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底下最笨的石头 · 第25话

　　我急忙回身一看，一头红目妖犬又不知从何腾空扑来，锋利的利爪几乎要划过我的脸颊。我连忙转过身，举手格挡妖犬的袭击。　　“退下！“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声震九霄，如雷贯耳。妖犬仿佛被什么力量所震慑，悬在半空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跌落在地上，起身倒退数步，让出一条通路来，低着头发出惊恐的低吼。　　我不禁放眼望去。一位身高七尺身着黑袍的鬼者从阴影中缓缓走出，手握一根点硃长杖，目光阴鸷，让人望而生畏。　　鬼者大喝一声，“都退下!“，顺势一展衣袂，绿幽的火焰从他的身后，扑向那些跃跃欲试地妖兽。　　于是妖兽们一一退去，消失在黑影之中。铁甲卒和鬼差们跪倒在地，高呼，“法王大人！”。　　“好大的胆子！你是何人？竟敢擅闯冥府，劫掠囚犯。“法王的目光扫向我和小莲，不屑地说，“正好油火正旺，今日便将你们一并将下油锅好了!“ 　　他一挥杖，顿时生出一道道咒文，一个又一个冤魂恶鬼，从四面八方钻了出来，伸着双手，向着我和小莲的方向慢慢靠近。躲在黑影中的妖兽再次出现，又向我们猛扑过来。　　已经无路了，我大声对小莲说:“小莲，此战难免。能够为你而死，我千年无憾!“说着，我运起千年修行，吸纳天地之精气凝聚在黑长剑身，以一股无形的剑气，朝对方鬼卒妖兽斩击而去。　　应声倒地的鬼卒彻底激怒了法王，冷笑道，“看来非逼我亲自动手不可！”，他挥动手中的点硃长杖，一道道绿光如同海浪般涌向我们。　　我连忙运起精气护体，但妖兽喷涌而出的毒雾澎湃汹涌，还隐隐浮现出许多亡魂哀嚎的面容。又是一股强劲的绿光破斩而来，我体内的精气已经达到极致，就快招架不住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小莲突然喊道:“石头，快躲开!“ 　　我还来不及反应，眼前陡然一黑，被铁甲卒从身后袭击，正击中要害之处。顿时眼前一黑，瘫倒在地，不省人事。　　醒来时，我已身陷囹圄。四周黑暗一片，法力已被禁锢，让我动弹不得。身边空荡荡的，小莲的身影不在我的视线里，只有无尽的冰冷和黑暗。　　不一会，一盏青油灯突然亮起，照亮了牢狱阴暗的一角。随着微弱的灯光，法王阴森的身影缓缓出现在眼前，朝我逼近而来。　　“说吧，你是什么人？来我冥府，究竟意欲何为?“法王目光阴森地注视着我，声音低沉有力。　　面对他的质问，我紧咬牙关，默不作声，心中焦急地思索着小莲的下落。　　“不说吗?“法王见我沉默不语，眼神一凛，手掌一挥，顿时在他身后的黑暗中升起两股荧绿的火焰，隐约之中浮现着数张狰狞的亡灵面容，仿佛随时会扑向我。　　面对法王高深莫测的法力，我心知躲躲藏藏毫无用处，况且要知小莲的下落还得从法王那里找到突破口，于是乎我只得壮着胆子坦白相告:“法王，小妖乃千年石头幻化而成。此番前来只为挽救我的心爱之人，她的名字叫汪小莲。“ 　　法王闻言，面色稍缓，挥手示意手下暂且退下。他凝视着我，沉声问道:“又是汪小莲?赵离一案说起她，你也说起她！这个汪小莲，她究竟与你有何关系?“ 　　望着法王那双目光如炬的眼睛，我知道此时唯有诚恳相告，才能博取他的同情与怜悯。于是我吸了口气，从头说起: 　　“很多年前，我还是一块人间的石头，历经千年修炼，终于能够幻化为人。直到三年前，我认识了小莲，是她带我走出深山，锤炼成一把绝世宝剑，终日与我相伴。那时候，我渐渐地体会到活在人间的真正滋味。直到有一天，赵离的出现，彻底打破了这种美好的日子。我从小莲的眼神里，看到了赵离的影子。” 　　说到这，我有些莫名伤感，低头忍住了夺眶而出的泪水。回忆过往，那种离别的伤痛犹如重新再过一遭。我紧紧握拳，深吸一口气，才得以继续: 　　“自那之后，我就四处游荡，不敢现身，能够远远地看着小莲，看到她笑，我就心满意足，再无奢望了。直到突然的那一天，小莲匆匆地背上已成剑样的我，赶赴街头的刑场，亲眼目睹了赵离当街问斩。当我想起阻止小莲的那一刹那，小莲已经抽出锐利的剑身，抹了脖子。