寒,“本官持圣谕,有权调动周边卫所,自行剿匪!届时,休怪本官越俎代庖!” 拿着鸡毛当令箭的钱师爷,在真正的尚方宝剑面前,瞬间蔫了。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眼神冰冷的年轻知县,真敢调动军队!更敢把剿匪不力的帽子扣在州府头上! “下…下官…遵命!”钱师爷声音干涩,再不敢提什么“追责”。 江枫不再看他,目光投向堂下肃立的赵满忠、栓柱、大勇、周石头、王木匠等人。他们身上带着战斗的痕迹,眼中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赵满忠!” “卑职在!” “潜渊卫的兄弟何在?” “正在驿馆休整!” “好生款待!从即日起,潜渊卫兄弟协防安南,尤其保运药通道!你全力配合!” “是!” “栓柱!” “学生在!” “李家田产商铺清点造册,进行得如何?” “回大人!已全部登记完毕!田亩已按肥瘠分等,商铺资产已估值!”栓柱声音洪亮,条理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