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顶的混乱打斗声成了最好的掩护。江枫拨开湿滑厚重的藤蔓,果然看到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钻入的狭窄裂缝!里面漆黑一片,深不可测,一股混杂着尘土和粮食陈腐气味的阴风从深处涌出。 江枫毫不犹豫,侧身钻入。赵魁捂着肩头,忍着痛,眼中凶光闪动,也咬牙跟上。刘三看着那黑黢黢仿佛巨兽喉咙的入口,又回头看看崖顶闪烁的火光和喊杀声,一咬牙,抱着账册也钻了进去。 裂缝初极狭,仅容一人,复行数十步,豁然洞开! 眼前景象,让紧随其后钻进来的刘三倒抽一口冷气,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巨大的山腹被掏空了! 足有数丈高,十几丈宽!巨大的空间被粗糙的木架分割成数层,上面密密麻麻堆满了鼓鼓囊囊的麻袋!像一座座沉默的黑色小山!空气中弥漫着新米特有的干燥谷香和陈年尘土的气息,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火把的光芒有限,只能照亮近处。但仅仅是这冰山一角,那堆积如山的粮袋带来的视觉冲击,就足以让人窒息! “粮……粮食!真的是粮食!这么多!”刘三的声音带着哭腔,是绝望,也是愤怒。他想起了沿途饿死的枯骨,想起了人市上插着草标的孩子,想起了安南县焦黑的土地……这些粮食,本该是救命的稻草啊!如今却成了催命的符咒,被藏在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 江枫的眼神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粮袋,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快步走到最近的一堆,用刀尖猛地划开一个麻袋! 哗啦啦—— 饱满、干燥、粒粒分明的新米,在火把映照下流淌出来,泛着温润的玉色光泽,像一道无声控诉的洪流,冲击着所有人的神经。 “一万两千石……边军的命!”江枫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 “哈哈!哈哈哈!”赵魁看着这满仓的粮食,肩头的剧痛似乎都忘了,发出一种癫狂的笑声,眼中是贪婪和怨毒交织的火焰,“柳如海!你看到了吗?!粮还在!老子还没死!想吞了老子的这份?做梦!” 他踉跄着扑向粮堆,用没受伤的手抓起一把白米,任由米粒从指缝滑落,仿佛那是金砂。“姓江的!看到了吧?这就是证据!铁证如山!柳如海勾结京里的大人物,倒卖军粮!他死定了!” 江枫没理会赵魁的疯狂,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迅速扫视着整个秘仓。除了堆积如山的粮袋,还有角落堆放的少量木箱。他走过去,一刀劈开其中一个木箱的铜锁。 箱盖翻开。 没有金银珠宝。 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崭新的制式军弩!精铁打造的弩身泛着幽冷的寒光,弩弦紧绷!旁边是成捆的、闪烁着杀气的弩箭!箭头三棱,带着放血的凹槽! “军弩?!”刘三失声惊呼,吓得连连后退。 江枫的心猛地一沉!私藏军械!这罪名,比倒卖军粮更重!足以抄家灭族!柳如海背后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这……这他娘的不是老子弄的!”赵魁也看到了箱子里的东西,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姓柳的!他……他瞒着老子!他想造反?!他坑死老子了!”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沉闷如滚雷般的巨响,猛地从他们进来的裂缝方向传来!整个巨大的山腹秘仓都为之剧烈一震!头顶簌簌落下无数碎石尘土! “不好!”江枫脸色剧变,猛地冲向入口方向! 只见刚才他们钻进来的那道狭窄裂缝,此刻已经被无数巨大的滚石彻底堵死!烟尘弥漫!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秘仓唯一的出口,被封死了! “咳咳……咳咳……”刘三被烟尘呛得剧烈咳嗽,脸上血色尽褪,绝望地看着那堵死的巨石,“完了……完了……他们把咱们……活埋了!” 赵魁也呆住了,肩头的伤口因为震动又开始流血,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那堵死的巨石,眼中是彻底的疯狂和绝望:“柳如海……你好毒!好毒啊!连粮都不要了……也要灭口!” 秘仓内,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三人粗重、绝望的喘息。 堆积如山的粮食,此刻不再是财富,而是沉重的、冰冷的陪葬品。精良的军弩在火光下闪着幽光,像蛰伏的毒蛇。 江枫站在被彻底封死的入口前,背对着那象征绝望的巨石和象征死亡诱惑的粮山军械。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跳跃,明暗不定,投下一片深沉的阴影。他没有像刘三那样瘫软,也没有像赵魁般癫狂咒骂,只是缓缓抬起手,用指腹抹去刀锋上沾染的一点赵魁的肩头热血。 那动作慢得令人窒息,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粘稠压力。 “活埋?”他低语,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进死寂的岩壁,激起空洞的回响,震得赵魁的咒骂戛然而止,震得刘三的抽噎卡在喉咙里。“柳如海这手‘清道’,做的倒是够绝。” 他倏然转身,目光如两道淬火的寒电,直刺赵魁!那眼神里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和……令人头皮发麻的算计! “赵魁,”江枫的刀尖,稳稳指向匪首血流不止的肩窝,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你说,柳如海连这上万石的军粮都能舍,连你这条替他咬人、替他藏粮的‘活阎王’都能杀……他图什么?” 赵魁被他看得心底寒气直冒,伤口更是突突地疼:“图……图什么?他……他当然是怕事情败露!要灭口!” “灭口?”江枫嘴角扯起一丝极冷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周围的空气都降了几度,“为了灭我们三个的口,舍掉价值连城的军粮,舍掉他精心布置多年的秘仓?赵魁,你这条命,加上我和刘三,值这个价吗?” 赵魁被问得一窒。是啊,他赵魁虽然号称“活阎王”,但在柳如海那种京官眼里,不过是个随时可弃的夜壶!江枫一个被贬的七品县丞,刘三一个糟老头子……三条贱命,怎么值得用上万石军粮和这绝佳的秘仓来陪葬? “那……那他是为什么?”刘三抱着冰冷的账册,声音发颤,也听出了一丝不对劲。绝望之下,那点微弱的求生本能让他死死抓住江枫话里的线头。 江枫的目光缓缓扫过堆积如山的粮袋,最终定格在那些装着军弩的木箱上。火光照在冰冷的弩身上,反射出幽幽的、不祥的光泽。 “私藏军械,形同谋逆。”江枫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敲打在岩壁上,也敲打在赵魁和刘三的心上,“这罪名,可比倒卖军粮,更烫手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