小莲的鲜血染红了我。当鲜血流遍我的全身后，我尝到了人间真爱的滋味。而我，也无法自拔地爱上了小莲。“ 　　说完这番话，我已是泪流满面。　　法王沉默不语，半晌才开口道:“生死有命！既然小莲死了，那你为何要阻拦无常兄弟的抓捕。要知道，小莲阳寿已尽却未见轮回，此事被严达捅到了天庭，阎罗被狠狠地责骂了一番。现在小莲被抓归案，阎罗肯定会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法王，求求你！大人大量，替我向阎罗求求情。当年躲避冥府，完全是我的主意，硬逼着小莲逃到了一处世外绿道，潜行修行。这本不该是她的命数啊！阎罗如要降罪，也该降罪与我，只要能放小莲一条生路，我甘愿承受任何代价。” 　　“情路难测，你又何苦如此执迷不悟！要知道，小莲心中所爱，并非是你！“ 　　我低下头，无言以对，只觉得仿佛身陷万劫不复的深渊。　　“不过，身为冥界护法，前世的情缘也该有个了解。“法王忽然缓和了口气，开始念起一道神咒。　　须臾之间，一阵幽风扑来，我似乎看到小莲的身影从远处缓缓走来，依旧是那年在绿道山巅时的面容。　　“小莲，是你吗?“我哽咽着叫喊她的名字。　　我心中涌起一阵激动，几乎无法相信这是真的。她的美丽依旧如诗如画，眼神中透露出的柔情与蜜意让我心动不已。　　我们相互凝视了一会儿，然后我迈出坚定的步伐，迎向小莲。我的声音微微颤抖：“小莲，我很抱歉。我想我到了该走的时候了！” 　　小莲轻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哀伤：“石头，你真是块天底下最笨的石头。” 　　我拉住小莲的手，感受着那温柔的触感，想让这一刻永远停留。回忆涌上心头，我真相告诉小莲我对她的爱有多么深厚多彻底。在她被冥府抓走的那个夜晚，当他听到赵离的名字，我看到了她眼中的期待。我多么想告诉他，当年赵离诬陷她父亲，实属被逼无奈，只是为了挽救小莲的命。　　这个真相让我十分心痛，我知道她是那么单纯，被伤害地如此之深，都头来还是义无反顾地爱着赵离，一个让我永远无法替代的人。　　“小莲，曾经我以为占有就是爱，但现在的我，终于明白那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我不该那么自私，你当然有权去爱你真正爱着的人，哪怕他曾经背叛过你。现在我把真相全都告诉你，只求你能永远幸福快乐，就算不在我身边，我也能由衷地为你高兴。” 　　小莲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她凝视着我，眼中闪过感激和心痛，“石头，真的很对不起。但我真的要谢谢你，谢谢你在我最痛苦的那段日子陪伴着我，教我修行、为我报仇，给了我人生最大的慰藉。还要谢谢你现在，当我追求一生所爱的人时，你还能够给予我最大的宽容，选择放手，即便生死永隔，爱永远都不会变。石头，我……” 　　“什么都不用再说了！小莲，有那段和你相处的日子，此生我也无憾了。你说的对，即便生死永隔，爱永远都不会变。我会继续爱着你，但也会远离你。你幸福，就是我存在的最大意义。“ 　　话音刚落，小莲的身影变得模糊，我伸手想抓住她的影子，她却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该你走的时候到了！”法王的声音从黑影中传来。　　“多谢法王开恩，容我见到小莲最后一面。我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曾经犯下的错，我甘愿接受一切惩罚。请动手吧！” 　　一阵黑雾从天而降，我闭上眼，任由它席卷我的全身。黑暗之中，我心中反复吟诵《仙骨经》心法。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越来越轻，更像是漂浮在空中，我努力睁开眼，却发现眼前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清了，我的法力也在一点点离我而去。等到最后一丝法力消散，我重新变回了一颗普通的石头，躺在密林深处安静地沉睡。