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看着赵魁那张惊惧交加、又添新疤的脸,看着络腮胡身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再看看地上那三具迅速被雨水冲刷冰冷的望月楼杀手尸体……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诙谐”的计划雏形,在他被张老头“污染”过的脑子里冒了出来。 “赵魁,”江枫走到赵魁面前,蹲下身,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在张老头那学来的、带着点市侩和精明的笑容,虽然因为牵扯到伤口有点龇牙咧嘴,但效果……勉强算“和蔼可亲”吧?他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想活命吗?想给你黑风岭那帮被当枪使、最后还差点被灭口的兄弟报仇吗?” 赵魁警惕地看着他,没吭声。 “看见没?”江枫指了指地上那三具尸体,又晃了晃手里那块缴获的望月楼令牌,模仿着张老头那神神秘秘的语气,“这可是‘望月楼’的狗!他们背后是谁?是冯保!是那些真正把你当耗子耍的大人物!” 他凑得更近,声音带着蛊惑:“你那假账册,现在就是块烫手山芋,也是块敲门砖!冯保的人以为是真的,还在拼命找。咱们啊,就拿着这块‘砖’,去敲敲望月楼的门!怎么样?敢不敢跟‘潜渊卫’合作一把?咱们演场戏,给那些高高在上的‘乌鸦’们,送上一份……终身难忘的‘惊喜大礼包’?” 赵魁浑浊的眼睛里,恐惧渐渐被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凶狠和……一丝病态的兴奋取代。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惊喜大礼包?嘿…嘿嘿…老子他娘的连命都快没了,还怕个球!你说,怎么干?” 雨还在下。破败的黑石驿站里,血腥味混合着阴谋的味道,悄然弥漫。江枫看着赵魁眼中燃起的凶光,又掂量了一下手中那块冰冷的望月楼令牌,嘴角勾起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张老头化”的诡异弧度。 这“潜渊卫”的头把火,看来得先从这“望月楼”的招牌底下……点起来了! 黑石驿那场雷雨夜的“惊喜大礼包”行动,最终以“退货”告终。计划很丰满——让赵魁抱着那卷精心炮制的“加料版假账册”。里面塞满了望月楼赌坊放印子钱的借据、某勋贵管家销赃的清单、以及几页足以让几个中层官员尿裤子的“私密日记”。 装作移动的鱼饵,去望月楼附近最热闹的“三碗不过岗”酒楼演一出“失手泄露”。剧本都想好了:赵魁假装醉酒,与人争执,包裹“意外”散开,关键“账页”随风飞舞,落入围观群众手中…然后,潜渊卫的暗桩混在人群里,看哪些“热心群众”抢得最欢,抢完又往哪个老鼠洞里钻。 理想很骨感,现实直接给你一记窝心脚。 赵魁这“鱼饵”刚抱着包裹踏入酒楼门槛,还没开始演呢,就被两个穿着体面、笑容可掬、自称是“顺天府查缉司”的汉子“热情”地请进了雅间“配合调查”。 理由?有人举报他形迹可疑,疑似通缉犯!动作那叫一个快、准、狠,配合那叫一个天衣无缝,连酒楼的掌柜都以为是例行公事,还点头哈腰地送了壶“好茶”进去。 江枫安排的几个暗桩混在食客里,连屁都没敢放一个!眼睁睁看着赵魁被“请”走,那卷“大礼包”自然也落入了“查缉司”手中。 消息传回潜渊卫那个散发着霉味和阴谋气息的值房,江枫捏着刚收到的密报,脸黑得像锅底。张老头凑过来瞄了一眼,嘿嘿一笑,露出仅剩的几颗黄牙:“啧啧,查缉司?老头子我抄了三十年旧档,咋没听说顺天府啥时候多了个‘查缉司’?这名字,听着就一股子望月楼特供的‘狗腿子’味儿!小子,碰钉子了吧?知道啥叫‘铁桶江山’不?你这边刚磨刀,人家那边连刀鞘带磨刀石都给你没收了!还‘惊喜大礼包’?嘿,怕不是给人送了份‘年终业绩冲刺奖’!” 王瘸子那张万年瘸脸也难得地抽动了一下,平板的声音毫无波澜地补刀:“‘查缉司’的人,拿着顺天府盖了真印的空白文书,程序‘完全合法’。赵魁身份特殊,是通缉要犯,带走‘配合调查’合情合理。至于那包裹……作为‘涉案证物’,自然要‘妥善保管’。我们的人若当场阻拦,就是阻挠公务,形同造反。冯保的人,做事滴水不漏,向来如此。” 江枫感觉一口老血憋在胸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他这才深刻体会到张老头天天絮叨的“账本能看出个球”是啥意思!官面上的程序、文书、印信,在冯保这种老狐狸手里,就是最锋利的刀,最坚固的盾!你想掀桌子?人家连桌腿都焊死在金銮殿的地板上了! “那赵魁……”江枫咬着牙问。 “放心,暂时死不了。”王瘸子眼皮都没抬,“冯保留着他,比杀了他有用。一个活着的、捏在手里的‘反贼余孽’,就是最好的鱼饵和挡箭牌。哪天需要往谁身上泼脏水,或者需要平息民愤杀只‘鸡’给猴看,他就是现成的材料。这叫……废物利用,物尽其用。”这话说得平淡,却透着一股子浸透骨髓的寒意。 赵魁这条线,算是暂时废了。江枫把目光转向漕帮。络腮胡在雷雨夜受了伤,但命硬,被江枫秘密安置在潜渊卫控制下的一处隐秘药铺。络腮胡是个爽快人,伤没好利索,就拍着胸脯打包票,要帮“影子大人”重建消息网,拍着胸脯说漕帮兄弟遍布运河,消息灵通,尤其是陈九爷,路子野得很! 几天后,络腮胡带来了陈九爷的回信,约在通州码头一处不起眼的渔家小酒馆见面,时间定在深夜。江枫带着两个潜渊卫的好手,扮成收河鲜的贩子,准时赴约。小酒馆里鱼腥味混杂着劣质烧刀子的味道,昏暗油腻。角落里,一个头戴破斗笠、披着蓑衣的身影独自坐着,背对着门口。 “陈九爷?”江枫压低声音上前。 那人缓缓转过头,斗笠下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却眼神锐利的脸,正是陈九爷。他目光扫过江枫三人,点了点头,没废话,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推过来:“江…大人要的东西,都在里头。最近河上不太平,官府查得严,漕上兄弟折了不少,剩下的也人心惶惶。这是老朽能弄到的最新消息,关于望月楼在通州、天津卫几处码头‘抽水’的勾当,还有他们走货的几条暗线。” 江枫心中一喜,正要伸手去拿。 “小心!”旁边一个潜渊卫的汉子突然低吼一声,猛地将江枫向后一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